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的711路首发站前聚集着一批睡眼惺忪却又眼神坚定的人。
他们是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接近5小时的通勤之路,成为了日复一日,消耗生命与意志的“战斗”。
月光下,天还是黑的,只有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惨白的光。
车来了,人群像沙丁鱼一样挤上去,运气好,抢到座位,还可以小憩2个多小时,否则只能像罐头一样挤在一起,颠簸的路面仿佛是大海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车厢里每个角落。
那一刻,你会觉得,车厢里装的不是乘客,而是一个个被现实捆绑,动弹不得的灵魂。
韩风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祝福科技公司的程序员,为了节省房租,他每天都像迁徙一样几乎横跨整个城市上班,这不是选择,而是别无选择。
幸运的是,今天的他,抢到了座位。
他没有像其他抢到座位的人一样闭目养神,而是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开始敲击代码,为了赚钱在新城区买房结婚,这几年他都在透支身体。
拥挤窒息的车厢里不时传来咳嗽声,韩风没理会,疯狂敲击代码的他盘算着:只要再努力一些,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到手刚好可以凑够房子的首付。
是的,只要努力,就能获得幸福。
刺啦,刺啦....
座位旁突然传来一阵撕胶带的声音。
谁啊,一早上这么讨厌。
韩风和其他人一样扭头看去。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黑色礼帽的男人,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大概20几岁。
此时,戴白手套的男人将撕扯下的胶带粘到座位后露出的钉子上。
由于年久失修,711路早已破败不堪,座位后常常会露出一截尖锐生锈的钉子,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多管闲事。
韩风在心里嘀咕一句,戴上耳机后继续沉浸在代码世界。
祝福科技公司坐落在新城区,隶属于舒卡勒托家族。
从远处眺望过去,整栋楼宇就像是插入云霄的利剑一般,它以一种近乎傲慢,却又充满魅力的姿态矗立于此,那是人们用智慧,汗水与梦想熔铸的丰碑,激励着每一个望向它的人,去追寻更高远的境界。
韩风刚坐到工位,一则讣告便通过内部网络发送过来。
内容大致如下:
公司设计部同事陆子豪因为711路坠崖不幸遇难,公司深表同情和惋惜,为此公司将补偿此同事家属10万元,作为他为公司努力和付出的肯定。
同时,在这个像家一样的公司里,我们不仅是工作伙伴,更是家人,为此,公司代表所有家人将这个月奖金捐献给陆子豪同事。
愿他一路走好,生命虽逝,但爱与记忆永不凋零。
谨此讣告,寄托哀思。
祝福科技人事部
韩风看完拍案而起。
陆子豪是谁?!
他死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扣我奖金!!
没有奖金,这个月就不能买房子。
下个月韩风就过30岁了,祝福城为了鼓励年轻人早婚早育,30岁之前买房是不用交税的,一旦过了30岁,在高额税负的压力下,买房将更加困难。
可恶!
不得已,韩风只能朝远在乡下的父母借钱,虽然只有2万元,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全部积蓄了。
后来,韩风顺利在新城区贷款买下人生中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本以为幸福就此降临,没想到在谈婚论嫁过程中,女友的母亲提出50万礼金的要求。
50万,对于现在的韩风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拿不出来就结不了婚。
在祝福城,30岁以上未结婚的男女会被贴上“残缺”和“失败”的标签。
即使你貌美,能干,性格好,只要没结婚就是失败者。
韩风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苦苦哀求相恋3年的女友,然而小他5岁的女友显然还没有结婚的危机意识。
午夜,711路车上,韩风茫然地看着窗外,三时街上,明日书社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外卖员的身影穿梭在街头巷尾,他们是速度与耐力的结合,不论昼夜,他们的身影总在路上。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同时伴随着车身因急剧减速产生的强烈震动,韩风差一点就撞到前座露出的钉子上,多亏旁边的人扶住了他。
“啊,好险,谢谢你啊。”韩风转身道谢,坐在他身边的正是那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乘车总能遇见他。
“不客气。前面的信号灯看来又故障了。”男人说。
“是啊,明日书社前的信号灯一直都有问题,听说派人维修过几次,但也没什么效果。”韩风出于感激不觉与男人攀谈起来。
听说了韩风最近的苦恼后,男人眼角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随即问道:“你听说过时馆吗?”
“时馆,做什么的?”韩风不经意地问。
“那是三时街上一家贩卖时空的店铺,你可以直接用时间换钱,那里出价不菲,这是名片,拿着它在十字路口念出店名,就能看见。”男人说完,优雅的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名片递给韩风。
韩风接过名片,将信将疑的问:“真的假的,听说三时街上都是些奇怪的店。”
“那就要由你自己判断了,机会不等人,犹豫不决,幸福就会溜走哟!”男人微笑着说完,起身下车。
“你是谁?”韩风追问。
“我吗?不过是名执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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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时馆的门缓缓打开,小七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口,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和语气说:“欢迎光临。”
韩风走进来,急需用钱的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听说这里能用时间换钱。”韩风试探着问。
“是的。本店收购时间的价格是1小时支付1克黄金,需要兑换货币的话,您可以拿到银行或当铺交易。请问,您需要多少钱呢?”小七的眼神认真起来。
“50万。”韩风毫不犹豫地说出礼金数字。
小七走到书桌旁,边按计算器边念叨:“50万,以今天的金价526元/克,您需要换951克黄金,也就是需要支付951小时。”
“951小时,大概也就40天,40天就能换50万?!”韩风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不过,您只能换726克。”小七的声音让人感到一种冷冽的疏离感。
“为什么?!”韩风不解的问。
“对不起,您只能换这么多。”小七眼神复杂,有同情,似乎又夹杂着一丝犹豫,像是在权衡利弊。
“那就换这些吧,剩下的我在别处想办法。”
“您确定吗?”小七再次确认。
“我确定。”韩风坚定的回答。
“好的,我去准备契约书。”
当韩风从时馆出来时,包里多了一袋黄金,有了这些钱,自己再从网络上的黑市借一些,幸福便指日可待了。
想着这些,韩风登上711路末班车,今天车上人不多,韩风刚坐下,部门群里消息就一直响个不停,是项目组长催促进度的事。
即使疲惫感弥漫全身,韩风也只能强打精神,掏出电脑继续敲打。
711路摇摇晃晃的行驶,窗外斑驳的光影像一首流动的诗。
突然,一个急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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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在学校毕业后找工作,是社会约定俗成的观念。
然而,不是所有学生在毕业时都能找到工作的。
玛丽就是其中之一,每天投简历40份,回应率﹤5%,邮箱安静得像深夜里的停尸房。
偶有面试,自己精心准备,一路颠簸,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别人刷KPI的一环。
当努力无法兑换预期,失眠,焦虑,认知崩塌使玛丽深深陷入一种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玛丽幸运的收到明日书社的入职通知。
明日书社坐落在三时街第十一大道,是一栋普通的灰色办公楼,办公楼总共有11层,每一层都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期望。
玛丽的工作是编辑助理,说是助理,其实更像是杂工,手头的工作一个接一个,加班是常事,同时伴随的还有上司的辱骂,同事的霸凌。
即使如此,玛丽也一刻不敢停歇,她将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尊严,脾气,个性通通可以不要,她只是想要一份承诺过的报酬,然而在发薪日,她的工资还是被各种理由克扣,她不敢发声,因为她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工作。
有一天,一个同事问她:“你的家境很穷吗?”
“诶?!”
“因为你太能隐忍了。”
玛丽无法回答,因为她确实贫穷,父母累死累活的供她读了二十几年书,本以为她可以借此改变命运,谁知不过是继续重复累死累活的一生。
午夜,当她走出明日书社时,她的精力好似风中残烛,摇曳几下便可能彻底熄灭。
恍惚间,十字路口的信号灯闪烁几下,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711路紧急制动让玛丽与死神擦肩而过。
心有余悸的玛丽打电话给妈妈:“妈,我能不能辞职不干了?”
电话那边传来妈妈同样疲惫的声音:“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所有工作都是一样的,有好有坏,有悲有喜。万一你下份工作还不如这个呢?”
玛丽沉默。
她彷徨的走在三时街上。
和她同样彷徨的还有一个人。
孔悟无助的站在十字路口,茫然的看着四周,手里拿着一张黑色卡片。
“孔悟老师,您怎么了?”
因为是自己编辑负责的作家,所以玛丽看到后走上前关切的问。
仿佛没听到玛丽的话一样,孔悟只是喃喃自语道:“你看见时馆了吗?帮我找找,它就在这个十字路口。”
“诶?!孔悟老师,您是不是累了。”玛丽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时馆的字样。
“那是一家贩卖时空的店,我必须要找到它。找到它就能改变一切!”孔悟神情恍惚的边走边说。
待他走远后,玛丽才发现那张印有时馆的黑色卡片掉落在地面。
没多久,孔悟失踪了。
几个月后,玛丽和编辑去孔悟被抵押的别墅收拾手稿。
没想到编辑居然将孔悟的手稿据为己有,玛丽虽然不满,但也没敢表现出来。
失去了畅销书作家孔悟的这份业绩,玛丽所在的编辑小组收入直线下滑。
最近书社因为感冒的同事多,玛丽被安排的工作也越来越多。
愈发微薄的收入逐渐无法支撑日常开销。
这天,玛丽终于鼓起勇气找编辑谈话,她的诉求只是希望可以拿到当初那份承诺的报酬。
然而编辑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将玛丽怼的哑口无言。
午夜,玛丽疲惫的走出明日书社。
书社前的十字路口信号灯交替闪烁,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公交车和外卖员疾驰的电动车打破沉寂。
等待信号的间隙,玛丽拿出那张黑色卡片看了又看,下意识的念出“时馆”二字。
如梦一般,耀眼的光芒让整条街道有如海市蜃楼般的朦胧。
紧接着,一间古旧的店铺出现在眼前,店铺右下角石板上刻着两个殷红的汉字——时馆。
原来真有这家店。
玛丽想起孔悟的话,好奇的走进时馆。
“欢迎光临。”
小七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仿佛已经恭候多时。
“你好,请问这家店是做什么的?”玛丽问,虽然听孔悟说过,但贩卖时空什么的也太抽象了。
“您好,这里是一家买卖时空的店铺。在这里,您若出钱,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或者延续寿命。您若出时间,就可以换取等价的黄金。”小七说完,打开书架,瞬间,黄金的光晕点亮这个房间。
“你是说时间可以交易吗?”玛丽看着满屋的黄金惊讶的问。
“是的。本店收购时间的价格是1小时支付1克黄金,需要兑换货币的话,您可以拿到银行或当铺交易。请问,您需要多少钱呢?”仿佛看透了玛丽的心思,小七认真询问。
“我能换多少呢?”玛丽怯懦的问。
小七迟疑一下,然后拿出计算器按起来。
“652克。”小七淡淡的说。
“这么多?!以现在的金价要好几十万呢!”玛丽眼神惊愕,好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消息。
“您可以先卖一部分,只要您手里有那张名片,可以随时再来。”小七善意提醒着。
“不,要是我下次找不到怎么办?请帮我全部兑换吧。我非常需要钱。”玛丽诚恳的说。
小七沉默,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阻止这笔交易。
【你救不了她的,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你的工作】
文字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镜片上。
小七叹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请您稍等,我去准备契约书。”
玛丽拿着一袋黄金走出时馆,刚走到十字路口中间,编辑的电话打过来,是让她回去加班的消息。
玛丽鼓起勇气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下去,虽然这些黄金够她生活几年,但是为了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长久的生存下去,她还是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的。
于是,她在十字路口转身,不远处一辆711路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