袭自想象之外
“浅野,渐变色,我……有事要和你们二位商量。”
“请您不要客气,尽管开口。”
“……”
“我,可能要解散‘Glass Club’。”
“……?!”
“……”
“我……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您的意见,但是……这也太突然了……”
“……”
“浅野,别这样紧张嘛,我有过一时冲动就作决定的习惯吗?”
“话虽如此……”
“最近,我们抓获了三大流派苦寻不得的通缉犯‘滤者’,又连接在它们面前为‘无色者’挣了面子,表面看上去,我们是很风光。”
“但是,三大流派其实最近一点也不安分。”
“你说的不错。三大流派表面上对我们恭恭敬敬,其实却早已对我们有所警戒,我们的处境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理想。”
“……他们会警戒一切新秀,您不必太过紧张。”
“……如果我们真拥有他们所警戒的能力,我亦不会提出解散之事。”
“……您何出此言?我们的实力并不差……上次‘蜜魇’与‘卧游斋’交手,不是赢得很漂亮吗?还有……”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
“浅野,你仔细看清楚。不错,这几次我们是赢了,但是那都是单打独斗得来的胜利;如果让我们的人集体作战,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
“我们的凝聚力和三大门派比起来,到底谁更占优势?
“……那是因为我们的成立时间……”
“我们已经成立了一年了!而且这一年内的几次集团行动,难道你就满意?”
“……”
“浅野,我们当初成立的目标就是为了对付‘滤者’,‘无色者’本来就非情愿束缚于组织之人,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了,我们拿什么来再次留住他们?况且对于我处罚‘滤者’的方式,并非所有人都满意:少数偏激派还公然抗议我心太软;有些中立派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怕是对我也不以为然。现在三大门派对我们虎视眈眈,内部的人心却是一盘散沙,这……很危险。”
“……”
“大家都是相当有潜力的新人,我不想害了你们。现在解散,我们便成为个体。三大门派历来小气,但也没有胆怯到会找个人的麻烦,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手段啊。而且,合作愉快,才有下次合作的可能性,对不对?”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赞同您的选择。”
对不起,诺,我是不是很没用?
哪里。你所做的事,有一件让我失望过吗?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你,诺。
13. 出乎意料的局面
包厢内三人正闲话家常——其实多半是雷翰朗与安氏狐狸在打嘴仗,佘轩落间或插一两句话进来,而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听着其余两人对话。他越发有一种微妙感,仿佛面前的少年与狐狸安相识许久,但他们的关系又不似多年老友,总之令人费解。
佘轩落无意过分关心他人的人际交往,他所思考的皆为狐狸安硬是要与他见面的真正缘由;他隐隐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对他的说辞更是抱有半信半疑的态度。他现在开始后悔答应霍母要求,在她家中借住,万一安氏安的并非好心,很可能霍家人会成为与他谈判的筹码。他并非是惧怕威胁,然而事关亡友家人,他便无法掉以轻心。
服务员在上完菜后便被屏退出屋外了,现在在房中待命的多为“结社”中人。而包厢内一面空白墙壁已被施以法术,转化成屏幕一般的东西,现在其上播放的皆为“桌下挑战赛”的单场对决。其中有好几场都是“结社”与其它两派势力的角逐。佘轩落看着看着,内里生出一种诧异感:那两派选出的皆为实力强劲的好手,而结社所派却全是面孔稚嫩的新人,其中虽不乏有潜力者,但毕竟缺乏经验,很快便草草输掉了比赛;那些高手见了,少不得又把他们笑话了一番,但也因此并未下重手,做出危及他们性命之事。
然而看到现在,以往在挑战赛中屡次夺冠的结社,至今竟然一场都未拿下!
这是怎么回事?佘轩落心中疑窦丛生:挑战赛程已过半,“结社”为什么还不派出高手参赛?他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他瞥了一眼正牌的“结社”之主,此人明明已将己方的惨淡表现尽收眼底,却仍忙于和雷翰朗谈笑风生。而雷翰朗似乎也有落井下石之嫌,“结社”此战状态相当不尽如人意,他却偏偏开口道:
“安先生,此次你做东盛情款待我这个大赛裁判,我却无以为报,实在是失敬。”
“雷先生说的什么话。”安氏笑道:“裁判自当确保公平,如此便是对我们这些参赛者最大的回报。”
“安先生如此善解人意,我便放心了。”雷翰朗说着,忽然沉下脸道:“安先生,等下在贵方所赢的场次中,恐怕有五场比试要作废。”
“这却又是为何?”安氏挑眉,却未见惊诧神色。
“公平。我受了安先生的招待,为避免其余两派的疑心,非得如此不可,这可是挑战赛的潜规则之一,望安先生谅解。”
安氏身后手下勃然变色,安氏却大笑道:“好说好说,雷先生果然公正。”他仿佛根本未看到自己这派已是一副丢盔卸甲的狼狈之态,仍陪着雷翰朗天南海北的聊着,渐渐便把话题岔开来去。
佘轩落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这次挑战赛的状况完全在这位“结社”主人的意料之中似的!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结社”的状态依旧惨不忍睹,佘轩落暗叹一口气,视线不经意地转向,却在刹那间愣住了。
他在屏幕一角看到的闲杂人等之中,居然混杂了一张他所熟悉的面孔。
霍筠曼。
佘轩落祈祷现在不要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异状,身体却禁不住僵硬起来。
霍筠曼与诺婉旎身处二楼平台,远远望着那台上的魔术师。他一身华彩唐装,带着富有民族风的配饰,浑身上下充满了东方情调。
打扮的虽然东方化,其实他是“七十二王柱会”中的一员大将,名为海泽尔·希兹。
博学的诺婉旎在霍筠曼脑中做了注解。
霍筠曼微微颔首,而这边扮作魔术师的海泽尔·希兹早已击退几个扮作现场观众上场的术者,他面上不禁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除了第一个是“卧游斋”近年栽培出的新锐,其余几个均是“结社”之人。
诺婉旎这样告诉霍筠曼。
今年“结社”的表现……霍筠曼感到有点不对劲,她用余光瞟向诺婉旎。后者肯定了她的疑虑。
没错,“结社”今年的表现大失水准。据我刚收到的情报,到目前为止,“结社”一场未胜。
霍筠曼情知诺婉旎拥有一个丝毫不逊色于黑中介雷翰朗的情报网,这还是她以前作为“Glass Club”高管时所建立起来的。
霍筠曼眯起眼睛,知道原因吗?她这样问。
诺婉旎微微皱眉。
我早就听到有消息说,将代表“结社”参加挑战赛的几个主力在三个月前就无故失踪了。当时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们是为了这次的挑战赛而躲起来进行秘密集训。但他们至今都未现身赛场,况且其它两方剩下的亦非庸手,就算将他们作为奇兵埋伏在赛程后半段也不见得会占上风。不知道“结社”是怎样思考的……
诺婉旎的语气中难得出现了游移不定的色彩,霍筠曼看了她一眼,她却未有再次开口之意,显然是在思索之中。
霍筠曼将视线转回台上,海泽尔·希兹显是又胜一场,显得春风满面。
然而下一秒钟,他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霍筠曼感到全身剧震,异样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诺!”
诺婉旎猛然握住她的手腕,有人在准备结界。两个女孩相互对视一眼,也只来得及对视一眼。
世界在顷刻间一片黑暗。
佘轩落在几秒之前便利落的起身。“对不起。”他突兀地向安氏开口:“可我有急事,不得不先离席,请您见谅。”
他已等不及看安氏的脸色便径自向门口走去。在他身后,屏幕已是一片漆黑。
然后,夜色便笼罩了整幢楼宇,尖叫声此起彼伏。
佘轩落作为“WMer——傀儡剧场”,他的附加能力便是“窥破幻觉之眼”。旁人眼中的黑暗,在他看来不过是掩饰真相之幻觉,他视物仍同白昼。
正因如此,当他看见在趁幻觉行凶的虚影时,很轻易便闪开了。
他的左手在墙壁上画下传送法阵,法阵甫一完成便绽放出冷冽光华。虚影不及闪避,虽全力挣扎仍被吸入法阵,立即便转化成了支持阵型的能源。佘轩落趁机跃入阵中,顷刻间便消失了。
他要去找霍筠曼。
14. 黑暗中的恶意
霍筠曼暗中戒备着。
伴随着黑暗降临的,还有些别的东西。
诺婉旎早已打开“渐变色”,层层叠叠的空间渐渐将二人化作无形。
然后,她们听到了最外层空间上,传来好似兽爪抓挠之声。
鬼役!
诺婉旎倒抽凉气的样子直接映在霍筠曼脑海中,明明面临威胁,她却忍不住想笑。
忽然,远处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跃入她眼帘。
一个显是普通人的女孩正在被贪婪的鬼役追击,她其实看不见鬼役,却仍旧被那股寒毛倒竖的冷意吓得拼命奔逃。
霍筠曼欲赶过去,却已全然来不及了。
这时,一名术者跃出,及时救了女孩一命。他对上鬼役,后者见敌不过,倒也识趣,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术者正欲走上去安慰女孩,却遭到了背后突袭,他闪避不及,即刻倒了下去。
女孩立于一旁,几欲晕倒。
诺!
诺婉旎很有默契地及时撤掉了“渐变色”。霍筠曼一跃而起,在暗杀者正准备补上致命一击时冲了过去。她漂亮的一踢让后者措手不及,向后摔出;诺婉旎立刻赶上去给了那人一个肘击,总算彻彻底底地放倒了他。
霍筠曼检验了术者与女孩的情况,两者皆在昏迷之中,但都还有呼吸。
霍筠曼咬了咬嘴唇。
诺,等会儿请你保护我。
她猛然起身。
“吾之希冀,将所有无力自卫之人移出黑暗并除去记忆,即以吾之自身之力作为交换。领域,开启!”
异常庞大的空间在瞬间包裹住了整个黑暗的结界,当它达成主人的心意之时,便缓缓的崩溃了。这期间,霍筠曼忍受着身体被抽干的异样感,咬紧了牙关。当领域全然消失之际,虚脱感立时袭来,她眼前一黑,向后便倒。
她并未碰撞在地砖之上,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
诺婉旎立即扑向新来者,却在瞬间被霍筠曼喝止了。
“诺!别!”
霍筠曼语音发颤,显是不适之极。
“霍筠曼?!”扶住她的人发出探问之声,而诺婉旎也在片刻间靠拢过来。
“没事……只是用力过度,但是……短时间内、怕是不能使用任何魔力。”
短短的一句话,霍筠曼却说的断断续续,其消耗之剧烈可见一斑。
“……”
诺婉旎戒备着新来者,察觉到她的心意,霍筠曼再次开口:
“诺,不要紧的……是我的、熟人。”
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黑夜中首次响起,听上去很温柔。
“霍筠曼,休息一下吧。请问,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应该是‘渐变色’诺婉旎吧。”
居然被陌生人在片刻间认了出来,诺婉旎浑身紧绷。
柔和的声音继续道:“我叫佘轩落,是霍筠曼哥哥的朋友,也是‘WMer’。”
诺婉旎一下子意识到,这并非什么陌生人,他们的确见过面,但并未说过话。
只要见过一次的脸庞,她就有自信不会认错。只是,她并没有霍佘二人在黑暗中视物之能,先前打倒袭击者只是听风辨位。
所以一开始她并未反应过来。
僵硬缓缓解除,她确认道:“‘傀儡剧场’?”
“是。”
黑暗中的声音仿佛含着笑,“诺小姐一点也没变,还是惜字如金。”
他语调一转,又道:“我记得诺小姐的附加能力是‘摄影记忆’,对吗?”
诺婉旎以点头代替回答,声音继续发问:“如果我能报出周围的地标性物体,诺小姐能够找到出去的路吗?”
诺婉旎很有自信的“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吧。”
佘轩落抱起浑身乏力的霍筠曼,提议道。
转了几个弯后,佘轩落苦笑道:“这下有点麻烦了。”
而诺婉旎亦感受到了威胁。
因为就在前边不远处,便有一群鬼役。
佘轩落正欲放下霍筠曼,后者却忽然间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并未听清,便将耳朵凑了上去。只听后者对方喃喃道:“尽量、别和它们、正面冲突。”
察觉道佘轩落的疑惑,她解释道:“鬼役、是诱饵。三方、参赛者、都扮作、普通人,混杂在、人群中、很难辨识。但在、黑暗、之中,又有、鬼役出现,术者们、便会、亮出原本身份,与鬼役、作战。这时,埋伏者、就会趁机偷袭……”
佘轩落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你怀疑,结界的目的就是针对这次参赛者?”
霍筠曼无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好好躺着。”佘轩落唇边浮现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同时吐出冷冽的语句。
“汝等魑魅,半数皆为吾之忠仆。吾欲过境,汝等应当竭尽全力替汝主排除障碍。领域,开启!”
语毕他便带着霍筠曼向前方奔去,诺婉旎紧随其后。
诡异的一幕在这时发生了。
一半鬼役欲上前拦截奔来的三人,却被另一半鬼役堪堪拦住。两方僵持不下,终于在自己人之间大打出手起来。
隐没于黑暗的偷袭者惊呆了,而佘轩落三人却趁此机会扬长而去,很快便消失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想要上前追击;那群起内讧的鬼役竟然向他冲去,片刻间他便数鬼缠身了。
佘轩落他们奔了一阵,见无人追赶,便渐渐放慢了脚步。一直默不作声的诺婉旎却在此时开口道:“‘傀儡剧场’,名不虚传。”
所谓‘傀儡剧场’,按其字面涵义即为“所有入此空间者,皆为空间主人之傀儡。”空间的主人可以任意编排情节,确定角色,然后把这些角色分配给空间中的每一个体;而这些个体纵使内心万般不愿,亦只能按照空间开启者的意愿乖乖在他掌上起舞。故有人评价其为“最为恶质的‘WMer’能力”亦不为过。
但不知从何时起,旁人对于“傀儡剧场”的敬畏之情,逐渐大于了厌恶。
甚至有人对“傀儡剧场”叫出了此名号:
“‘WMer’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