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沃伦希尔德】
链刃撕裂空气的尖啸还在耳膜里打转，提比亚残破的身体瘫在墙角，暗紫色的脊柱像一截被抽出的电缆，无力地垂落。路德维格腹部开了个大口子，暗红色的血混着独特的微弱月光之息躺了一地。缇可缇可那个锈迹斑斑的水桶身体倒在几步外，胸口一道深刻的斩痕冒着电火花，滋滋作响，几条机械臂抽搐着，再也撑不起来。
只消一击，众人便失去了战斗力，唯独留下我直面这名全波尔贡洲最强大的九名猎人之一。
提拉达克站在房间中央，那身带着教会徽记的猎装一尘不染。他手里提着那对奇形链刃，刃口还在往下滴落混合了血液与机油的液体。他漠然的脸上除了轻蔑看不出一丝额外的表情。
“代劳劳伦斯大人，”他的话透过金属呼吸滤罩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捏死在座的各位。”
我握紧了手里的蝴蝶刀——空的，里面什么也没了。大腿上注射过红色液体的地方还在发烫，像埋了块炭。左眼窝的灼痛一阵阵往上顶，视野边缘泛着黑，看东西像隔了层脏水。
恸哭延髓并没有完全散去，利维坦藏于蝴蝶刀中的血液也只是缓兵之计。我很清楚，用不了多久，我的灵魂可能就会彻底消散，如同泡沫消融在海水中。
但是不能退。
我吸了口气，潮湿发霉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右手五指张开，淡蓝色的水流从虚空中渗出，缠绕着旋转，凝成一把水刃的轮廓。不够凝实，边缘还在稍稍晃动。身体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提拉达克动了。
不似利维坦或者是曼登那般的迅捷干练，也没有福莱西菲尔的那种一力降十会。而是诡谲，蜿蜒，宛如一条游蛇。
“别耍花招！”我唤起漩涡，欲要扰乱他的节奏，而他却像没有影响一样，宛如毒蛇，只是随波逐流，须臾便压到了我的身前。“在你身后！！！”我最先扔出去漩涡宛如回旋镖一样飞了回来。
提拉达克侧身，架起链刃回卷格挡。金属与水刃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声。他退了一步，堪堪与我擦肩而过。
我愣了一下。
……他没用元素力。
不是不用，是根本用不了。刚才那两下纯粹是肉体力量和武器技巧，链刃上没有任何火焰、冰霜或者雷电的附加。在这座高塔的梦境里，刻印的力量被压制了？还是这座塔本身的问题？
“你似乎很依赖恶魔赐予你的力量呢，小姑娘。”他的嗓音慵懒且无机质，仿佛刚刚秒掉众人的一击不过是一个喷嚏。“每次都是同样的攻击套路，不无聊吗。”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仿佛我只是一个小白鼠，被放在案板上解剖。
“你知道吗，”提拉达克抬起链刃，“人类与恶魔最大的不同就是善于使用工具，而我则把这一点发挥到了机制。”
喀哒。喀哒。一只机械蜘蛛顺着他的衣领爬了出来，攀上链刃，最终冲我露出瘆人的獠牙。毫无疑问，这也是一种处刑天使，一种微型处刑天使。利维坦曾经跟我说过，她曾经也用过这种东西。。。好像叫，无人机？
难怪劳伦斯的眼线到处都是！！！
又一次如蛇一般的啮咬，但是这一次我仍有锋利的链刃抽打在我的身上——下一秒，水元素构成的我的替身被抽了个四分五裂。
“好一招金蝉脱壳。但是你还能往哪里跑呢？”他并不急着置我于死地，而是想和我慢慢玩。这种恶趣味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每一次我试图向右移动，链刃总会提前封堵那个方向。我想用水刃格挡后反击，他的第二击总在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到来。我习惯在四次连击后稍微停顿调整呼吸，他的攻击就在第四次碰撞后陡然加速。
像被关进了一个逐渐收紧的笼子。每一次挣扎，笼子的栅栏就变得更密。
水刃又一次被链刃锁住，这次他一下子一绞。水流凝聚的刃身剧烈震荡，几乎要溃散。我咬牙维持，左手虚空一抓，另一道细长的水刺射向他面罩。他偏头躲过，链刃顺势下拉，我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
“莉莉姐姐小心！"小小的石像鬼，小恶魔阿凉突然窜出。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提拉达克尚未反应过来，阿凉的刻印，鳞爪，赫然在挠开了蛇形链刃的一道突破口。
我来不及多想，抱起阿凉，一个侧身翻滚了过去。
轰！链刃尽头的火药被激发，没想到这里提拉达克还藏了一手。
爆炸产生的余波将我重重甩到了水泥墙上。
“咳咳！”我咳出深色的血液，浑身都使不上力气，阿凉到在一旁，失去了意识。
“劳伦斯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提拉达克慢悠悠地说着，一脚将阿凉踹开，失去意识的小恶魔向着水泥深坑滚下去。“罪主都是礼品盒精心包装的礼物。既然礼品本身已经是囊中之物了。。。。那你这个礼品盒，就归我了。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阿凉。。。”我挣扎地想要爬起来，但脖颈给出的最大推力只能够支持我看到提拉达克一尘不染的皮鞋。“你。。。你说什么！？你们把利维坦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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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沃伦希尔德】
“啧。”我不爽地砸吧着嘴巴。
“咋了这是？”凯端详着这个骨头制成的大剑，似乎在捉摸着事后怎么把这玩意儿顺走，拿去卖一个好价钱。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相当不好的感觉。劳伦斯那个老登，一整个衣冠禽兽，我不信他会这么轻易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除非，他看上你了，送你的东西只是一个你无法拒绝的饵料。而眼下，我就有种差不多的感觉。
太顺利了。路上遇到的几个拦路虎，很明显不是对手。劳伦斯很清楚七罪主，甚至他可能知道凯与我为伍，加上队伍里的古龙与大恶魔是什么水平。
螭吻和诺林站在我身后几步远，保持着警戒。克拉肯蹲在更后面一点，粉色头发无风自动，几缕发梢已经稍稍膨起，随时可以化作触手。
但是莉莉就被封印在里面，这是客观的事实，我也确实没有第二个选择。还能怎么办呢？
“我要开始了，”我说，“入侵这层梦境的外壳，相当于在它的‘边界’上开个洞。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洞口会塌，就像丧尸片里的卷帘门一样，你懂的吧。凯，你负责警戒。”
“明白。”凯把鲍伊刀插回腰后，双手空着，但站姿已经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需要多久？”
“看这玩意的防火墙厚不厚。”我的指尖凝结出钴蓝色的冰冷火焰，我将其刺入这把脊柱大剑。
感觉……很怪。
就像把手伸进一潭深水，水底不是淤泥，而是无数层叠的、半透明的薄膜。每一层薄膜上都流淌着破碎的画面和：莉莉小时候在花园里奔跑的背影，伊恩在实验室里调配陶土的侧脸，高塔外墙在雨中泛着湿光的石砖，提比亚被捆在椅子上、背后展开如羽翼的血肉……
这些都是梦境的“表皮”。我要做的，是找到这些表皮之间最薄弱的接缝，然后像拆线一样，用我的权能——嫉妒本源对“存在”与“联系”的感知与干涉——挑开。
第一层，撕开。第二层，绕过。第三层，有个顽固的节点，像死结。我调整“频率”，让权能的波动模拟出某种……类似于“遗忘”的涟漪。节点松动了。
进度比预想的慢。这梦境的结构异常复杂，不像自然形成，倒像经过精心设计和加固。劳伦斯到底想用这个梦关住什么？或者，想让什么东西通过这个梦“生长”出来？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刺入意识。
不是话，是某种更原始的、针对“入侵者”的排斥反应。梦境的外壳在自主收缩、增厚，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开始变得浑浊，像结痂的伤口。
被发现了？不，更似乎触发了某种预设的防御机制。
我睁开眼，抬头望去“我去，警报响了吗——”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血肉撕裂般的声响。
高塔这处地下空间的穹顶，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肉瘤和血管网络，猛地剧烈抽搐、膨胀。几个肉瘤爆开，粘稠的液体泼洒下来，落地后嘶嘶作响，腐蚀着地面。而从爆开的缺口里，钻出了……东西。
人形，但比例古怪。身高超过三米，肢体细长，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类似昆虫甲壳的几丁质板块。没有脸，头部的位置是一整块光滑的、稍稍凸起的曲面，中央嵌着一颗不断转动的、多棱面的晶体。背后没有翅膀，但肩胛骨位置延伸出几对细长的、节肢动物般的附肢，末端尖锐。
它们落下时悄无声息，像羽毛。一共三只，呈三角站位，将我们围在中间。
“这又是什么新款？”我回不了头，但是根据令人牙软的音效判断掉下来的东西有多恶心。“你们教会是不是开个培训课提高以下后期研发部的审美了？”
“难说，”凯盯着那些东西头部的晶体，“这东西看上去不像是提拉达克的手笔。倒是有点像还没进行定制化，塞进盔甲里的素体。或者说……原型机。我曾经见过那死老头在一个实验室将这种白花花的肉块塞进恶魔的肠子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嘛。。。算了，这里有小孩儿，就不展开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克拉肯挥舞着小粉拳高声抗议道。
话音未落，离凯最近的那只原型天使动了。
没有预兆，灰白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细长的手臂像标枪一样刺向凯的胸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凯没有硬接。他在对方动的就向后仰倒，那记刺击擦着他胸前的衣服掠过，布料撕裂。倒地同时，他双腿绞向原型天使支撑腿的关节——绞中了，但感觉像绞在了一根钢柱上。天使只是晃了晃，另一条手臂已经如鞭子般抽下。
凯团身翻滚，原先位置的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翻身跃起，鲍伊刀出鞘，不是砍，而是借着跃起的力道，刀尖精准地刺向天使头部晶体的边缘接缝。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鲍伊刀被弹开，晶体表面连道划痕都没有。天使反手一巴掌扇过来，凯勉强架臂格挡，整个人像被攻城锤砸中，横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凯！”诺林想冲过去，被螭吻一把按住。
“别添乱！”螭吻低喝，茶色长发无风自动，她右手虚握，空气中有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阳升阴降，互不交感，否卦，封！”
无形的力量锁住了那只攻击凯的天使，它动作明显一滞。但另外两只已经朝我和脊柱的方向扑来。
我手掌的漩涡印记不能停。入侵进程刚过半，现在中断，前功尽弃。而且梦境外壳的反噬可能会直接冲击我的意识。
只能靠别人了。
“克拉肯！”我喊了一声。
“小的在！”
“我今天但凡掉了跟毫毛我回去就找莉莉告你状！”
“噫！？定。。。定不负所托！”克拉肯跳起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掏出月光大剑，开始了怒涛一般的横冲直撞。
虽然蛮不讲理，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有效拖延了时间。
克拉肯瞧准其中一只天使，触手缠上天使细长的肢体，吸盘死死吸附。天使挣扎，甲壳与触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条触手被挣断，断口喷出淡粉色的雾气，但更多的触手缠绕上去。
“敢冲撞老大，我弄死你！！！”这小妮子甚至上嘴了。
“撑住！”凯从墙边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变得锐利，“给我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不是刻印，更像自我激发潜能的秘法。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下一刻，他再次冲向那只被螭吻方术暂时束缚的天使。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鲍伊刀不再是刺或砍，而是化作一片模糊的银光，围绕着天使的关节、甲片接缝、头部晶体的基底，进行高频的、精准到毫米的切割与撬动。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脆弱的力学节点上，不求一击致命，只求破坏平衡、制造破绽。
螭吻的方术束缚在第三秒破碎。天使恢复自由，手臂横扫。凯没有躲，反而迎上去，在手臂即将击中自己的矮身滑铲，从天使胯下穿过，鲍伊刀向上反撩，狠狠刺入其脊椎位置的甲片缝隙。
天使的动作僵住了半秒。
足够了。
凯翻身跃起，一脚蹬在天使后背，借力扑向另一只被克拉肯触手缠住的天使。人在空中，鲍伊刀脱手掷出，旋转着钉入那只天使头部晶体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天使浑身剧震，缠绕它的触手趁机收紧，勒入甲片缝隙。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响起。
我收回，重新专注于掌下的脊柱。入侵进程在继续，已经突破了第七层、第八层……还差最后两层。但越是接近核心，阻力越大。那些半透明的薄膜现在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每撕开一点都要耗费大量精力。
而且，有种奇怪的滞涩感从脊柱深处传来。
似乎……这截骨头在排斥我，又好像在……呼应我。
劳伦斯故意错认莉莉，把我引到失乐园，又让我找到这具遗骸……真的只是为了抓莉莉当手办？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想钓的鱼就是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掌下的脊柱传来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入侵进程，卡住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像钥匙插进了锁孔，但锁芯里还有另一把断掉的钥匙，堵死了转动的空间。
我一下子睁开眼，看向那截暗紫色的脊柱。
骨节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极细微的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图案，正随着我权能的注入，慢慢亮起。
陷阱。
这他妈是个陷阱。
←To Be Continue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