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要问就问吧。有什么话,大家摊开说比较好。"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佘轩落你不累吗?什么话都放在心底,任自己猜来猜去!要是我就上去弄个明白。"
"……"
"这样我的身体很累,但是心情也会很好。"
"……好吧。你的绰号是'希冀领域'吗?"
"没错,别名'炼金术师'。"
"请问……你是不是对丁漠晚使用了'领域',为了帮助朋友恋爱成功?"
"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唐雨茶是求过我,甚至威胁我说如果不答应就去找另一个WMer'蜜魇';但在回复她之前,我去找丁漠晚谈过。"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我还问了问他对唐雨茶的感觉什么的。"
"那他……"
"他承认对唐雨茶有好感,但是又没法下定决心向她告白--在他眼里,唐雨茶像个公主。"
"……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丁漠晚并非胆小之人,他只是有点……太过深思熟虑?"
"……"
"他求我对他使用领域--以他一夜的睡眠做交换,让他有勇气对唐雨茶说清楚。"
"你……答应了?"
"嗯。这之后我也回复唐雨茶'可以'。"
"……难怪我感觉丁漠晚身上有过'空间'存在的痕迹,我还以为他被骗……"
"不过我没有让他失眠喔--那个领域是我用一己之力维持的。毕竟对他,我还是心存感激。"
"……?"
"我很感谢他愿意为我哥哥的死,到法庭上出面指证'滤者'。"
"?!"
"我是共感者么,哥哥临死时的画面我在梦里都看到了。哥哥为了救丁漠晚,掉进了'滤者'的陷阱,最后又被他所杀,这些我都知道。"
"……"
"我也知道你本来要赶去和哥哥会合,却被'滤者'的手下绊住了。"
"……我,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更没有要怪丁漠晚;你来不及赶去并不是出于本意,而丁漠晚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
"……"
"况且最后他明明很害怕,还是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要出庭作证。仅仅这一点就让我很感动。"
"……"
"哥哥死了,除了父母和我为他难过之外,其余的亲戚都很冷漠;但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外人愿意帮助我们。包括我在成立'Glass Club'时,也得到过很多陌生人的支持……还有后来追捕'滤者'时你的参与……"
"……我一直就觉得你和'绯色'很像,但是外貌又……"
"'WMer'的惯例嘛,只要绰号不要骗人就可以了。何况我本来也没打算常做。"
"……也是,难怪你和'Glass Club'的前高管在一起。"
"总之我那时候虽然熬的很辛苦,但是因为碰到了你们,又让我觉得很幸运。"
"……我很抱歉。"
"你没必要内疚,反而是我要向你道谢。"
"……"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关心我们。"
"……"
"还有,别再因为哥哥的死苛责自己了。哥哥走之前,也没有责备过你啊。"
"我……"
"你答应过哥哥要照顾我们一家,现在想反悔了吗?"
"……"
"不后悔的话就和我握握手吧,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新成员。"
"……"
"……"
"……谢谢你。"
"呵……"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呢?"
"……嗯?"
"其实最宽大的人是你啊。"
"多--谢--夸--奖喽。"
"好好休息。"
"谢谢,你也是。"
19. 失谐之心
说到唐雨茶那日为何匆匆离开霍筠曼家,那是因为她收到了学校话剧社call她的短信。
唐雨茶是话剧社的台柱之一,丁漠晚则是直到高二才被社长挖掘出来的新秀作者。社里新老干事联谊时,他第一次见唐雨茶,此后她就成了他忘不掉的梦。
那天,他来到社里租下的活动教室,到处都是陌生脸孔。丁漠晚其实并非外向之人,杵在一个全新的社交场所,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在旁人都忙着玩闹之时,他只有靠在墙角发呆。
大概是唐雨茶看不下去了,便主动来找这个羞涩的男孩说话。没想到两人居然越聊越投机,唐雨茶也趁此把丁漠晚拉进了人群之中。
丁漠晚那天玩的很开心,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能够在人群之中收发自如的时候。
其实他原本是个开朗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欠了一个人的命,他恐怕还会继续保持那个懦弱而活泼的自己。
那个人的死,让一种名为勇气的东西在他心里萌发。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无视家人的反对站上法庭,在公众面前指证凶手,只是为了不让那个救他命的好人含冤九泉。
在那一次的经历中,他不是没有受到伤害,亦深深动摇过,但他都拼了命的坚持下来。
当最后的判决下来时,丁漠晚也觉得自己达到了生命最光辉的顶峰之一。
审判过去之后,他自觉又回复到了先前的状态,成了一个软弱的家伙。
只是,唯独这一点丁漠晚看错了:他并非变回了过去那个怯懦的人,而是在经历了一番世态炎凉之后,成为了一个深沉且不太爱交际的离群索居者。
这才是过去的噩梦带给他的最大隐性伤害。
然而,当他遇到唐雨茶之后,这伤害也在不知不觉间被缓慢的弥合着。
在与唐雨茶相识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他班上的人都在私底下评价,说原先那个没有存在感的丁漠晚,竟然是一个这样随和能干的人!
渐渐的,他身边聚集的人也多了起来。
丁漠晚很热心于话剧社的活动。
他本就是一个喜欢写故事的人,现在,那社里还多了他憧憬的女孩。
他加倍努力,很快便让社长对他的看法由原先的"眼前一亮"变成了"刮目相看"。
那是丁漠晚过的最为幸福充实的一段日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霍筠曼的女孩子来找他。
丁漠晚曾听唐雨茶用亲切的口吻说过她的名字,他很羡慕那个未曾谋面的同学,竟能让他的偶像用这样幸福的模样来述说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因此当听到霍筠曼向他转达闺中密友的心情时,丁漠晚简直不敢相信。
唐雨茶竟然……喜欢我吗?
原本一直压抑的心躁动不安起来,在它的催促之下,丁漠晚做出了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决定。
他要向唐雨茶告白。
告白日的早晨,他一直躲在屋顶天台上,一遍一遍地重复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语句。
可越背他就越是恐惧,最后他觉得自己想出来的所谓真诚的语句,其实全出自于前人的陈词滥调。这一吓他几乎又不敢开口了。
最后他还是去了,带着上刑场的心情。
一看到唐雨茶的笑颜,他发觉自己几乎已经把舌头吞下肚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几个字:我……我们……交往?
吐出来后他但觉自己愚蠢之极,被怎么拒绝都不过分。
然而唐雨茶没有嘲弄。
只一个"好"字,她答应的干干脆脆。
丁漠晚觉得今天那一日本身就是梦境,一个极好的美梦。
所以当第二日故友佘轩落让他"当心新交的女朋友"时,他先是大梦初醒一般:就是,想想自己怎么可能?
醒完了,一股怒气噌地涌上心头。
他根本不管面前之人曾经是他的朋友,他的兄长及老师一般的存在;是和他的救命恩人同等级的对象。
他只感到愤怒之至。
你……你怎么敢!雨茶在我心里就像是……你怎么敢!
他掉头就走,也不管背后真挚呼唤他的声音。
几日后他与唐雨茶一同到霍筠曼家赴宴,她小鸟依人挽住他,这才让他有了现实感。
是真的,雨茶真的做了我女朋友。
他心里蓦地涌上一股自豪。
只是她的下一句话,连带一脸委屈,让他又瞬间跌回了谷底。
"你是不是有一个朋友叫佘轩落?"
她嘟起嘴,显得不太高兴。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怎么了?"
"他……"唐雨茶欲言又止,"没什么,总之你以后交朋友当心点。"
他又追问了几句,都被她把话题扯开了;然而他见她一脸的委屈像,隐隐有垂泪之势,却大致估计到了七八分。
……他肯定又对唐雨茶说些有的没的了!
他本一直对佘轩落心存感激,现下却转化成了内心的无名火:我知道你一直比我强,可我从来没请你自作主张当我的保护人!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不是?你以为我……永远都离不开你,对不对?
当他们最终来到霍筠曼家时,看到佘轩落的脸,他的不满差点爆发出来;亏得唐雨茶拼命扯他袖子,他才隐忍下来。
混蛋!他只在心底恨恨骂街。
大家都在厨房干活时,他一不小心,手一滑,差点落地的碗盘恰好被身边的佘轩落接过。当后者友好的把盘子递回来时,他实在憋不住了。
"拜托你,以后少管闲事!"
讲完了,不知怎么的他又觉得后悔:佘轩落脸上露出的疑惑表情让他在大脑里恨恨骂了几声"虚伪";转而他又讨厌自己缺乏勇气,竟然连重一点的话也说不出。
在餐桌上,他的心情一直都不痛快。
而当听闻霍筠曼的哥哥竟然是霍筱庭--那个已亡的救命恩人时,他更是如坐针毡:混合着厌恶,自我谴责,难过,恐惧……等等一系列的情感狂潮几近淹没他。
终于,唐雨茶收到了话剧社社长发来的短信,说社团节上的新戏的初次内审由下周二改在明天,要她今日下午赶回来再次彩排。
他终于找到借口,和唐雨茶一同退席了。
在赶往学校的巴士上,唐雨茶撇撇嘴道:"那个佘轩落,看上去好阴险啊。"
这一次,身为朋友的他居然没有开口为故交做任何辩解,只是若有所思的沉默。
这在一个月前,几乎完全不可能。
该说是唐雨茶的魅力大呢?
抑或是他本身……?
丁漠晚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20. 男主角之谜
霍筠曼是第二天早晨才听到故事的完整版本。
唐雨茶他们所排剧本名为《丁香花》,出自《格林童话》,算是众多Happy End中的一员。霍筱庭曾为霍筠曼讲过诸多故事,却只这一篇出自格林老兄弟俩之手;其余的他都嫌过天真了,且千篇一律,就没为妹妹详细解说。于是霍筠曼堪称传说之王,却偏偏对格林童话一片空白,还曾成了初中众人的笑柄。她也不以为意,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也过了梦幻的年纪了。
丁香花共有角色十余名:主角王子与少女丁香花,糊涂国王及温柔王后,以及黑心厨子和善良天使,再加上侍从若干,算的上是中等大小的剧本,也很适合在社团节的小舞台上演出。只是霍筠曼实在不解,今年盛传校明星社团话剧社将排演《疯狂的石头》中的经典片段来聚拢人气,她甚至从该社社长口中亲自听到类似消息,为何到了最后却换成一个经典童话里的冷门故事,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雨茶的意思。当时我改编了《丁香花》,另一个作者则选择了《疯狂的石头》,大家都说我是新人,且情节不够有吸引力。我本来也放弃了,可雨茶她……她说她喜欢这个故事。”
丁漠晚略显羞涩地叙述着。
“雨?”霍筠曼微微蹙眉,“为什么?”她追问道。
“她说,我的剧本让她想起了一段美好的往事:就算女孩只是不起眼的丁香花,她唯一的王子还是能够让她成为幸福的公主。”
丁漠晚淡淡的说着,眼神却十分迷茫,似是陷入了一场回忆中。
他未曾注意,霍筠曼的表情变得好奇怪。
唐雨茶为了让社员认同她,在剧本还未决定前就亲自上场来了一段《丁香花》中的台词,她的演技是如此逼真而又充满童话气息,将楚楚可怜而又勇敢坚强的少女丁香花做了充分的诠释,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然后,他们修改剧本,确定成员,准备道具,一次又一次的排练,直至昨天最后一次彩排……
事情发生了。
那天,与唐雨茶演对手戏的男主角一直都未到现场;于是社长决定临时与她搭挡,她们从头至尾排了两次。在第二次之后的休息过程中,社长接到指导老师的电话,便出门迎接,谁知左等右等老师一直不到,便打电话回排练场,要她们先自行开始练习,并临时指定了一位替身。
接电话的人便是丁漠晚。其时唐雨茶他们早已开始第三次演出了,等电话打到时,戏已演了一大半。丁漠晚并那位替身是台下的看客兼剧务,见此情景,就未曾上台打搅正卖力的演员们。
一会儿社长带着老师急匆匆地赶回来了,此刻戏早就结束,演员们已经进行第三次休息了。
看到从门外进来的社长,唐雨茶笑着招呼道:“你好快喔,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社长报以奇怪的眼神:“我哪里出去不久?我都在门口站了快40分钟了!”
唐雨茶一脸诧异:“怎么可能,刚才你不是还在台上和我搭戏?”
“你开什么玩笑?”社长苦笑道:“我老早就等在校门口了,等到一半时我还打电话给丁漠晚,让他催你们别闲着,自己再来一遍。我还给你找了个新搭档呢!”
丁漠晚颔首,那位候补生也点头附和。
“哎?”唐雨茶没料想道,不由得反问:“那刚才演王子的人是哪个?”
“不是他吗?”社长指了指替身。
丁漠晚觉得不对起来,他摇摇头,“不是。你打电话回来时,他们等不及,老早就开始了;我和他就坐在台下,见他们已经在排了,就没上去打搅——当时我还以为是雨茶自己指定了一个人呢。
唐雨茶眼睛瞪得老大:“哪有?我还以为社长等不到老师先回来了,就又……”
她忽然噤声了。
“是谁……?”不知哪个人虚弱地呻吟了一声。
大家都面面相觑,今天来的人都有分配好角色,闲人就只有丁漠晚及那个候补——然而他们二人相互作证对方并未上台,本该饰演王子的社长又出门接人去了——她似乎也未说谎。
何况还有那通电话,丁漠晚可没看见台上的演员边打电话边排练的!
那么,刚才是谁在演王子呢?
“会不会是迟到大王,本来的男主角一号到了?”
有人见气氛发僵便试图开开玩笑,哪知这一说唐雨茶更是面色发白:“怎么……可能?如果是他我一定会记得的,可刚才我真的觉得是社长……但是……”
其余社员也微微一怔,有人忽然说道:“糟糕!我……我好像不记得刚才男主角的脸了。”
他这么一嚷嚷,其余的人也纷纷接口:
“对喔,我也不记得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也没有印象耶。”
“好像……还真是的。”
唐雨茶面色惨淡:“我……我……我不记得……”
她蹲下身,说不下去了。
……
“后来呢,那个正牌男主角怎样?”霍筠曼追问道。
“他?半路堵车,我们大家都吓得要死时才来。”丁漠晚的口气相当不屑。
“你呢?有什么感觉?”霍筠曼紧盯他不放,她明白丁漠晚是灵媒,而灵媒绝对不会忽略那些许的异常的。
丁漠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其实,在第三次彩排开始时,我的确感到不对劲;但是越往后演越没什么了。”
霍筠曼闭上眼,她打开了共感。
丁漠晚有所隐瞒,也许他到现在都当霍筠曼是普通人,所以便未说实话。
他所说的不对劲,其实是一股鬼气,很稀薄很稀薄的那种,而且随着排练的过程的确越来越微弱。
然而,故事发展至此还未结束。
事后在他独自勘察现场时,发现了一个传送法阵。那其上的花纹古怪却不扭曲,丁漠晚便把它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他本人对这一部分很诧异,因为这是个他前所未见的图案。
霍筠曼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生死场”专用的阵术!难道此次的事件真的与亡灵相关?
什么是“生死场”呢?
通俗点说,就是我们口中的冥界。
附录:丁香花
有个王后由上帝注定了不能生孩子。她因此每天早上都去花园里,祈求天上的主赐给自己一个儿子或者女儿。终于,一名天使从天上来对她说:“你该满意了,上帝打算让你生个‘如意儿’,也就是说他想有世界上的什么就一定会有什么。”王后赶去向国王报告了喜讯。时间一到,她果真生下一个儿子;国王高兴得要命。
从此,王后每天早晨都带着儿子去宫中的动物园,在一口清亮的水井边洗脸。孩子慢慢长大点了,一天,她怀里抱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时,那个知道小王子“如意儿”的老厨子走来,偷走了孩子,同时抓来一只母鸡杀掉,把鸡血滴在王后裙子和衣服上。随后他把王子抱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叫一个奶妈喂他,并且跑去国王跟前告王后,说她让野兽把王子抢走啦。国王看见王后衣裙上有血,信以为真,大为震怒,下令修建一座日光月光全照不进去的高塔,把他妻子关进塔中,把塔门封死。他要让她关七年,不吃不喝,饿死渴死。幸好上帝派了两位天使变成白鸽,一天两次飞到塔中送饮食给王后,直到七年过去。
那厨子呢,心里盘算:“那孩子想什么就会有什么,我现在呆在这儿,他也很可能叫我遭到不幸。”于是,他辞了宫里的差事,去到孩子身边。这时候,孩子已经长大到会讲话了.厨子对他讲:快说,你想要一座漂亮宫殿,还有附带的一座花园和其它一切!”话刚刚从孩子口中吐出,眼前便出现了他希望有的全部东西。过了一段时间,厨子告诉小王子:“你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不好,希望有位漂亮少女来给你作伴吧!”王子说出希望,少女马上站在他面前,真是比任何画家画的还要美。从此他俩一起玩耍,真心相爱,老厨子呢就经常像位大老爷似的去打起猎来。只是他老不放心,怕小王子有朝一日希望去自己父亲身边,那他就要倒大霉啦。所以,他带上少女到了外边,对她说:“今晚上等男孩睡着了,去他床边,捅他胸口一刀,把他的心脏和舌头给我剜出来。你不肯干,我就要你的命!”他说完走了。可第二天,他来时姑娘还没照他吩咐办,反倒说:“一个还没伤害过任何人的无辜孩子,我干吗害死他呢?”厨子又威胁她:“你不照我说的做,你自己休想活命!”厨子走后,姑娘让人牵来一只小母鹿,宰了它,取出它的心和舌头,放在一只盘子里。一见老厨子走来,她赶紧告诉男孩:“藏到床下去,用被单盖住自己!”
坏蛋走进来,问:“男孩的心和舌头在哪里?”姑娘把盘子递给他;这时王子却掀开被单,说:“你这个老罪人,干吗想害死我?我现在要判你的刑:你给我变成一条黑色卷毛狗,脖子上戴条金链子,并且吞食烧得红红的炭,让火焰从你喉咙管冒出来!”话刚出口,老坏蛋已经成了一只脖子上戴着金锁链的黑色卷毛狗,厨师们得拿烧得正旺的炭来喂他,火舌从他喉咙里直往外冒。王子在那儿又生活了不长一段时间,有一天想念起他的母亲,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人间。终于,他告诉姑娘:“我要回祖国去了,你要是乐意随我去,我会养活你的。”“唉,”姑娘回答,“路途这么遥远,叫我在一个不了解自己的陌生国家做什么好啊?”因为要去呢她不十分情愿,不去呢他俩又不忍心分开,于是,王子把她变成了一枝美丽的丁香花,带在自己身边。
他动身了,黑卷毛狗不得不跟在后面跑,回到了他的祖国。这时他来到关母亲的塔下。塔非常非常高,他希望有架梯子,一架长梯便一直搭到了塔顶。他爬上去,瞅着塔里喊:“亲爱的母亲,尊贵的王后,您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母亲回答:“我刚吃过饭呀,肚子饱着哩!”她当成是送饭的天使又来了。王子说:“我是您亲爱的孩子,人家以为野兽从您怀里把我咬走了,可我还活着,想马上来救你!”他爬下梯子,请人去国王面前报告,说一名外来的猎手,想替陛下效力。国王回答:好的,如果他学过打猎,能替他备办野味,就叫他进宫去。可当时全国各地从来见不着野兽。猎人呢,却答应只要国王的餐桌上用得着,要多少野味他都愿意供应。接着,他叫整个狩猎队集合,跟他一起进森林去。到了林中,他让他们围一个大圈,只在一头留个口子;他自己站到口子边,发起愿来。一眨眼功夫,两百多头野物窜进圈内,猎手们纷纷射击。最后,全部猎物装满了六十辆牛车运回王宫。好多好多年没尝着野味了,这下国王又可以大饱口福喽。
国王异常高兴,决定第二天请宫里所有的人到他那儿吃一顿,因此大张筵席。宾客们到齐了,他对外来的猎手说:“你这么能干,就挨着我坐吧。”王子回答:“国王陛下,您给了我太大的恩宠,我只是个普通猎人啊!”国王坚持自己的要求,说:“我命令你坐在我身边。”王子终于遵命,可坐在那儿想起自己亲爱的母亲来,于是希望国王的大臣们哪怕只有一个提起她,问王后在塔里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还活着,或者已经饿死。他刚这么一想,元帅已经开始说:“陛下,我们在这儿欢宴,可王后在塔中怎样了呵?她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死去?”国王却回答:“她让野兽咬死了我心爱的儿子,我根本不想再听见她的情况!”这时候猎手站起来说:“仁慈的父亲呵,她还活着呐,我就是她的儿子。不是野兽把我抢走了,而是那个坏蛋,那个老厨子干的好事!他趁王后睡着了,从她怀里抱走我,把鸡血滴在了她的裙子上!”说着他牵来拴在金链子上的狗,说:“这就是那个坏蛋,”并叫人送来烧红了的煤炭,强迫狗当着大家的面吃下去,直吃得狗喉咙冒出火苗来。随后他问国王,想不想看看狗的本来面目,问完就又变它成厨子;这家伙马上穿着白围腰站在那儿,手里拎着把菜刀。国王看见他,非常气恼,下令把他丢进了死牢。猎人接着说:“父亲大人,您也见见那个待我很好的姑娘吧。厨子逼她结果我性命,她却没这样做,甘冒牺牲自己生命的危险!”国王回答:“好的,我很乐意见她。”王子说:“尊贵的父王,我想让您看一下她变成了鲜花的模样。”说着伸手进口袋,掏出丁香花来插在父亲桌上。这花啊是那样美丽,连国王也从来没见过。随后,王子说:“现在我想也让您看看她本来的样子。”边说边发愿让她变成少女,一眨眼,她已站在面前,比任何画家能够画的还要美。
国王派了两名使女和两个侍从去塔里接出王后,带她来参加宴会。可坐在筵席上,王后却什么也不吃,说:“仁慈的上帝帮助我在塔里活了下来,不久他会彻底救我出苦海啦。”她果真还活了三天,就得到善终。她下葬时,那送饮食进塔里的天使变成的两只白鸽也跟着飞去,落在了她的墓上。老国王下令把厨子四牛分尸,尽管这样还是心如刀绞,不久也死了。王子娶了他变成花带回来的美丽少女;他俩是否还活着只有上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