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菲莉亚坐起来，看着腿上横七竖八的手臂。
黑光仆从们感知到主人的念头，立刻把各自的肢体收回去，继续趴在床上充当玩偶。
莉莎支起上身，把脑袋凑到欧菲莉亚跟前，女人伸手抚摸这张没有五官的脸，指尖在莉莎嘴部狰狞的尖牙上来回抚摸，却并未像刚才那样亲吻上去。无面护士依偎在她胸口，肌肤表面还残留着缠绵的味道，而两人身旁，阿契娜女伯爵高大的身体已经超出了床尾，只能摆出搂抱的姿态，任由欧菲莉亚享受自己怀中的柔软。
但很快，蝰蛇夫人从这几具女体当中挣脱而出，光着身子站到了窗帘跟前。
情欲来得无比猛烈，走得也十分干净，似乎前两天吞噬的那些克族士兵终于被消化完了。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也已经消失，欧菲莉亚整个人脑子都很平静，她回头望一眼床上香艳的画面，沉默片刻，走去柜子那边穿起了衣服。
“夫人。”
推开门，走廊尽头站岗的九头蛇士兵挺胸敬礼。
“我出去走走。”欧菲莉亚甩两下手中的转轮手枪，把它插进裤腰枪套上：“你们按照隐蔽保护的方案跟着我。”
“是，夫人。”
踏出一楼的门槛，阳光已经开始从地平线蔓延，清冷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萨卡河水的湿气。欧菲莉亚看了一眼手表，随即点着香烟，独自走入维萨尼科北部城区的街头。十几名九头蛇士兵以欧菲莉亚为中心四散分开，形成一个直径约有百米的保护圈，这个所谓的隐蔽方案曾遭到萨洛维奇反对，不过欧菲莉亚也强调过，自己的个人安全是他们最不需要担心的事项。
之所以叫人跟着，也只是为了临时需要人办事跑腿的时候快速反应罢了。
进入维萨尼科这么长时间，欧菲莉亚还没怎么逛过自己的地盘，记忆片段给了她许多本地生活的细节，不过真正站在街道上，看着四周平民们走动、交谈、做事，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儿童玩乐总能成为安定生活的直接映射，光是见到那一张张无忧无虑的笑脸，欧菲莉亚心里就有种这么多人没白杀的欣慰错觉。
虽然这种感觉也没有太强烈就是了。
尽管首领身份神秘，但这并不影响居民们对蝰蛇帮日渐上涨的好感，因为欧菲莉亚真的拨出了一批钱款和资源用于修缮房屋，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一处容身之所，还创造了许多建筑相关的就业岗位；在萨卡河畔还有成片荒废农田，如今也开始陆续被重新利用起来，再加上建筑需求衍生的伐木业、采石业，生活需求衍生的种植采摘业等，维萨尼科北部城区的生态正一点一点复苏。
“野人”们也开始回归。
这些人原本躲藏在郊区树林的洞窟和破烂帐篷里，依靠拾荒、采摘水果、打猎和拦路抢劫为生，如今他们可以向城北区域的摊贩们兜售物品，或者充当伐木工人、木匠、猎人和摘蘑菇大师等角色，特别后者几乎是独属于“野人”们的工作，毕竟分辨毒蘑菇可是一项经验活，干不好的“野人”早就被毒死了。
萨洛维奇曾经就如何宣传欧菲莉亚的个人形象提出过不少建议，毕竟蝰蛇夫人上位时间不长，而且极少公开露面，就算露面也多是为了杀人。红魔女的名头在维萨尼科确实很响亮，只是绝大部分居民压根不清楚这位“红魔女”究竟长什么样子，哪怕蝰蛇帮地盘上的人们也是如此，欧菲莉亚在街上走了有十几分钟，似乎也没几个人认出自己。
不过，自己这头显眼的红发也让许多人议论纷纷，蝰蛇夫人这趟穿了普通的女式风衣和高跟鞋，当然，她是不愿意给自己扮丑的，所以都是往好看了挑，怎么也遮不住美艳的视觉感。路上许多人都对欧菲莉亚投来目光，而她毫不在意，只是专注于观察路边摊。说实话，看看街上摆摊的场面，上辈子自己过年回老家那个村里的便利店都比这丰富。
这都卖的什么东西......
“夫人！”萨洛维奇带着三个九头蛇士兵从身后追上来：“您怎么突然决定一个人出来？”
“这不是周围还有十几个兵吗？能出什么问题？”欧菲莉亚忍不住摸摸额头：“我说过了，你们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我的安全问题，而且我确实也只想逛逛而已，你们跟得这么紧我还怎么闲逛？”
“我，额......我让车队停在隔壁街道了。”
萨洛维奇喘了口气：“我找您是有新的情况，提里奥·格林想要和您通话。”
“这家伙终于敢打电话过来了，给我。”欧菲莉亚接过副官手里的电话，加快往前走了两步，萨洛维奇会意，带着自己的随从们落后几步，朝四周的行人们投去死亡凝视。由于自家老板经常性玩失踪，下达指令也多是通过电话，因此萨洛维奇在这个地方的知名度可比欧菲莉亚要高很多，特别是他那标志性的一只耳造型。
所以萨洛维奇副官今天遵从自家老大“微服私访”的意愿，戴上头套装扮成普通蝰蛇帮军官，免得被居民们辨认出来。
“......不，提里奥。”
欧菲莉亚那边正式进入通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呢？和他们讲点道理？你自己就是克罗地亚边防军的成员，这帮人什么风格你还不清楚吗？听着，我不会为我的行为辩解什么，但那群士兵就算没了马尔科做老大，他们依然打算按计划出发去跟你对抗，你觉得这事还能有第二个结果吗？还是说你想听他们到处喊你残害同胞？”
“长官，夫人真的在河对岸杀死了两百多个克族士兵吗？”
有个士兵小声提问。
“你要是像我一样开车载着她追杀过骷髅脸，你就不会有这种疑问。”
萨洛维奇转头瞪了他一眼：“要不要我求一下夫人，让她下次行动的时候带上你一起？希望你不会和我一样丢掉耳朵。”
“抱歉，当我没问。”
“......多看点好的方面，别那么死脑筋，用那些钱和资源多打点一些，现在你是克罗地亚南部边防军排得上号的人物了，稳住卡门尼察，你就拯救了全体克罗地亚南部平民的性命，不是吗？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这样，我可以安排一些人，把卡门尼察周围那些见鬼的路铺一下，最好让你们那边萨卡河岸的土地也发展起来。”欧菲莉亚掏出一根烟，熟练地单手点着：“......就是这个意思，我很高兴你这么想。”
“夫人。”见欧菲莉亚挂断电话，萨洛维奇两步上前将其接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您今天上午11点离开是吗？”
“没错，我这两天杀人太多了，我要给自己放个假。”欧菲莉亚吐着烟，烟气在前方形成一个小圈圈：“看着点尼可莱和伊本的动静，先让他们继续活一阵子，等我回来再想想怎么处理塞族和穆斯林的问题。你们三族人之间的仇恨实在太难搞了些，我甚至在考虑重新启用这里的学校，别再让孩子受到仇恨教育影响，这只会给我们制造麻烦......你看那里。”
顺着欧菲莉亚的手指，萨洛维奇看到角落里有一群孩子正围着几个穆斯林儿童丢石头，双方家长们很快赶到，一场口水战很快升级成肢体冲突。萨洛维奇顿时感到颜面无光，赶紧带着随从过去阻止。欧菲莉亚缀在后头，一个人叼着烟双手插兜慢慢走，花了半分钟才入场，此刻冲突双方已经停了手，不少人脸上挂彩，但仍然在用不同口音的方言对骂。
哪怕欧菲莉亚听得懂波斯尼亚语、塞尔维亚语、黑山语和克罗地亚语，且这几种语言之间大多互通，她也得花点精力在耳朵上才能将其分辨。
萨洛维奇劝说无用，猛地把头罩一掀：“都给我闭嘴！！！”
全场死寂。
“你！怎么回事？”
“她......她骂我孤儿！”一个小男孩哭了起来。
“他也骂我孤儿！”一个小女孩跟着哭。
“他打我孩子！”
“他也打我孩子！”
这种略带这些地狱笑话属性的发言直接把欧菲莉亚逗笑出声，但她没有说话，眼神挨个扫过在场七八个大小孩子，随后定在一个穆斯林小女孩的身上，对方很敏锐地感受到了目光，但却刻意躲闪着凝视。而在萨洛维奇那边，眼看双方各执一词，他立刻叫来自己的车队，赶在围观人群扩大之前，把这波制造冲突的相关人员全部押走。
没曾想犯案人员刚进车里没多久，一声惨叫就传了出来，很快，车内抬出一个面色惨白的十几岁克族男孩，他肚子上插着一把小刀，显然是被身边某个人暗中袭击。这个场面随即让人群陷入骚乱，蝰蛇帮地盘上的克罗地亚人本来就占多数，眼看本族儿童受伤，立刻就有不少围观人员大声喊叫起来，甚至开始冲击九头蛇士兵的阻拦。
“我这里需要增援！立刻！”萨洛维奇脸都快要气白了，捏着对讲机大吼大叫，偏偏是自家老大出门闲逛的时候碰到这种骚乱，要是再晚个几小时，等欧菲莉亚离开维萨尼科，自己有的是办法教训这群刁民。
想到这里，他看向欧菲莉亚。
女人躲在人群边缘，叼着香烟，淡漠的目光在每个人的后背游动。在萨洛维奇的注视下，她缓缓脱掉外衣，露出一身背心和长裤，还有腰间那把柯尔特蟒蛇转轮手枪。
萨洛维奇看得瞳孔一缩。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