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之地的冰石城邦在风雪中愈发繁荣,血族的生活早已回归亚空间时期的舒坦。街道上,族人往来穿梭,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平和。
实验室里,血囊生产线日夜不停,温润的红光映照着医者们忙碌的身影;训练场中,将士们挥汗如雨,能量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整个城邦都透着蓬勃的生机。
血囊的量产彻底解决了血族的生存危机,每天定期定量的血囊发放管理,也让族人再也不用为血源发愁。
瑾玥每日打理着城邦的日常事务,看着族人安居乐业,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孟彦天天跟着将士们学习战斗技巧,赤红的眼眸中满是坚毅,偶尔还会帮着瑾玥处理族中琐事,俨然成了悯臣的得力助手。
伊琪则一如既往,每每出棺,洛鲁伊普便会陪着她在城邦中漫步,看冰原的雪景,听族人的欢笑,日子平静而美好。
可这份祥和,终究在一个寻常的清晨被打破。
城邦的血源储存库外,两道身影争执不休,引来不少族人围观。管理血囊出入库的执事阿亮,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对面的血囊生产总监伦古,高声质问道:“总监!我再说一次,一直以来,你每次送来的血囊,每一份都缺了一点!虽然数量不多,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约定了每份的标准容量,就该按数供给!现在血囊循环生产稳定,又不用计较成本,多产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族人领取时发现分量不足,心里该怎么想?”
伦古也是一脸怒容,手中攥着厚厚的生产记录,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桌上:“阿亮,你别什么都往我头上扣,简直无理取闹!我手下的医者和将士们,每一批血囊都严格按标准生产,称重、封装、记录,每一步都有迹可循,从来都是有多无少!你说缺分量,拿出证据来!别在这里混淆视听,坏我们的名声!”
“证据?我这里的入库记录就是证据!”阿亮也掏出自己的记录册,翻到对应的页面,“你看!入库时每份称重都差了零点零几单位,虽然不多,但架不住每次都这样搞啊,累积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我怀疑你们生产部有人私下截留,不然怎么会每次都差一点?”
“血口喷人!”伦古气得发抖,“那我这里产线的产出记录都是有魔力监控的,比你这个手动记账的准多了,我这怎么不见少!”
两人各执一词,拿着各自的记录册互不相让,围观的族人也议论纷纷。有人觉得阿亮小题大做,零点零一单位的差额不值当争执;也有人觉得伦古可能真的存在疏漏,毕竟血囊供给关系到整个族群,容不得半点马虎。
争执声越来越大,很快传到了城邦的主殿。
悯臣正在查阅深渊的调查资料,感觉外面的骚动,眉头微微蹙起。他放下手中的卷宗,闪身来到储存库,看到储存库外围得水泄不通,阿亮和伦古还在激烈争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安静!”
悯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血族领袖独有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族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阿亮和伦古看到悯臣,也立刻停止了争执,齐声喊道:“大帝!”
“何事在此喧哗?”悯臣的目光扫过两人,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
阿亮率先开口,将血囊分量不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还递上了自己的入库记录;伦古也连忙辩解,呈上生产记录,强调自己的部门绝无疏漏。
悯臣接过两份记录册,仔细翻阅起来。两份记录的批次编号、生产数量、入库时间都能对应上,唯一的差异就是每份血囊的重量,阿亮的入库记录显示,由始至终,每批次血囊都存在微小的分量差额,而伦古的生产记录则显示所有血囊产出量都高于标准容量的要求。
看着这份诡异的差异,悯臣的心中顿感不妙。血囊的生产流程他亲自制定,从血液提取、融合、固化到封装,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监控,称重仪器也都是魔力运转的,精度极高,不可能出现如此规律的误差。而且差额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若不是阿亮做事细致,恐怕根本不会被发现。
“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悯臣合上记录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亮执事,你继续做好入库登记,后续批次暂时按实际重量记录;伦古总监,回去后校准所有生产设备,重新核查生产流程,确保没有疏漏。兴许是这里的温度影响,运输过程有些质量波动,就不要在这里像骂街一样,影响团结。”
“是,大帝。”阿亮和伦古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悯臣的命令,纷纷点头应下,各自带人离开了。
围观的族人也渐渐散去,储存库外恢复了平静。瑾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悯臣凝重的神色,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悯臣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风雪,“这差额太过诡异,不像是操作失误或仪器故障。你先忙,我去一趟皇陵。”
血囊的量产术式,是以他的王族血液为引缔造而成,每一份血囊中,都蕴含着他的血液气息。血族之王的血,承载所有前任大帝的力量,如同烙印一般,即便分量再微小,他也能通过血族秘术追踪到其去向。
瑾玥知道悯臣的心思,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小心点,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来。”
悯臣颔首,转身化作一道红影,瞬尔来到了皇陵。
皇陵是悯臣亲手打造,里面供奉着历代血族领袖的灵位,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血族符文。悯臣走进皇陵深处,来到一座圆形的符文阵中央,盘膝坐下。他抬手释出血雾,驱动了追踪血迹的术法。
随着秘术的催动,符文阵渐渐亮起红光,悯臣的血液气息被无限放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城邦的各个方向蔓延开来。他屏息凝神,感受着血囊中那丝微弱的王族血液气息,追踪着它们的流向。
大部分血囊的气息都停留在城邦内,分布在各个族人的住所、训练场、实验室,一切正常。可当他的感知延伸到极寒之地的冰原时,却发现了异常,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竟在冰原的深渊中。
这缕气息极其稀薄,若不是借助皇陵符文阵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察觉。而且这缕气息并非来自某一份血囊,而是由无数份血囊中缺失的那一点分量汇聚而成,日积月累,竟也形成了一道微弱却持续的气息流。
悯臣的心脏猛地一沉。深渊!又是深渊!
那些缺失的血囊分量,竟然都流向了那个持续“产出”人类遗体的深渊!这个发现让他脊背发凉,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立刻起身,冲出皇陵,化作一道红影。
风雪呼啸着掠过耳畔,他的脑海中思绪翻腾,人类死体的来源始终是个谜,如今血囊中缺失的分量又流向了深渊,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悯臣抵达了深渊边缘。
依旧是漆黑的洞口,依旧是呼啸的寒风,深渊底部寂静无声,目前还看不到任何人类死体的踪迹,距离上一批人类死体出现,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按以往的规律,再过几天,这里就会出现新的死体。
悯臣站在深渊边缘,赤红的眼眸紧盯着漆黑的洞口。他来了很多次,每次都仔细探查,却从未发现任何异常。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气息正从深渊底部散发出来,与周围的寒风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将体内的王族之力缓缓释放,小心翼翼地朝着深渊底部延伸而去。他要找到那缕气息的汇聚点,查清这一切的真相。
魔力如同温柔的触手,顺着深渊壁缓缓向下延伸,穿过冰冷的空气,触及到了深渊底部的冻土。他的感知一点点扩散,终于,在深渊底部的一处岩石缝隙中,感受到了自己的血液气息,那缕微弱的气息,正汇聚在缝隙深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血珠。
悯臣心中一动,催动魔力,试图将那些血滴收回。
就在魔力触碰到血珠的瞬间,伴随一阵沉闷而微弱的声响,但那些血滴似乎被吸住了,完全收不回来,紧接着赫然眼前的,竟然是一个恶魔的法阵!
悯臣瞳孔骤缩,心中的疑虑陡增,这恐怕是恶魔的交易,族内有人用王族的血跟血源做了交换。
可还没等他细想,那个恶魔法阵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失,深渊底部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父亲,不……大帝,你竟然联合了恶魔族!”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深渊边缘传来,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愤怒。
悯臣猛地抬头,只见深渊边缘站满了族人,说话的是洛鲁伊普。他的脸色苍白,赤红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身后的族人们也都面带震惊与疑惑,纷纷看向深渊底部的悯臣。
显然,他们看到了刚才法阵亮起的瞬间,也听到了那阵沉闷的声响。
悯臣的怒从心起,却又不失冷静。他飞身跃出深渊,落在洛鲁伊普面前,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他,语气冰冷:“洛鲁伊普,你知道那是恶魔族的法阵?”
洛鲁伊普没有回应,指着深渊底部,“刚才那个恶魔法阵,我们都看到了!没想到你居然……”
族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悯臣的眼神中充满了疑虑。刚才的恶魔法阵太过清晰,而悯臣的王族血液与血囊息息相关,这一切都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悯臣与恶魔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怪不得当初你不肯打印狩猎异兽的方案,今天也没有追究血囊少了的情况,刚发现血囊的量不对,你就在这里驱动了这个法阵……”洛鲁伊普双眼含泪,“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族人们的情绪,议论声越来越大,质疑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悯臣。瑾玥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连忙走到悯臣身边,对着族人们高声说道:“大家安静!大帝绝不可能与恶魔联合!他一直都在调查深渊的秘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背叛族群的事情……”
悯臣抬手拦住。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族人,看着洛鲁伊普止不住的泪水,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那个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恐怕……就是洛鲁伊普!
只有洛鲁伊普,最早发现了深渊的人类死体,只有洛鲁伊普,每日都要去深渊附近探查,也只有洛鲁伊普,碰巧在今天带大家来见到了悯臣和恶魔法阵……
悯臣盯着洛鲁伊普,缓缓问道:“洛鲁伊普,伊琪知道你跟恶魔签约吗?”
洛鲁伊普脸色微变,却依旧镇定:“大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借抢券来污蔑我?”
“污蔑你?”悯臣冷笑一声,抬手释放出自己的血液气息,“血囊中的王族血液气息,虽然微弱,但每一丝都带着我的印记。这个恶魔法阵非常隐蔽,刚才如果不是与我的操血咒法对冲,根本就不会显形。”
洛鲁伊普非常愤怒,指着悯臣道,“大帝,我算是明白了。”洛鲁伊普走向了族群中,大声说着“你牺牲了伊琪,你从来没有给过伊琪多一分的垂怜,在旧皇都是这样,战争中是这样,到了这极寒之地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我,伊琪至今无人陪伴,你总说尽力寻找让她可以在太阳底下过好每一天的方法,到头来,那个零时棺就是你的方法吗?你牺牲了帝后,帝后为了子民释放血雾,几度昏厥,而你只是守着个结界,又出了多少力?你牺牲了孟彦,这样的年纪就为了你的事业忙前忙后,他有几分像个孩子?现在,你的阴谋被识破之际,你毅然决然选择了牺牲我,要把我跟恶魔签订契约的事坐实是吗?”
只见悯臣二话不说,脱下了所有的衣物,“来吧,你也脱了,看看我们两个谁身上有恶魔契约的纹章就真相大白了。”
“好。”洛鲁伊普也毫不犹豫,脱下了所有的衣物。
只见两人身上都未出现恶魔契约的纹章印记。
悯臣震惊,心想,难道错怪他了吗,那还能是谁呢?
犹豫间,深渊的恶魔法阵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