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巨漢把最後一桌客人送出了「雨中葉」,讓女兒將告知打烊的門牌掛到外面去。
「小凪啊,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巨漢的手上拿著兩瓶啤酒,挑了一張在餐廳中央的桌子坐了下來。
我笑著擺了擺手道:「不介意,隨你喜歡怎麼叫吧。」
巨漢點點頭,讓我坐在旁邊。
「既然小席讓你過來,想必你也知道我們的過去,那麼我現在想拜託你一件事情。」巨漢頓了頓繼續説:「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不能答應,那麼我既不能讓你在這裡工作,亦不能住在這裡,可以接受嗎?」
雖說這樣不太好,但我心裏比較在意「小席」這個名字。
但後來看看巨漢的年紀,再想想席叔的年紀之後,也就開始接受了。
「先聽聽是什麼事吧。」
巨漢明顯的楞了一下,然後說:「替我們的過去保密。」
我也楞了一下道:「我當是什麼事呢,這個可以。」
「好,好,很好。」
這個時候,葉芳揣着托盤走了過來,將幾碟的家常菜放到桌子上。
我這才想起今天的晚餐還沒有解決。
巨漢待葉芳忙完了,對女兒說:「從今天開始,他就要跟我們住在一起了,你們要好好的相處啊。」
我聽了巨漢也不介紹我的名字,大概是覺得葉芳一定認識我。
可我平日是個什麼人?要是我的生活習慣放在古代可是個不問世事的聖人,葉芳就算是叫不出我的名字也不奇怪。
「你好你好,小姓刀神,單名凪,以後多多指教。」
葉芳強顏微笑,似乎還沒有克服那時的恐懼,但恐懼又哪有這麼容易克服?
「我當然認識,要不是你,我可就死了。」
巨漢面色劇變,似乎只知道學校發生了事,卻不知道中間的過程。
我心裏暗道不妙,小生生平不喜歡被人感謝,每次有人向我道謝都會覺得有點不適的感覺。
生性如此,我也沒什麼辦法。
葉芳這麼一說,怕是慲不住了,我趕在巨漢出聲之前說:「無功不受祿,你需要道謝的,應該是那個警局局長的女兒。」
葉芳尷尬一笑,然後對父親說:「爸,都過去了,不要問,好嗎?」
巨漢捉起女兒那發抖的雙手,然後又長嘆一口氣。
對啊,都過去了,再說也沒有什麼用。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迫女兒回憶那時的記憶是自私的。
「好,不提就不提了,我們吃飯吧。來,小凪,我早就想體驗一下和兒子把酒吃飯的感覺」
我滿頭黑線,這佔人便宜的功夫可真是了得啊。
看到巨漢準備打開第二瓶啤酒時,我趕緊擋下説:「使不得啊,叔。我一未成年,二未喝過酒,還是算了吧。」
「小凪,男人會不會喝酒是一回事,喜不喜歡是另一回事,但男人必須會喝酒。不然你在必須喝酒時被喝倒了,你能保證身邊的人一定是同伴嗎?」
彷彿有過血的教訓,巨漢的語氣中充滿無法言語的說服力。
我聽了也覺得有點道理,多一個技能多一分的保障,天知道我以後是個什麼身分的人。
也許是個捨破爛的,也可能是個有錢人。
我不管這些東西的發生機率,總之我心裏沒有扺觸的,感覺訓練一下也無妨。
我拿起巨漢手上的啤酒,一下子乾了半瓶。
「哈哈......」巨漢很滿意地也喝起自己的一瓶啤酒。
很苦,一點也不好喝,很難想像其他人是怎麼喜歡喝啤酒的。
巨漢看我臉吃了苦瓜似的樣子,他哈哈大笑道:「再喝一點吧,之後就會變好的。」
酒過三巡,而事實上也只是吃得差不多而已,在葉芳的威嚴下,巨漢每天只能喝一瓶啤酒。
葉芳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
我心想著自己既然要住在這裡了,不能不幹點事情,想要幫忙一起收拾殘局。
結果葉芳説:「坐下吧,過門是客,至少你今天還是,所以我來幹就好了。」
然後繼續收拾東西。
我本來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葉芳那有點鋒利的眼神,我果斷認了慫。
桌子上只有兩瓶未喝完的啤酒,巨漢小口小口的喝著啤酒說:「小凪,第一次殺人的感覺如何啊?」
「沒有任何感覺,下手時對殺人沒有任何扺觸,之後亦沒有發惡夢之類的跡象。」我頓了頓說:「我...果然是怪物吧,連人類該有的正常感情也沒有......」
「那你殺人時想的是什麼?」
「報仇。」我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你喜歡殺人時的感覺嗎?」
「無感。」我毫不猶豫的回答。
「可以告訴我,你的職業嗎?」
這次我猶豫了,過了半響才緩緩的告訴巨漢:「是.......『殺人鬼』。」
「小凪。」
「是。」
巨漢的語氣很認真,讓人不禁緊張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職業』反眏出人的性格和本質?所以你覺得自己的內心不是人?」
「是的。」
「小凪,你來猜猜我的『職業』吧。」
「是......『黑道』嗎?」
巨漢緩緩的搖頭說:「不對,給你一個提示,是『特殊職業』。」
「是......我猜不出來。」
我放棄了,『特殊職業』是不解謎之一,目前已經公開的『特殊職業』不多,而且都是些比較古怪的『職業』名稱。
不可能猜的出來。
「也是呢,我是『儈子手』。」
我心裏一驚,卻不表露出來。
巨漢回憶過去,臉上多了一分蒼桑,他繼續說:「我曾經也像你這麼想過,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混入黑道,還沒有認識小席。我身邊沒有任何的同伴,只有我自己一個。」
這個時候,葉芳已經洗好了剛剛的碗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說:「爸,我先回去了。」
「好。」
巨漢笑著回應了一聲,目光中充滿無限的疼愛,也不知道葉芳有沒有感覺到這份親情,巨漢目送少女走到了店後的房子。
巨漢繼續説:「當年我就是一個殺人機器,誰付得起錢就替誰工作,現在想想還真是作孽啊。」
我默默地聽著面前那摻有一點白髮的中年男性說起過去的一切。
說不定他沒有外表看起來這麼老,只是名為經歷的刀劍削去了男人的年輕外貌。
他過去多少年只有他自己知道,十五年的行屍走肉,如果不是認識了葉芳的母親,說不定到現在已經死在世上的某個角落,或是還在繼續作孽。
如今他隱姓埋名,為的不是逃避過去,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父親,希望自己的女兒有一個普通尋常的生長環境。
江湖是個什麼地方?不是一個想進便進,想走就走的地方。
過去的恩怨情仇未斷,也斷不了。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找上門。
「『職業不會反映人的本性,只要你希望,即使是死神也可以為人帶來快樂,被人喜愛。』當年葉芳她母親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如今我將這句話告訴你,別鑽牛角尖。」
巨漢呵呵笑著說:「來吧,我帶你去看看你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