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启独自返回了琪纱王国,艾洛儿则兑现承诺,在迪凯帝国停留七天。
对此天启当然打死不同意,想留下来陪她。
艾洛儿一脚把他踹进船上,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那一发红链只刺伤我的额头而没有贯穿我的颅骨,这还不够么?”
奎尔斯侯爵那冒死的攻击成功惹怒了天启,却意外地收获到艾洛儿的赏识。
假如没有莽那么一波,艾洛儿说不定真不敢留下。
“唉,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天启知道自己从来说服不了艾洛儿,转而叮嘱道:
“还有,在帝国的期间尽量不要和流星皇兄和璃星皇姐有太多接触,临近决战把第三派系牵扯进来的话,麻烦事就太多了。”
艾洛儿点头:
“哦,你家三哥和四姐在帝国留学来着?可惜了,我还没亲眼见过,本来打算顺路去见一下的。”
加农国王那一窝六崽中,艾洛儿至今只见过晨星、天琳和天启这三只。
流星王子和璃星公主出生后没多久,就在嘉琉士亲王的安排下被送到帝国留学,成为第三派系的精神象征,甚少回到王国。
“再过几年他们就会回国,到时你不想见也会见到的。”
天启似乎对那两人没啥好感,只说完这句话便不愿再多说。
他不说,艾洛儿自然也懒得追问,毕竟照顾三只崽已经够累了,没必要再主动多揽下两只。
等目送完天启离开,艾洛儿回到临时军营,劈头就问:
“老奎,之后我该做什么呢?在你的监视下吃喝嫖赌七天,爽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吗?”
老奎?吃喝……嫖?
奎尔斯侯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艾洛儿裆部:
“你原来是男的吗?”
糟糕,这货是个听不懂玩笑的石头脑袋,艾洛儿立即换了个姿势,立正敬礼道:
“No,sir! 这七天我有什么任务吗,sir?”
素闻艾洛儿不讲人话,今日才知传闻丝毫不假,奎尔斯侯压根没听懂她的话。
奎尔斯侯露出厌恶的眼神,递给艾洛儿一份清单:
“这是您未来七天要参加的宴会和集会,以及演讲所需的稿子。”
艾洛儿正准备接,无意间拿灵魂扫了一下,顿时整个人僵住:
“NO!SIR!这行程太过密集,才七天我哪见得了那么多的人,你请回吧。”
她喧宾夺主,挥手送客,奎尔斯侯稍愣,然后拉住她说:
“别胡闹,这已经不算多了,您知道全帝国上下有多少人翘首盼着您来吗?之前您宁愿动用王兽做威胁都不肯来,现在您主动前来,在国内造成多大的轰动您知道吗?”
艾洛儿拒绝道德绑架,挣脱开来:
“少来这套,知道我现在几岁吗?Seven!!你这叫虐待童工,信不信我去举报你?”
奎尔斯侯挑眉道:
“宝珠我可提前给您了,难道您想赖账吗?”
奎尔斯侯很清楚,界外者想抢东西自己根本拦不住,干脆大大方方地把宝珠先给了艾洛儿。
而艾洛儿果然有身为强者最低限度的尊严,那便是收了钱得办事。
听奎尔斯侯这么一说,她也无法表现得过于强势。
“嗯……好吧,我可以答应你到处走走,但你那又长又臭的演讲稿给我扔了吧,我要说什么我自己来决定。”
奎尔斯侯把稿子随手扔掉,似乎打一开始他的妥协点就在此,说:
“可以。另外还有件事,您家那个夏洛特伯爵在搞什么鬼,不是说好了让帝国军先行吗,为什么她都在做开战准备了?”
原本计划乃是卡着瘴气浓度最低的时间点,提前一天所需做的变动都非常大,压根不可能瞒得住奎尔斯侯。
艾洛儿愣住:
“嗯?你等一下。”
她把灵魂扫回去夏洛特郡,发现奎尔斯侯所言不假。
艾洛儿略加思索,说:
“噢,这确实是个问题,米米怎么沉不住气……不过问题不大,你们也提前点出战不就好了?”
奎尔斯侯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
“我,我们还没准备好!卡住我们技术的,不正是您本人么?!”
动力车,通信戒指,各种武器……帝国军正处于鸟枪换炮的阶段,什么都没摸熟,哪敢贸然打进主峰。
艾洛儿说:
“老小子,我就说你干嘛绕半天,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哈哈也行,需要的资料我给你,妨碍你的人我也能帮你处理掉,保证十天后你们就能准备妥当,OK?”
奎尔斯侯听不懂英语,却露出会心一笑,模仿着说:
“噢gay噢gay。”
两只老狐狸达成协议,就此结下短暂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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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海尼斯郡出发,先一路赶往帝都,在那里觐见了迪凯帝国的凯撒皇帝。
凯撒皇帝比琪纱的加农国王年长不少,外貌也衰老得多,要不是以前就扫描过他长啥样,艾洛儿很可能会被吓一跳。
明明才五十有余,他却像个七八十的老人,须发皆白,行走需要有人搀扶,坐在皇座上也只能依着扶手无法挺直腰杆。
当然不得不说,他拼老命掏空身体确实取得了优异成果,至少——他产的崽比加农国王多N倍。
觐见仪式上共有十多位皇妃和三十多位皇族子弟出席,堆满了整个觐见厅。
这还是只算了有资格出席的,算上地位不高的,恐怕再大的觐见厅也塞不下。
当中就包括了曾经见过的迪凯第一皇子亚基亚,此刻的他满脸恐慌,侧过脸不敢与艾洛儿对上视线。
之前的两国峰会上他多少自恃着皇太子的身份,以为可让艾洛儿和米米乖乖听话,没想到目的没达成,事后(在奎尔斯侯的操作下)还惹得一身骚。
如今的他只想化作空气,别被艾洛儿盯上,他可不想再被自家父皇骂上几小时。
其他皇子公主则截然相反,个个都用眼神向艾洛儿献殷勤,希望艾洛儿能加把劲把亚基亚从皇太子的位置上给撸下去。
各式各样的目光如箭矢密集射来,刺得艾洛儿皮肤发痒。
艾洛儿全部装作看不见,毕竟她对迪凯帝国的权力争斗一点兴趣都没,她更在意这该死而无聊的觐见仪式啥时候能结束。
“无聊,实在太无聊了。”
仪式并非上来就让艾洛儿跟凯撒皇帝说话,而是先让迪凯的宰相读一大串的鬼话。
那鬼话包括且不限于“迪凯帝国很牛逼”、“迪凯陛下很牛逼”、“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幸福”、“你们琪纱不太行出了各种问题”,跟新闻联播差不多的套路。
问题是新闻联播才半个小时,那老登竟然大气不喘一口气说了一个多小时,将艾洛儿的耐心气球戳破。
见艾洛儿快要爆发,奎尔斯侯急忙压低声音说:
“别激动,我也很困,求您了再忍忍,您收了我宝珠的!”
艾洛儿咬牙切齿,早知道会经此酷刑,她宁可麻烦点用别的素材替代,也绝不来这鬼地方。
终于在睡意蓄力槽堆满99.9%的时候,迪凯宰相才说完下台,将场子交给凯撒皇帝。
幸好凯撒皇帝还算个人,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宰相,直接开门见山:
“罗素那小子的外孙女,现在叫圣女是吧……圣女啊,朕且问你一句,你觉得这场圣战我们迪凯帝国有资格参战吗?”
这问题非常耐人寻味,顿时让觐见厅的温度下降几度。
在座哪位不是整天揣摩圣意的主儿,几乎所有人都能立即猜出凯撒皇帝表达的意思。
奎尔斯侯也叹了口气,小声说:
“唉,陛下这是不想再继续打这场杖了。”
战争对统治者来说,劳民不过是小事,伤财那才是真的难顶。
每天为了个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女神几亿几亿地烧钱,凯撒皇帝能想打下去才有鬼。
只要她一回答“没资格”,凯撒皇帝说不定立即就会高兴地宣布退出。
那可不行!
于是她略带幸灾乐祸地说:
“陛下,你们不是已经参战了吗?何必在意资格问题呢?”
这回答同样耐人寻味,不过意义却是显而易见——
迪凯帝国既然主动参战,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所有人同时看向凯撒皇帝,果然看到他整张脸都黑了。
那脸就像一块浸满墨水的湿巾,不用扭都滴答滴答地往外喷溅出黑雨,群臣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这小池鱼被雨淹死。
凯撒皇帝按了按眉心,然后用疲惫不堪的眼神直视艾洛儿,又问:
“那朕还能放弃这个资格吗?”
艾洛儿当场愣住。
(哎我去,这老小子演都不演了。)
这场觐见仪式明明要通过星链网络全程直播出去,帝国上下和教会都会看到,凯撒皇帝却直言想要“放弃”,这合理么?
(看来真亏太多钱让他破大防,但凡亏少一点,他都不至于这么不给教会和信徒面子呀。)
艾洛儿对此深表同情,要知道夏洛特郡是越打仗越赚,迪凯帝国却基本属纯亏,换谁来当皇帝都不会觉得好受。
出于人道主义,艾洛儿帮他打个圆场:
“陛下,我知道你宅心仁厚,怕接下来的大战会导致生灵涂炭,但是这都临近决战,马上就要救出女神了,这时候停下恐怕也不是帝国子民所愿意看到的吧。”
艾洛儿用词已经很谨慎,尽量不用“放弃”、“退缩”之类的词语,以免让帝国丢了面子。
就这凯撒皇帝还不满意,语气中夹杂着愤怒说:
“不放弃又能如何?!普天之下只有你才知道拯救女神的正确方法,哪怕帝国士兵再怎么浴血奋战,那份荣耀终究落不到帝国,那为何要让士兵们白白牺牲?”
之前艾洛儿在记者招待会说的话,凯撒皇帝其实一个字都不信,小女娃蛋子胡吹乱编竟引得无数人追捧,当真可笑至极。
直到这回艾洛儿把主峰的内部情况说出,他才明白艾洛儿是真的掌握着关键情报——某种过去只有教会高层才知道的情报。
信息差巨大到这个地步,还不如掀桌子弃坑。
有希望的时候下注叫赌博,没希望的时候还下注,那叫白痴!
“陛下此言差矣。”
艾洛儿轻提礼裙的裙摆,一如雍容华贵的名媛,礼貌而不失优雅地说:
“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帝国士兵的英勇举世皆知,他们的奋战也必定名垂千古,假如没有他们帮助,女神是绝不可能被救出来的。”
凯撒皇帝音调再升几分:
“你说得倒是好听,只要你不肯公开拯救女神的方法,终究会让你们琪纱王国抢先,那岂不是让帝国白白为你们做嫁衣?”
皇帝就是皇帝,说话丝毫不用留余地,把许多人敢想不敢说的直抖出来了。
然而这正正代表着无数帝国百姓的心声,他们或多或少怀疑过艾洛儿,毕竟艾洛儿也是琪纱人,保不准暗藏私心。
“除非你愿意把那方法公之于众,否则朕将重新考虑帝国在这场圣战中该扮演何种角色。”
凯撒皇帝用上威胁,目露精光,以他为中心释放开一股气浪震荡而出,吓得某些大臣腿软瘫地。
很难想象,这位垂垂老矣的皇帝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
或许那副病秧子姿态也只是伪装,能君临庞大帝国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泛泛之辈。
对艾洛儿来说这点威压犹如微风轻抚,尚不及她自己灵魂威压的万分之一,她面不改色地说:
“当然没有问题,所有造福于人类的技术与知识都是可以共享的,只不过……”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凯撒皇帝不禁皱眉道:
“只不过什么?”
艾洛儿答道:
“陛下可曾记得我在记者招待会上说的话?”
凯撒皇帝:
“记者招待会?哦……你那句离经叛道的话是吧?”
在那场记者招待会上,艾洛儿曾作出【琪纱与迪凯属于女神,但女神却不属于琪纱与迪凯】的超级爆炸发言,引起宗教文化圈的大地震。
凯撒皇帝嘴上虽说着离经叛道,实际内心深处颇为同意,甚至认为主谓宾排序出错,琪纱和女神都应该属于迪凯才对。
艾洛儿嘻嘻笑道:
“没错,你们都太在意输赢了。事实上,琪纱和迪凯在这场战争里既不会有赢家,也不会有输家。”
倘若非要找一个赢家的话,那只有我艾某人单赢,你们两大国都得靠边站——艾洛儿将这些不该说出口的话隐藏到笑容之中。
“没有赢家和输家?”
凯撒皇帝反复推敲这话,良久他猛地抬头,惊呼:
“难道你……?!”
他似乎猜出了某种答案,下一秒浑身的气力松开,整个人瘫得更深,几乎要融化在皇座上。
他静静地盯着艾洛儿好一会儿,然后望向奎尔斯侯说:
“奎尔斯卿,既然圣女早有安排,那你就尽全力帮她吧。”
奎尔斯侯立即跪下:
“遵旨!”
凯撒皇帝摆摆手:
“朕有些乏了,先到此为止,你们随意吧。”
按照传统的觐见流程,皇帝也应该说几小时废话,与圣女畅谈帝国与教会共同发展的美好未来,末了再强调一下君权神授啥的。
偏偏凯撒皇帝不按套路出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想走了。
他收起所有的威压,让侍从扶自己起来,仿佛又变回了刚才的病态老人,颤巍巍地离开。
没有人敢阻止他。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安安静静地行单膝跪礼恭送皇帝,唯一没跪的艾洛儿反而分外显眼。
所以等凯撒皇帝离开,艾洛儿这显眼包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将所有人目光聚拢过来。
接着下一秒,他们就像饿狼见着了绵羊般扑过来,将艾洛儿团团包围。
“圣女大人,您之后有空吗,能否请您到在下宅邸一聚?”
“不,请来我这里!圣女大人,我们梅都郡的郡民都盼着您来指导训话呢!”
“圣女大人,我这……我这……”
既然皇帝都走了,那还讲啥流程与武德。
众人七嘴八舌,都想着先把艾洛儿拉到自家地盘去。
幸好奎尔斯侯在场,他张开双臂以身体护着艾洛儿,高喊道:
“诸位请冷静,冷静!圣女大人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各位不要抢……不要冲动,不要乱摸……谁他妈摸我屁股了?!”
混乱当中,饶是奎尔斯侯身手高超也敌不过那么多人的咸猪手,只能且战且退,护着艾洛儿不断往后。
很快奎尔斯侯败退,退到了门口。
“哎不行了,我们走!”
他也顾不上剩下的仪式流程,猛地转身,将艾洛儿抱到肩上,扛着她拼命狂奔。
“跑,快跑啊!不要停下来,希望之花有毒的!”
由于体积小,艾洛儿早就习惯这种被人当货物搬运的状况,甚至还有心情玩个毒梗。
奎尔斯侯翻着白眼,喘着气说:
“圣、圣女大人,您还真是处变不惊啊。”
艾洛儿呵呵笑道:
“我有什么好惊的,现在该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人不是你么?”
奎尔斯脚步一顿:
“您这是什么意思?”
艾洛儿用手肘捶了捶他太阳穴,说:
“你没听见你家陛下都让你全力帮我么,连他都听懂我意思了,我才不信你没听懂。”
“……”
奎尔斯侯陷入迷之沉默,没再回答。
直到跑出了皇宫,确认后面没人再追上来,他把艾洛儿塞进车后座,自己则窜进驾驶位。
车麻溜地开走,明明动力车交接到帝国的日子不过数月,奎尔斯侯摸起方向盘的动作竟熟练得像个多年老司机。
开了许久,奎尔斯侯突然开口说:
“您需要我做什么?”
嗯?这家伙该不会觉得拿背影对人说话很帅吧?
艾洛儿抽出铅笔想戳他后脑勺,想了想还是放下,说:
“我其实对你没啥特别要求,你现在做得挺好的,再过几年就说不定了……你要是过几年还是这水平的话,那我家米米怎么办?”
话题突然跳到了米米身上,奎尔斯侯稍愣,说:
“关她什么事?”
艾洛儿说:
“现在米米还需要依赖我才能战胜你,可如果给她几年成长的时间,等到她身心发育完善,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到时她就没有敌人了。”
奎尔斯侯反问道:
“这不是正如您所愿吗?您费尽心思培养她,不就是为了把我们这些原住民赶尽杀绝吗?”
他说话间带着怨气,显然积怨已久。
之前的翡翠石山战役他受尽了屈辱,恨不得将米米和艾洛儿剥皮拆骨,如今早过了气头,怨气却始终未散。
艾洛儿讪笑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守护世界的事情我干得多了,毁灭世界的事我可真没————————没什么。”
话到嘴边,艾洛儿刹那间回忆起若干个入侵过魔导世界,然后被归隐之主反杀至废弃的大世界。
如果昧着良心把话说完,艾洛儿总觉得血眼骷髅的亡灵随时会趴她背上吟唱葬魂曲。
“总之你误会了,我只是很纯粹地担心我家米米而已。”
奎尔斯侯:
“担心?难道你怕她功高盖主,威胁到你的地位?”
“你又来了,我可从来没把米米当成我的臣子或者仆人什么的。”
艾洛儿望向窗外流淌的景色,以接近呢喃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怕她会误入歧途啊……”
奎尔斯侯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几次张口,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句“我更怕你”说出口。
然而仔细想想,那夏洛特伯爵同样恶心至极,这两厮只能说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后两人均不再说话,车一路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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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都离开,艾洛儿正式投入为期七天的牛马生活。
直到此时,艾洛儿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成了世界级团宠。
从北到南,从沿海到内陆,她所到之处帝国民众无不夹道欢迎,尖声欢呼。
有些人叫着叫着晕过去了,有些人三跪九叩,更有甚者穿上了自制婚纱想嫁给艾洛儿。
那场面之可怕,不亚于流量鲜肉开演唱会。
“老奎,老奎!你们帝国人干嘛这么热情呢,好可怕好像疯子,我有点慌。”
奎尔斯侯挣开她的手:
“我早说过,您在帝国的人气高得离谱。抛开圣女身份不谈,光是您那外表就能吸引不少人追捧了,您要是不乐意,可以考虑一下毁容。”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Good Idea啊,我这就……
艾洛儿掏出刀子,怼向自己脸蛋。
在刀尖触到皮肤前的瞬间,她停下,收起刀反问道:
“他们是疯子,你觉得我也是对吧?”
自打婴儿时期起,艾洛儿就知道温妮和亚兰德的基因不太对劲,因此喂给孩子们喝的灵药她自己一瓶都没碰过,就怕培养出个什么基因怪物。
可惜努力皆为徒劳,基因怪物就算不人为干预,长大依然是基因怪物。
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幼气未脱,却正好勾起人心深处最单纯的保护欲。
“唉,我忍忍。”
毁容不现实,只能忍过去。
幸好七天说长不长,加上行程太密,根本没时间给她与帝国民众有过多接触。
五座中心大教堂,一百多个高等爵领地,四十多个大型军事基地,只用了六天就给小牛马跑完了。
马不停蹄昼夜不息,艾洛儿的笑容愈发僵硬。
到最后一天她脸瘫了,时间倒是挤出来了,奎尔斯侯特地留下半天给她买伴手信。
“你小子不仅要我当牛马,还给我办购物团?真黑啊。”
艾洛儿嘴上吐槽,手里却半点没闲着,将好几间知名商行的货物一扫而光。
没办法,大家看着是圣女来买东西都争先打折,-50%,-75%,-90%,那些牌子亮瞎了艾洛儿狗眼。
“哎哟,我怎么就管不住这该死的手!”
艾洛儿做出和珅表情包,含泪带笑地将无数资源塞进奇特空间。
回程依然走水路,奎尔斯侯派出一支中型舰队来护送,海盗与海兽皆避之不及。
于是无惊无险又回到了琪纱王国,艾洛儿跳下码头的瞬间,奎尔斯侯喊住了她:
“圣女大人,我能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艾洛儿:
“咋了?”
奎尔斯侯深呼吸数回,终于鼓起勇气说:
“如果我能帮您压制住夏洛特伯爵,我能得到什么回报?”
艾洛儿噗嗤笑道:
“你前几天还装没听懂呢,这不是听懂了嘛……那行,这个你拿去。”
她抛出一个闪亮东西,奎尔斯侯急忙接住。
“戒指?”
“没错,里面储存了你变强所需的一切信息。你可以选择大公无私地上交给帝国,让你的祖国变得更加强大,也可以像个思春期初中生偷藏小黄书一样,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观看,随你喜欢。”
To 交or Not to 交,真不是一个Question。
奎尔斯侯二话不说把戒指揣进怀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脚步出卖了他的心声,一把年纪的大叔居然三步一小跳地蹦回了船上,难免有点滑稽。
“噗,果然男人无论多少岁,始终都还是爱藏小黄书的初中生。”
艾洛儿嘲讽着别人,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也同样轻浮,蹦蹦跳跳钻进车里。
没过多久她又回到了夏洛特郡,一下车她便直奔作战指挥室,滴开门举高双手喊道:
“Hei兔崽子们,我回来啦,七天不见有想我——”
“请您不要再开玩笑了!!!”
刚踏进门,艾洛儿听见米米砸着桌子吼叫,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好意思,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艾洛儿保持着双手举高投降的姿势缓缓后退。
开什么玩笑,她从来没听过米米吼出此等分贝,人设都崩了,那肯定是走错片场。
米米听到声音猛的一扭头,看见艾洛儿双眼发光说: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米米给艾洛儿打招呼,艾洛儿放下手走过去,问道:
“怎么了米寻欢?”
艾洛儿左右望一圈,见孩子们大多都在,都站到了米米身后给她撑场。
而在米米对面,则是以比戈宰相为首的大批实权派官员。
比戈宰相一手把弄着茶杯,另一只手拉扯着他那标志性一字胡,泰然自若地坐在官员中间,嘴上挂着鄙夷不屑的微笑。
“哦呀,这不是比戈兄弟嘛,ciallo~(∠ω<)⌒☆”
比戈宰相倒是尊重艾洛儿,站起来敬了个礼:
“圣女大人,好久没见。”
确实好久没见,自从上次的国王视察团之后,比戈宰相再没踏足过夏洛特郡,一直都是通过远程操作来恶心人。
如今他亲自过来恶心,那想必是恶心的超级加倍,艾洛儿不用问人都能猜出个大概。
事实上她不问也有人主动说,天琳顺势抱住她的腰:
“艾洛儿你回来啦~~我跟你说哦~~~”
天琳吱吱喳喳地在艾洛儿说了一大堆,基本等于没说,说到一半艾琪儿还插了进来:
“姐姐大人,还是我来说吧!”
天琳和艾琪儿也好久没凑到一块儿,难得整了个修罗场。
艾洛儿被左右拉扯,逐渐觉得这修罗场更像过场仪式,她本人感受不重要,给机会两个女孩互撕才是真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啥情况了。”
结果到最后谁都说不清状况,还是得靠天琳的共感能力才知道发生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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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因就是艾洛儿自己。
奎尔斯侯打伤了艾洛儿,引起孩子们的公愤,更让米米决定提前执行【把奎尔斯侯安排到底】的计划。
决战时间因此提早了半个月,牵一发而动全身。
短期内数不清的物资流入夏洛特郡,光是大型仓库就填满了二十多个。
就在此时比戈宰相雷霆出手,一连控制住几条重要商路,严格限制夏洛特郡物资流通,轻而易举地卡死了计划的所有环节。
放在以前这属于常规操作,毕竟自从夏洛特郡建成那天起,来自实权派的骚扰就没有一天停过。
在天启的帮助下,夏洛特郡姑且能与实权派周旋,通融一下把货卖进来,实在不行也姑且能找到代替品。
可这次居然严格到天启也束手无策,全国上下没有一家商户敢额外出货给夏洛特郡。
哪怕想借壳走私,沿途各郡的安检也比平日严上百倍,连只蚊子都难以飞过。
米米和天启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带回些许货,终究杯水车薪。
实在被逼到没办法,米米不得不向加农国王发出求助+投诉信。
加农国王让两人自己协商,于是,比戈宰相直接来了。
米米以为局面能有所缓解,岂料比戈宰相来到劈头第一句就是:
“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必须提前报备,所以请理解,物资供给量是不可能增加的。”
比戈宰相说话素来阴阳怪气歪歪绕绕,甚少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米米和天启轮番上阵,抛出各种筹码跟宰相谈条件,但宰相死活就是不肯松口。
终于米米忍无可忍,才有了一开始拍桌而起的那幕。
“OK,前因后果很明了了,然后呢,有什么问题吗?”
艾洛儿表现得毫无所谓,让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的米米大感意外:
“当然有问题啊,这让我们的进度推迟了很多!”
艾洛儿说:
“但是这次有错的是你,比戈兄弟不给你面子不也很正常??”
米米感觉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问:
“我有错?”
慢慢地,慢慢地,米米的眼角浮现出些许泪珠。
她很委屈。
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艾洛儿,加班加点赶进度也是为了给艾洛儿出气,而艾洛儿却说她错了。
艾洛儿心中怜惜,只能硬起心肠说:
“不然呢?难道你忘了国王是为啥把监管权交给比戈兄弟的 ?”
米米瞪圆眼睛,那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清楚答案:
“为、为了防止我谋反?”
她抽了一下鼻子,想要解释说:
“可是,我从来没有谋反的打算,我只是为了——”
“为了我是吧,我知道。”
艾洛儿打断道:
“但在别人眼中怎样那是另外一回事,擅自变更作战计划,囤积物资,聚拢重兵,那不就是谋反嘛?就算你花费再多的唇舌来解释都没用的,知道为什么吗?”
米米用力摇头,艾洛儿微笑道:
“因为这事不在于你是否想做,而是在于你是否有能力做到。再说,只要是为了我,你也真的可以说服自己去谋反不是吗?”
所有人被雷得外焦内嫩,没想到艾洛儿竟然当众说出如此敏感的话。
比戈宰相在下巴前握拳假装咳嗽,狠狠地瞪了艾洛儿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艾洛儿浑然不顾,走过去双手搭住米米肩膀,让米米坐回座位。
随后她掏出手帕给米米擦了擦脸,轻声温柔道:
“最近各种事情太忙了,没时间跟你们谈心,这次正好趁大家都在,我给你们说几句心底话吧。”
米米感觉艾洛儿的手稍微用力,肩膀上传来紧迫感。
她隐约感觉,艾洛儿接下来的话不是对“大家”,而是对自己说的。
果然艾洛儿用余光瞄了瞄她,才开口说:
“我这人啊,虽然平时经常让你们做这做那的,但那些都是我希望将来你们能自己做到的事,而从来都不是希望你们为我去做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歪下脑袋,不太明白艾洛儿想表达什么。
身为弱智课代表的晨星举手问:
“啥意思啊?有什么区别吗?”
艾洛儿粗鲁地按揉米米的头,像撸猫般拨乱了米米的头发,然后说:
“意思就是让你们别把我神格化,更别把我当成某些行动或者思维的准则,你们现在还小,我不能让你们抱着这种错误想法长大成人。”
孩子们脸上依然挂着听不太懂的表情,反观比戈宰相那边,成年人们却都深表赞同似的连连点头。
这也难怪,无论多早熟多聪明多强大,孩子们终究还只是孩子而已。
三观尚未成熟的孩子,很难理解艾洛儿的良苦用心。
米米带着哭腔问:
“艾洛儿,我……真的错了?”
此时的米米,好像一下子变回当年在沙文亚学校初见时的模样,软弱胆怯,不敢直视艾洛儿的目光。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凡事把艾洛儿放在首位思考对她来说已是类似呼吸的本能,改不了也没打算改。
然而——
“呜,呜呜,艾洛儿,不要讨厌我……”
她把头埋到艾洛儿的小腹处,哗啦啦地哭了起来。
什么反击奎尔斯侯,什么对抗比戈宰相,似乎一瞬间变得不再重要,她只想艾洛儿不要因此讨厌自己。
(唉,果然早几年的铭刻效应影响太深了,我该怎么帮她调整过来呢?)
艾洛儿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这问题远比想象中棘手得多,要知道依赖与依靠之间仅一线之隔,而米米很明显偏向于前者。
(是我让她离乡背井,抛下亲人跟我来鸣山的,那这份责任只能由我扛到底了。)
所谓狗改不了吃——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艾洛儿用拒绝修炼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逃避责任,却总在不自觉间把责任搂到自己身上。
她双手捧起米米的脸颊,用拇指刮去脸上的泪水,很是认真地说:
“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害怕。”
米米瞳孔放大:
“害怕?”
在米米记忆里,艾洛儿永远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哪怕是面对王兽甚至恐怖万倍的异世界炎魔时,艾洛儿始终能从容不迫,从未有人听她说过“害怕”。
米米一时间忘记哭泣,呆然地凝视艾洛儿的双眸,竟真的从那美丽的蓝眼睛里看出一丝恐惧。
“艾洛儿,你在害怕什么?我不能帮到你吗?”
艾洛儿噗嗤笑了,摇头道:
“怎么说呢,你能帮我,但你帮不了我,因为我害怕的就是你啊。”
米米如遭晴天霹雳,牙关打颤地说:
“我、我?!”
艾洛儿挺直腰杆,环视了众人一圈说:
“准确来说不是你,是你们。”
所有受过她教育的孩子们被同时点名,与米米一样,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你们从我这里获得了知识与力量,但还没学会对应的义务与责任,所以你们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此言一出晨星就不爽了,叫道:
“哈,我们也有错?”
艾洛儿给他个白眼:
“废话,你们没制止米米乱来就已经是共犯了,难道还想让我夸你们?”
晨星撇嘴,只能小声嘟囔:
“那还不是为了你……”
“打住,话又给绕回来了是吧,看来你们还是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行,我说得直白一点。”
艾洛儿深吸口气, 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害怕你们把我当成借口。”
借口?
这个词出乎所有人意料,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艾洛儿接着说道:
“很多事情只要你们想做,我都愿意给你们自由去做,而前提就是别加上我的名义。什么为了我好,什么想要帮我,这些只是借口,万一哪天你们为了我打算毁灭世界屠尽生灵,我该怎么办?”
晨星火冒三丈:
“哈?你说什么鬼,我们怎么会那样做?!”
艾洛儿立即说:
“那万一我死了呢?”
晨星本还想说什么,被艾洛儿这话全堵了回去。
连他都闭嘴了,其他人更加不敢接话。
“我知道我人见人爱,大家喜欢我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感觉到米米用力抓紧自己衣服,周遭空气也过于压抑,艾洛儿这才换上轻快点的语气:
“万一我哪天真不小心噶了,然后有人跑过来跟你们说,把世界毁灭了就能将我复活,你们说干不干?我猜肯定会干的,为了我好嘛,不过在我看来这就是借口,我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高兴,更不可能为此认可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语气再轻快都没用了。
孩子们听完脸色发青,好几个女生当场开始掉眼泪,不知是因为艾洛儿说自己可能会死的可怕预想,还是被艾洛儿教训哭的。
“好啦,不用哭不用哭,我只是列举个极端情况而已。”
艾洛儿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心底话说几句就够了,说太多容易适得其反。
她轻轻将米米推开,米米立即慌乱地抱紧她的手臂,眼泪汪汪说:
“艾洛儿?”
艾洛儿弯身在她耳边说:
“放心,我真没有讨厌你。”
说完她以极快的速度,艾琪儿和天琳都看不到的角度,在米米耳根处亲了一口。
这一口可不得了,米米大脑轰地便宕机了。
“嗯呜!”
刚才的委屈难过像轮胎漏气似的一股脑溜出体外,米米霎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该笑,脸蛋染上浓浓嫣红。
“嘻嘻。”
艾洛儿没想着撩妹,无意间干的尽是渣男的活,给完大棒再给萝卜,让女孩子恨不起来。
做完这情绪安抚,艾洛儿举手伸了个懒腰说道:
“行吧,该说的我都说完啦。我这风尘仆仆赶回来连饭都还没吃呢,得先去饭堂补充一下糖分。你们慢慢消化一下,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哈。”
言毕艾洛儿挥挥手,打算就此离开,比戈宰相连忙喊住她:
“请等一下,我们这边还没谈妥。”
艾洛儿保持挥手,头也没回:
“谈妥了,你现在再跟米米谈,她会给你满意答复的。”
以米米现在的精神状态,肯定抵挡不住比戈宰相的攻势,那老贼多半要把米米的提前计划彻底中断,还得刮下几层油水出来。
亏钱而已,艾洛儿并不觉得心疼。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能让孩子们正确地成长,那便是百二分的值回票价。
“呼呼~~哼~~哼哼~~”
艾洛儿小跳步地出门,心情与孩子们截然相反。
她一直在找合适机会说这些话,没想到机会送上门来,她总算能一吐为快。
“啊,差点忘了还有人在等我消息。”、
艾洛儿蹦着蹦着停了下来,用戒指拨通奎尔斯侯的号码。
对面几乎秒接:
“圣女大人,我在,您安全回到夏洛特郡了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甚为奇妙,不久前奎尔斯侯还在想办法怎么弄死艾洛儿,如今却在担心她的安危。
艾洛儿被逗笑了:
“噗,我没事。啊对了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艾洛儿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奎尔斯侯沉默着听,听完陷入更深的沉默。
很难怪奎尔斯侯有这种反应,艾洛儿在帝国的时候明明同意了米米的计划,怎么回去一聊就谈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奎尔斯侯自认不可能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艾洛儿,让她帮着自己打仗。
那么更合理的理由则是——
“原来如此,一切全在您的掌握之中吧,您的同意,她的失败,最后必然导向您的【教育】。我甚至很好奇,您明知她会失败还给我那么多的资源,是否也是您算计的一部分?”
“喵哈哈哈哈哈!”
艾洛儿怪笑几声,声调倏地冷了下来:
“老奎,我喜欢聪明的人,但有时也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
“……”
奎尔斯侯愣了愣,旋即决定把所有疑问收起,转而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问了,一个月后我们再在主峰相见吧。”
艾洛儿:
“好,see you next month~~”
把通话挂断,艾洛儿再次举高双手,不过这次并非伸懒腰,而是双腿并拢赞美太阳。
冬日的阳光不复炎夏那时灼热,只剩下微微温热感打在皮肤上,颇为舒服。
可惜没过多久,凉风吹过,把这剩余的温热感都带走,留下无情冰冷。
“嘶,真冷啊。”
艾洛儿拉高衣领盖住下巴,顺便挡住她嘴角的笑意。
尽管很冷,但她心情依然大好,毕竟这股冷死人的冬季风是能给他们带来胜利的东风。
如无意外,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会再有什么插曲,她可以安心躺到决战开始。
“给我等着呀,我的小baby,lovely阿尔忒诺剧毒星,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