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5 盖牌认输永不在选择之列

作者:Drgo 更新时间:2026/3/9 9:00:01 字数:5225

【莉莉·沃伦希尔德】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能让人叫出声的疼。是钝的,沉甸甸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混着血和冷汗,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骨,像有锈蚀的锯子在来回拉。

我靠在冰冷的镜面上,喘得像个破风箱。右手捂着的侧腹,指缝里湿漉漉一片,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往外涌。左手撑着墙,指甲抠进墙壁缝隙那些暗红色的、疑似血肉组织的纹路里,勉强维持着不滑倒。

提拉达克没追上来。

或者说,他不急着追。宛如看着死物的眼睛只是被镶嵌在他机械般消瘦硬朗的脸上,随着脖子机械地转动着。

脚步声在迷宫外不紧不慢地响着,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毛。

拖着腿,一步一蹭地挪进岔路。一个失衡趔趄,我扑到在了地上。眼前是无数个“我”在镜中,在积水中倒映——脸色惨白,头发被汗黏在额角,左眼眼角那道细细的、不断渗出黑色粘稠液体的裂口格外刺眼。衣服破了好几处,血渍晕开,深一块浅一块。

镜子迷宫。

又绕回来了。或者说,根本没出去过。地面上浅浅地积着一层水,一如既往,就在不久前,我曾用纸张折叠的小船找到了深处藏匿提比亚的房间,而现在,这些积水却宛如死水一般。

是因为提比亚已经死亡,属于他的领域也失去活性了吗?

我试着勾连了一下水元素。

确实如同我的猜想。这些积水是属于船夫提比亚的领域的一部分。在他被提拉达克残忍杀害后,这里的一切也都失去了活性。镜子变成了普通的镜子,积水也变成了普通的积水。。。 。。。

吗?

我仔细地凝视着水面。

长时间的躲闪外加严重的失血,以及恸哭延髓的侵蚀,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呼唤水元素来进行战斗了。而刻印这种更加消耗体力的东西就更别想了。

但,毫无疑问,水面依然在动。在更深的地方。

尽管我趴在地面上,积水只有浅浅的一公分,但是我向下看去,此刻的地面宛如万丈深渊,而我只是一叶漂浮在巨大的,平静的湖面上的孤舟。

很显然,我的预感是对的。

一个极小的白点,在我的瞳孔中越变越大。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洞穿了水面。

“卧槽!!!”我惊呼着向一旁滚去,然后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妈妈说过的,骂人是不对的。很显然,这是利维坦的口癖。但是,此刻我甚至有点分不清此刻我究竟是谁了。抹了抹眼角,不出所料,是比不久前更加浓稠的黑色脓液。

我不禁有些害怕,如果恸哭延髓完全吞没了我,会发生什么?我会完全消失,然后变成第二个,熟悉又陌生的利维坦吗?

不,不要多想。

洞穿水面的,是一个略有弧度的修长的洁白长矛。看着配色和材质,毫无疑问,是教会的手臂。

但,随后,长毛底部的机械关节,开始弯曲,将整个身子拖了出来。

妈的。蜘蛛。

我差点没吐出来。原来刚刚的长矛只是它的螯肢之一。不过或许是因为它身上的机械感冲淡了我对于昆虫的恐惧。但这家伙的长相实话实说不必人面蛛好上多少。

“蛛型处刑天使。”提拉达克平静地介绍到,仿佛正身处于这个新型杀人机器的新闻发布会。。。等等新闻发布会又是什么鬼?这也是利维坦的记忆?“特种处刑天使,序列编号Ⅸ。是一种精密的,可以进行长时间,高精度追杀的寻猎型处刑天使。擅长长时间追踪猎物。。。无论死活。”

“开发这玩意儿花了你们。。。咳咳。。。不少钱吧。。。?”我咳了一口近乎漆黑的深红色鲜血,支撑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挣扎着站起来,手中紧紧攥着蝴蝶刀,“不考虑把它们卖给天天打仗的奥茨维涅?发发战争财?”

“根据档案的记载,莉莉·沃伦希尔德不是喜欢说俏皮话的性格。看样子利维坦已经快要替代你的人格了。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与恶魔为伍吗?”提拉达克优雅地向我摊了摊手,而身后两米高数十米长的机械蜘蛛却高举獠牙嘶鸣示威。真是把这个衣冠禽兽的作风体现的淋漓尽致。“放弃抵抗,教会或许会找到治疗你的方法。”

“哼。这你就不明白了。”我摸了摸眼角,揩掉了恸哭延髓,将其掸掉,“既然你知道我已经和利维坦的人格高度融合。。。”

“哈?”

“那你就应该明白她的性格就是——盖牌认输永远不在选择之列!”

“垂死挣扎。”提拉达克抬起了手,处刑天使锋利的螯肢向我袭来,将我——或者说,我的替身贯穿。

原本的虚假幻象立刻如同镜面一般破裂。而于此同时,另一边,一面镜子被我向门一样打开,让我得以从其中走出。而随着我从门中走出,另一股不属于这个领域的威亚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这跟水元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提拉达克凝视着我,双眼都已经无神地流淌着漆黑的恸哭延髓,头发也变成了深海一般几乎纯黑的蓝色。他此刻眼睛中已经满是警觉。“。。。你现在究竟是利维坦还是莉莉。。。”他身后的处刑天使,更是宛如碰见天敌一般,竖起前肢和獠牙,疯狂地嘶鸣。

“这取决于你现在的态度。”我亦步亦趋地向他逼近,期间若干个妄想偷袭的处刑天使尚未靠近我便被凭空溶解,化为了漆黑的脓液。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中,每一张镜子的边缘,也开始慢慢渗透出黑色的海水。提拉达克胸口的宝石霎时间从无色变成了血红。

“。。。”王下九剑的猎人沉默了。“人格已经完全同化了吗?”

其实,并没有。

或者说,利维坦从来没有禁用我调取嫉妒权能的权限。曾经在学校里的晚上,我经常和她一起在忏悔室里研究嫉妒权能的开发方式。但是,我与她都知道,这东西对我来说有多要命。嫉妒权能对我来说,就像关键时刻,背包里那个只有一颗子弹的马格南左轮——既可以用来消灭最后一个敌人,也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毫无痛苦地解脱。

我向提拉达克伸出手。

“这是要干嘛?握手言和吗?”他盯着我,不确定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我猜,他应该没看出来我的伪装。只要几秒就好了,拜托。

他最终还是脱下手套,向我走来。看来,没有人敢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忤逆大罪主。在外人看来,完全没有生还记录的恶魔,与死神无异(路西法除外)。即使是王下九剑也不例外。“如果你愿意乖乖配和。教会会很乐意想你分享我们对你的研究成——”

噗。

一声闷响,提拉达克胸口宝石的左侧绽放了一颗血色之花。

“!?”

而与此同时,一把由嫉妒权能生成的德林杰袖珍手枪在我的手中依然冒着青烟。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注一)

******************************

【利维坦·沃伦希尔德】

时间稍早一点。

凯说那玩意儿是原型机,还真没说错

难杀。

不是硬,是赖皮。克拉肯的触手绞碎了一台的胸腔,甲片和里面疑似内脏的银色絮状物喷了一地。那东西晃了晃,栽倒。可没过几秒,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片就被从墙壁、天花板延伸下来的银白色细枝缠住,拖拽,重新拼合,随后这些东西就又以诡异扭曲的姿态站了起来。

“老大!这东西。。。这东西被砍下来蹦跶的比我的触须还久!!!”克拉肯暴躁地挥动月光大剑,斩断几根试图缠向她本体的细枝。断口处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香。

诺林和螭吻此刻都恢复了真身,宛如两台炮台,阻止着天使的原型机向我靠近,但是,即使是火力再猛烈的炮台,也有打光子弹的时候。诺林已经开始出现疲态。

但凯的情况最糟。

他选了一台看起来受损最重的天使作为对手。那家伙挨了克拉肯好几下重击,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头部晶体也有裂纹。凯的战术很明确:游斗,找机会,一击毙命。

但天使不跟他玩这套。

它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凯的鲍伊刀在它身上增添伤口,只是死死咬住凯的位置,攻击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快。逼着凯硬碰硬。

“噗。”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一次惊险地避开横扫而来的金属手臂。他额头见了汗,呼吸也乱了。“这东西……在适应我的节奏。”

不是错觉。

我看得清楚。天使最初的动作还有些机械式的刻板,但和凯交手几十个回合后,它的闪避、追击、甚至假动作,都带上了凯那种猎人特有的、简洁高效的风格。它在学习。

“开什么玩笑!?你们教会还带培养ai模型的!?以后考虑开源吗?”

“专心你自己的活儿!我现在可没空跟你贫嘴!”

凯没心情开玩笑,那看样事态确实有些严重了。那玩意儿在进化。以凯为模板。

“凯!别跟它耗!”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手掌还是按在脊柱遗骸上。这东西没法通过一般的手段触碰到,向我这样暴力的骇入,搞不好第二次或者第三次会不会就烧坏梦境的主板。

莉莉等不起。

“我TM知道!”凯吼了回来,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焦躁。话音未落,便被一击他自己标志性的踹飞,狼狈地撞在了肉墙上。“妈的。。。我是真不想用刻印测试这玩意儿的水有多深啊。。。不过也好。好久没用了。拿出来陪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好好玩儿玩儿!——”

凯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时钟状的刻印,其上的时针已然一个指着自己,一个指着对方。刹那间,唯余凯和那名被锁定的处刑天使,仿佛被单独选定,丢进了某个我们只能看却碰不着的平行空间。

“硝烟晚钟……”螭吻低语,语气凝重,“他竟然被逼到用这个。”

“那是什么?”诺林问,龙瞳紧盯着战场。

“一个……赌命的刻印。”螭吻的话很沉,“将双方的元素力——或者说,一切可驱动的‘能量’——置于无形的天平。强制进行最野蛮的消耗战,直到一方被彻底抽干。先耗尽的一方,会直接死亡。没有重伤,没有侥幸。”

我心头一紧。

强制死亡规则?凯疯了?!

场中,天使似乎也意识到了绝境。它不再试图修复或防御,而是将剩余的所有能量集中到头部晶体。红光炽烈到好似一个小型太阳,整个躯干开始不正常的膨胀,银白树枝疯长,将它包裹成一个越来越大的、不稳定的光茧。

要自爆?还是最后的反扑?

凯咧开嘴,笑了。笑容有点狰狞,带着血沫。

“比消耗?”他嘶声道,“老子当年跟伊恩那混蛋拼酒,连喝三天三夜都没趴下。就凭你这堆破铜烂铁加烂树枝?”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那团膨胀的、危险的光茧冲了上去。鲍伊刀反握,刀尖向下,整个人像一颗坠落的暗红色流星,笔直地撞进光茧中心。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似乎巨钟被敲响的嗡鸣。

暗红与炽白的光芒剧烈对冲,交织,湮灭。刺目的光爆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只能听到能量激荡的呼啸,还有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碾碎的脆响。

光芒散尽。

凯单膝跪在地上,鲍伊刀插在身前支撑着身体。他低着头,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咳出暗红色的血块。左臂上的纹路完全黯淡下去,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灰败色。那条手臂软软垂着,看样子是废了。

他面前,那天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地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还有几截彻底枯萎、一碰就碎的银白树枝。

干掉了。

用一条胳膊和半条命换的。

“凯!”我喊他。

他勉强抬起右手,对我竖起中指,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家伙比小强还难杀。”螭吻恢复人形态将他托住,“不用担心他。”

克拉肯和诺林压力陡增。

剩下两台原型天使,虽然修复和进化速度似乎慢了些,但依然难缠。而且,它们好像接收了被凯干掉的那台的部分数据?攻击模式更加刁钻,开始有意识地配合,试图将克拉肯和诺林分割开来。

苦战。

真正的苦战。克拉肯的触手攻击范围大,但消耗也大。诺林的龙息不能连续喷吐,需要间隔。螭吻要护着昏迷的凯,无法全力施展。战线在慢慢被压缩,向我们这边,向这截脊柱遗骸推进。

而我。

我还按在这该死的骨头上,进退两难。

入侵进程卡死。淡金色纹路越来越亮,那种源自同源的排斥与呼应感也越来越强。不是拒绝,是……吸纳。它一个精心设计的旋涡,在主动抽取、引导我的权能,却不是用来打开通道,而是注入某个更深、更危险的所在。

劳伦斯的目标……

我盯着骨节表面那些复杂到极点的纹路,脑子里破碎的线索疯狂拼凑。

他故意错认莉莉是我。

他引导“我”(莉莉)来到失乐园。

他让我(真正的我)找到这具遗骸。

嫉妒权能的触发条件,是肉体的死亡,精神的解放。所以罪主都是意识体,是脱离了原生躯壳的“游魂”。而这截脊柱,是我前世肉体唯一残留的部分。

如果……如果不是用来封印别人。

而是用来封印“我”自己呢?

一个针对意识体的囚笼。用我自己的骨头,我自己的权能印记,打造一个只对我生效的牢房。当我的意识试图通过它入侵梦境时,就等于主动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然后……锁死。

不是陷阱。

是捕兽夹。专门为我准备的。

那莉莉呢?莉莉在里面算什么?诱饵?还是……劳伦斯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嫉妒”的权能本身,至于这权能在谁身上,他其实不在乎?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是这样,我现在继续注入权能,等于是在亲手加固这个囚笼,把自己关进去。可如果中断,莉莉在梦境里必死无疑。

时间不多了。

我能感觉到,梦境里莉莉的状态在急剧恶化。某种联系正在减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此刻,我的状态也绝对说不上好。是与劳伦斯进行疯狂的对赌,还是暂停骇入?此刻,我的权柄和力量,甚至可能成为害死同伴的凶器。不难想象,劳伦斯在策划完整场计划后,笑得有多嚣张。

不。。。不对!我可是统御梦境和意识的恶魔!

是的,梦境,意识,恶魔。

忽然间,很邪恶的,符合恶魔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既然这座高塔是通过活着的肉体改造的。。。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座高塔,仍然保留了一丝意识呢?

←To Be Continued /|/\\|

注一:德林杰手枪是由美国枪械设计师亨利·德林杰(Henry Deringer)在1825年研制的一种袖珍手枪。它是一种非常小的、可隐藏的手枪,有一或两个枪管,但没有装填系统或弹匣 。早期型号为前装击发式单管袖珍手枪。其中最著名的是高标准D-100型双管德林杰手枪。该枪的两根枪管采用整体式上下配置结构,发射0.22英寸边缘发火步枪长弹,采用无击锤式发射机构,退壳、装填时需要向下折转枪管。莉莉此处neta的台词出自被解救的姜戈,“I’m sorry, I couldn’t resist”。剧中牙医舒尔茨说完这句话后,使用袖子中的德林杰袖珍手枪射杀了糖果庄园的农场主坎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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