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
"你准备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祝你一次成功。"
"好的。"
"想好怎么和家人解释了吗?"
"就按他们说的吧。反正祸是'瀑都'惹的,当然也得由他们收拾。"
"就说……是当时搞错了?"
"姑且相信他们吧。反正你我都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你打算对霍筠曼说什么?"
"小曼?她怎么了?她还是个孩子呢,危险的事尽量别让她参与。"
"你……还把她当成……"
"她今年……啊,应该17了。真快啊,我走的时候,她还是个14岁的小鬼啊。"
"你还是认真和她谈谈吧,我怕你这样想反而……"
"知道知道,我会看情况的。你就是操心太多。"
"谁叫我是你这家伙的朋友?操心是逃不掉的。"
"切……对了,丁漠晚怎么样?"
"还好,只不过……"
"怎么?"
"小曼的朋友,有个叫唐雨茶的女孩子,你认得吗?"
"啊?那也是个很好的女孩啊,出什么事了?"
"她现在是丁漠晚的女朋友。"
"哈!那不是很好吗?丁漠晚是个不错的男孩子,也配得上她。"
"只是……"
"嗯?"
"我觉得唐雨茶……"
21. 不可能的重逢
霍筠曼带着疑惑离开了学校,下午还有一场诡异,她没来由的心生厌烦:到底为什么要不停的和幽灵打交道?
她搭公车来到宁依馨家附近,那个似乎不惜牺牲记忆也要召唤亡夫献身的痴情女子,现在却被怨念缠身,这究竟是怎样荒唐的一个故事?
气归气,工作还是要完成的,于是她便走出车门。方才她在车上摇摇晃晃,一场好梦;现下倒觉得脸颊发烫,筋骨酸痛,睡了还不如不睡。
就在她信步前行之时,袋中的手机嘟嘟响起,她一瞥,见是浅野薰的短信,便打开来看了。
屏幕上只有简单几行字:
“灵魂已经找到,随时可以进行回返。
关于您兄长霍筱庭当年与本家的交易,您的猜测属实。”
霍筠曼勾起嘴角。
果然,可以收网了。
她心情轻松,脚步也跟着飘忽起来,就这样行至宁依馨家门口,一座藏于树荫之后的双层小洋楼,她还差点错过了。
暗笑自己糊涂,霍筠曼转身折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昨日她见宁依馨时,后者身上扭曲之气袭人,想必其住所亦是鬼气充盈;没想到至此处她竟然一点也未察觉到,刚才差点走过就是证明。
难道是浅野青那布下的临时结界?
霍筠曼微微颦眉,没有,没有结界。
但亦没有鬼气。
此地的“气场”,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之息,没有一点颠倒错乱之相。
怎么可能?!
若依照宁依馨当时的状态来看,那应是一个相当难以对付的厉魂,可是……
莫非已有高明的术者来过了?
那,宁依馨为何又不取消同自己的约定?
她带着踌躇立于门前,终于伸手欲按铃,门却自动开了。
门后所站之人正是宁依馨,只是此刻她仿佛已摆脱了烦恼,笑起来倒是很漂亮,也充满了一日前根本不见的活力;倒是她身后站的男子,看上去一脸不耐。霍筠曼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宁依馨身畔的年轻男友。
“果然是霍小姐。”宁依馨娇笑着转向门内,“先生您算的好准。”
然后又转身向霍筠曼道:“没想到霍小姐还有这么能干又风趣的朋友!今天上午他一来就帮我把问题解决了,刚才我们还聊天呐。结果霍小姐一站在门外他就说您到了,还催我给您开门呢。”
霍筠曼沉默不语。“我不知……”这句话冲到她嗓子眼又被她咽了回去。没错,的确是有人来过了,但那个人会是谁呢?
浅野青那?佘轩落?抑或是……丁漠晚?
她把可能之人挨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通通把他们排除了。他们性格都非如此,应该不是吧?
“霍小姐还站在门外发什么楞呢?快进来。”
宁依馨开口催促她。
“小曼就是这个习惯不好,走在路上也喜欢想东想西的。”
屋内传出了一个温和而又熟稔的声音。
不会吧……
霍筠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从脚踝处向上蔓延,那个温和的语调却犹如一把锋利的倒钩,直直地把她埋在记忆底处的画面搅拽上来。
一大口气噎在嗓子里却吐不出来,霍筠曼尝到了溺水的绝望感;理智的警铃在头脑中嗡嗡作响,但心情却是异常的亢奋,这种无法抑制的感觉让她好难受。
她横下心,迈进屋中。
那个青年本坐在屋中沙发上,此刻他站起身,含笑正对着霍筠曼。
她呆呆地注视着他,心情复杂。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均匀的洒在他修长的身体上,他黑色的发似是比当初分开时长长了,但他的容颜又似乎一点也没变,就是她褪色的记忆中的模样。
他的笑容也是她如此熟悉的样子,每当他给她讲故事,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抱住她的时候,她便一直看得见他这样笑。
怎么可能……
“够了……你们不要这么卑鄙!作为本家就不能大度一点,放过小曼吗?”
“小曼乖,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曼,一个人在家要听爸妈的话喔。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我们家出灵媒不出预见,出灵媒不出预见……”
“小曼!”
是谁在叫她?
她透过现实世界望出去,看到14岁时曾经刻骨铭心的,父母充满绝望而又悲伤的脸孔;是唐雨茶哭成泪人的模样;是自己宛如丢魂般在大街小巷里转悠;是“Glass Club”的伙伴们;是“滤者”那丧心病狂的笑容,以及他那句:“只有你不会忘记我!”
……
还有什么?
这是梦?现实?梦?
太美好了……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小曼,听得见哥哥说话吗?”
霍筠曼的视线又回转到现实中来,她瞪视着面前青年漂亮的仿佛漆黑星子般的眼瞳,然后,缓缓点头。
“傻丫头。”青年莞尔,“怎么变成慢镜头了。”
真的是哥?我没有做梦吗?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
就在此刻,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了: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这个自称的灵媒,其实该不会是骗子吧?”
霍筠曼猛地清醒过来,那个不友好的语气彻底打断了她的回忆。她转过头去,见是宁依馨的年轻男友,从他的语调判断,似乎是忍了很久的。
她用力摇头,哥哥就在旁边也没有消失,不是幻觉。
她把视线投向疑惑的宁依馨,颤颤巍巍地解释道:“他……其实不是我朋友啦。”
然后她把目光折回到身畔,正好和他温柔的视线相撞。
“他是我哥哥,霍筱庭。”
“您哥哥……”宁依馨交替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与少女,不由得笑出声来,“没错,好像啊,兄妹俩都是美人呢。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们的气氛有点……尴尬。”
“不是尴尬。”已然回神的霍筠曼微笑起来。
“只是我们因为一些变故……好久不见了。”
我差点以为是永远不见。
她这样想着,把视线投向霍筱庭,用她曾一贯的撒娇语气问道:“哥,这次回来住的久一点嘛~”
她记得,在霍筱庭从德国回来度过的唯一一个假期里,她每天反复对着他念叨。
霍筱庭含笑注视着她,带着会宠坏小孩的温情摸摸她的头。
“好。”他回答的轻而有力,“这次,再也不会走了。”
22. 生死场的牵强理由
霍筠曼坐在霍筱庭身旁,不时抬眼看他一眼。
没错,哥哥……绝对是活人,哥哥……还活着。
虽然疑惑又升上心头。但是,总而言之,她的心情却仿佛蝴蝶般雀跃。
宁依馨想要再付一次报酬给他们,却被霍筱庭淡然拒绝了。霍筠曼偷眼望去,见那年轻男友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霍筱庭低头抱歉道:“本来就是小曼经验不足惹出的麻烦,又怎么能再问您收取报酬?”
宁依馨还要坚持,霍筱庭只是不收,然后便找了个理由,带着霍筠曼出来了。
霍筠曼看得出,见到自己后,他好像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那里多呆。
“哥……”
她扯扯他的衣袖,怯怯地注视着他,就好像他对着本家发怒时她曾经做的一样。
霍筱庭回头看着她,叹了一口气,笑容又变得温和起来。
“别生气了。”她说。
“……怎么看出来的?”他苦笑着看她。
“我是你妹。”
霍筱庭点点头,“我不喜欢那个女委托人。小曼你当初……”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霍筠曼心里一丝苦涩,原来他们兄妹,就算隔过一场生死,脑中所想还是那般相似。
“……我只是想,反正有工作就做做看。”
“……”霍筱庭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提起话头。
“那个女委托人……宁依馨,她的丈夫是自杀的。因为他贪污公款被发现了,惊惶之下就……。其实宁依馨早在他过世一年后就另结新欢,就是你在她家看到的那个年轻人。他喜欢炒股,还四处借钱。宁依馨居然也帮着他跟自己的朋友借了不少款。结果他们玩的太大,股票都被套牢了,昔日的朋友也纷纷追债上门。他们眼看躲不过了,才让宁依馨扮成一副深情的样子找个灵媒出来。”
霍筠曼叹了口气,这些事她本是不知的。就算她为宁依馨开启了“希冀领域”,用她的记忆来交换招魂的力量时,出于尊重隐私,她也未曾偷听。只有当宁依馨二次找上门时,她拜托雷翰朗传了一份委托人的详细资料过来,再加上自己的推测,才拼凑出了哥哥口中所言的事实。但是,当真的听到这些时,还是颇打击人的。
霍筱庭继续娓娓道来:“因为,宁依馨的丈夫自杀时,他所贪污的款项也随着他的死不翼而飞了。当宁依馨与她的情人终于走投无路时,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他们便把脑筋动到死人头上来了。”
他冷笑一声:“小曼你说代价是失去记忆,对宁依馨而言简直就是求之不得!她把亡夫的魂招出来,欺骗他,问出钱财的下落,然后又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她轻松了,但作为亡灵当然会生气——他还保留着生前的情感;他觉得被利用完之后又被抛弃了,心情无法忍受,便向怨灵转化。而且,他还吸取了你所开启的‘领域’的碎片,所以才会发展的这样迅速。”
霍筠曼沉默不语。
注意到她的失态,霍筱庭转过身来抱抱她,苦笑了起来,“抱歉,我们才刚刚重逢,我却……”
霍筠曼摇摇头,摇落一串水珠。
“没什么,”她哽咽道:“我只是很高兴,哥哥你又回来了。”
霍筱庭也沉默了,他把霍筠曼拉到臂弯中紧紧搂住。“等会儿,我们就一起回家去吧。我也很想爸妈了。”
霍筠曼点点头。
想问哥哥的事像山一样多,但她现在不着急了。
反正时间多的是。
“咦?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霍筠曼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不觉抬头,视线那端站着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
佘轩落。
霍筠曼第一反应是赶紧把霍筱庭遮起来,要是让哥哥的朋友看到本来已经……的哥哥居然生龙活虎地站在地球上,就算是佘轩落也……
她正胡思乱想间,霍筱庭已经走上前去,而佘轩落也含笑迎了过来,丝毫不见惊慌之情。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嘛。”佘轩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好友道。
“当然,你的功劳。”
语毕,两人一起笑了。
霍筠曼从旁呆呆地观望,忽然领悟过来:
什么嘛!哥哥要回来的事……佘轩落早就知道了!
她暗骂自己,怎么今日变得如此迟钝了?
佘轩落望着她,她却不晓得怎样开口。倒是他轻轻耸耸肩,转向霍筱庭道:“怎么办啊?霍她好像有很多在意的事呢。”
霍筱庭笑笑:“先找家店坐坐吧。‘瀑都’的人估计还在我家,我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佘轩落颔首道:“也好。”
“瀑都……?”霍筠曼心下暗自疑惑,瀑都即是生死场的别名,怎么又和它扯上关系了?
“所以……是搞错了?”
霍筠曼一头黑线,对面的二人则很有默契地点头。
“而且……搞错了三年,直到今天才发现?”
“没错。”霍筱庭苦笑起来,“很乌龙吧。”
的确……有够乌龙。
……如果这是真的。
根据霍筱庭的说法,三年前他的意外死亡纯属生死场的死神办事失误,搞错了生死簿,便稀里糊涂地带他回来了;更夸张的是,他们三年后才发现了这个错误,原来他的寿命还长着呢!和此刻的霍筠曼同样一头黑线的死神便很不好意思地把他放了回来。
“本来我的身体没了,他们还要再帮我造一个出来。”霍筱庭坐在对面悠哉游哉,“幸好有轩帮忙,就连这个功夫也省了。”
佘轩落……帮忙?!
霍筠曼不敢置信地注视着对面的文雅青年,他苦笑了一下,柔声道:
“霍对我的能力有大概了解吗?譬如我设定一个剧情,场内所有人就要跟着往下演之类的。”
霍筠曼点点头,但这……和哥的复活有什么关系?
“场内的结果必将影响场外……这是‘Wmer’共知的定律。如果我让我空间中的人扮演一个真实的古代角色,当他陷入,并且真的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时,就会发生替换。”
霍筠曼心下一动,“替换……”
“没错,原本现代的人物就会成为那个古人,而原本的古人就会取代那个扮演者在现实世界的身份,拥有他的一切——反正这两个人并没有凭空从世界上消失,只是交换而以。”
“然后,”佘轩落浅笑道:“如果,让一个灵魂去扮演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物,那会发生什么呢?”
霍筠曼的大脑“轰”地一响,“那会……”她喃喃道。
“场内结果会影响场外,不存在的人物出现在场内,再附上一个真实的灵魂。当场破除后……”
“那个人会复活……”
霍筠曼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是越没存在感的人物越好。”佘轩落补充道:“著名的虚构人物一般会带着具体的外貌和性格描写,这样便会影响复活效果。但若是完全没有姓名,外形特征,以及内在的深刻情感的人物,就会完全复活原本只剩灵魂的人……”
“丁香花!”
霍筠曼忽然兴奋起来,“是丁香花!哥,丁香花里的王子是你演的对不对?还把雨吓到了!”
“好聪明。”
霍筱庭笑了,“的确,那天排练时轩设下了‘空间’,里边的角色安排与演员表完全一致;我们又花了一点时间把扮演‘王子’的人都调了出去,因为那个‘空间’里的大家都清楚自己在演戏,所以不会有人真的陷在里边。”
“然后复活完毕你就回生死场了。”霍筠曼想起了舞台上的神秘法阵。
“对,因为刚刚复活完毕,‘瀑都’的人需要帮我做微调。”霍筱庭同意道。
瀑都……?霍筠曼有一丝微妙感:生死场之外的人称呼那里为“生死场”,唯有场内之人才称“瀑都”,且为什么要让看似与生死场无关的佘轩落帮忙复活哥哥,他们……到底是怎么结识的?
她想起自己身为“绯色”时,曾下令调查过佘轩落,但他和哥哥的交往记录的确模糊的一塌糊涂,唯有结果:
他们是至交好友。
难不成……?
霍筠曼把心底的疑问大声说出:“哥、佘轩落,你们……和生死场到底有什么关系?”
对面二人相视一笑,还是由霍筱庭先道:“我们曾经在那里打过工,做……死神之类的工作。”他笑的一脸轻松,“你知道的,‘瀑都’每年会招很多人类术士。”
“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和丁漠晚……也是。”
佘轩落轻声补充道。
霍筠曼有些头疼地说:“等一下……你和哥不是在德国认识的吗?还有,丁漠晚如果也是生死场的人,怎么会连那里的专用传输阵都……”
“我来解释吧。”霍筱庭笑笑,“我和轩的确是在生死场认得的,之所以说是在德国,是因为之前我并没有跟爸妈讲过我在那里打工贴补家用;至于丁漠晚,他并不是生死场的人。他只是灵感颇强,有一天误入生死场,被我们发现就给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