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周的结尾。夕阳隐隐笼罩着依旧生机勃勃的校园——偶尔从琴房传来的琴声，各种乐器的演奏，还有草地上和路边长木椅上的谈笑风生。
德语课上，教室内此刻没有讲义声，有的只有从笔尖传来的细微的沙沙声。乍一看，还能看到几张愁眉苦脸的表情。
——突击小测试。
二十几个人当中：坐在第二排的佑祎此时左手微微撑着脑袋，右手笔尖从刚才开始就停留在一个地方久久没有前进。身后的成宫，面无表情，笔尖从未停过，答题看似很顺利。隔了一个位置的瑛满，表情看似有些为难，是在试图回忆什么？而坐在最后一排的椋宇，此刻看了眼表，放下了笔，随后站起身，离开座位，径直走向了讲台。
佑祎抬头，望着椋宇的背影微微一笑，之后重新低头集中于眼前的试卷。
讲台上的老师将试卷前后一翻，将其收下。
回到座位前的椋宇很快收拾好行李，在开课三十分钟不到便离开了教室。
之后十分钟内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完成的同学。自开课一个小时之后，所有人平安无事地将试卷上交。
提前二十分钟左右便走出教室的佑祎见椋宇并未在教室外等自己，于是走出教学楼，环视校园周围，终于在远处的石椅上看到熟悉的背影。“久等久等！”佑祎清亮元气的嗓音让椋宇很自然地转过头。
佑祎上前，“刚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椋宇站起身，背上小提琴，沉默一会儿后，“换个地方再说。”
“嗯——”，佑祎想了想，“图书馆地下有咖啡厅。”
椋宇这时看着佑祎，意味深长地一笑，“去上次去的咖啡厅就行。”
***
夏蝶手握加热好的牛奶，将残留在蒸汽管内多余的牛奶喷出，紧接着开始拉花。身后的同事这时环绕周围，确保没有等待的顾客后，对背后的夏蝶说道，“我去后台休息一下，之后交换。”夏蝶点点头，“知道了。
店内没有几个客人，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的望敏这时看了眼窗外的天气，“待会儿不会下雨吧？”
“嗯……”，夏蝶缓缓吐出一个字，集中力还在拉花上。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再次张口，“带伞了吗？”说完将杯子轻轻放在盘子上。
“带是带了”，望敏看向她，“回去就不方便了。一会儿不还要一起去吃饭嘛！”
夏蝶听了一笑，“估计不会是大雨”，她这时手拿拿铁，离开收银台，路过望敏，绕进了店里的另外一个角落。望敏低头看表——不到五点半。而当她再抬头，脑袋再不经意向左一拐：
店外对面站着正在等绿灯的椋宇和佑祎。
“Scheiße……”，下意识“语出惊人”，望敏此刻两眼瞪大，看到将拿铁递给客人后回来的夏蝶，“你看看外面……”
……
之后不久，夏蝶承蒙老板好意，换下工作服，加入三人。
在那之前：
“有什么想喝的吗？”夏蝶站在桌旁，稍作为难。
“我要拿铁”，佑祎嬉皮笑脸。
夏蝶无奈，记下后又问望敏，“望敏美式就OK？”
“嗯……”，她支吾。
“我也要一样的”，椋宇这时突然开口。
夏蝶停下笔，“好……”
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不是说好今天不来的？
种种“不愉快”都写在望敏的脸上——而且偏偏还把椋宇带过来了？
夏蝶坐在望敏身旁，察觉到望敏貌似有些“生气”，扭过头看向佑祎，“今天怎么又有空来了？”面前的佑祎老实回答，“被这人拉过来的”，说完举杯饮下一口拿铁。
“这样……”，她看了眼佑祎身旁的椋宇，之后视线又朝向佑祎。顿了顿后，“你跟我来一下！”
“叮当”一声，两人走出店外，外套和乐器留在店内。
见多余的人离开了，椋宇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不怀好意”的望敏，“你不问问？”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来？”
“谁管你……”，她低头看着咖啡杯上缓缓升起的水蒸气。
椋宇一笑，“你最近脾气真的很差，你知道吗？”
望敏抬头，回想起最近，“……抱歉。”
“望敏！”老板娘这时端着一盘点心从远处的后台走出来，她将点心放在收银台旁的宽木桌上，抬头又看到有新同学在，“今天带朋友过来了？”
望敏听了晴海阿姨后半句，欲言又止。一旁的椋宇这时笑着打招呼道，“您好”。
“你们现在肚子饿不饿？”阿姨拿上两个盘子，“刚做了红豆派，正式出售前你给尝尝味道”，说完将两个红豆派摆进盘子，“夏蝶人呢？”
“她出去了”，望敏解释，“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从中途意识到椋宇的视线。
椋宇这时也看着她，察觉到她后半句声音越来越不自信，微微一笑，“怎么了？”
望敏故作镇定，“怎么都不怎么”，她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晴海阿姨身旁，“谢谢您！”
阿姨将盘子递给她，“之后夏蝶回来了叫她也尝尝，还有佑祎也是。”
“好”，她看着盘里刚从烤箱出来的金灿灿的红豆派，露出温馨的笑容，“谢谢您！”
回到座位，望敏将其中一个盘子递到椋宇面前，“不介意的话尝尝吧！”
“你呢？”
“过会儿等你吃完”，她拿起咖啡，喝下两口，“这里的点心和蛋糕很好吃的。”
椋宇听她这么一说，“我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不过”，他边说边举起其中一个红豆派，“偶尔吃吃也不错。”
望敏见他直接上手，“等会儿”，说完起身走到不远的角落，取上两张餐巾纸后回到座位递给椋宇其中一张。
“谢谢”，他说。
望敏一只手又摸上咖啡杯的手把，“……”
***
外面的风比之前大了不少，佑祎见头顶的乌云渐渐聚集，伸手拉住夏蝶，“还是先回去一趟吧！”
夏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好吧……”
“拿上东西就走”，佑祎安慰，“不会打扰到他们的。”
夏蝶这时又疑惑，“是椋宇要来的？”
“嗯”。
两人倒头原路返回。扑面而来的凉风吹起夏蝶耳边的刘海，她侧头看向走在自己面前的佑祎，“他跟你说什么了？”试探的语气。
“你指什么？”
夏蝶盯着他的侧脸，待他也看向自己。
佑祎这时转头，语气轻松，“嗯？”
夏蝶犹豫几秒，“你不会又说了多余的话吧？”
他一笑，“怎么会”。
见夏蝶还半信半疑，佑祎又开口安慰，“不用担心望敏了，她比你想象的机灵多了。”
***
咖啡店。望敏注意到窗户上细细的雨丝，“果然还是下雨了……”
椋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带伞了？”
“带了”，她不假思索，之后语气夹着几分不耐烦，“所以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光为了喝咖啡吧？”
“嗯”，他回应，将盘子递到望敏面前，“多谢款待。”
她望着盘子里剩下的一个红豆派，“不客气”。
红豆派的旁边这时多了几个微小的残渣，望敏抬头，“味道怎么样？”
“甜度刚好”，椋宇喝完剩下半杯美式，“替我向老板娘问好”，说完站起身。
望敏见他拿上了外套，“要走了？”
“嗯”，他轻声回应。
望敏摸不清面前什么情况，她瞥了眼手表——从刚才开始只过了十分钟。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趁这会儿，椋宇已准备就绪，“那明天见。”
“你等会儿”，下意识张口，望敏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外面。雨丝随风轻轻贴在脸颊上，望敏意识到椋宇还是没有回答自己刚才那个问题：
“为什么想起来这儿了？”
被行驶而过的车辆的喇叭稍稍压住了声音，然而她语气中的坚定，椋宇还是听得出来。
“为什么呢？”椋宇打开伞，想了想，“有件让我在意的事情。”
身旁路过几个走进咖啡店的客人。
“什么事情？”她问。
“你猜不出？”椋宇的笑容透着温柔。
头顶传来雨滴落在遮雨棚上的“滴答”声。望敏按捺住心脏的跳跃，而正准备她出声之时，椋宇抢先一步：
“可能现在说有些完了”，他这时静静凝视前方，“不过你之前弄丢的英语笔记——”
光后面四个字足以让望敏想要立刻离开此地，椋宇观察到她的动摇，顺势道，“那里面那段话——”
望敏一手抓住他的手臂，“闭嘴！”
椋宇怔了怔。望敏紧紧抓着椋宇的手臂，却又不知所云。遮雨棚下，因为阴影的关系，椋宇只看得见她为难的表情，“好了……”，他这时语气冷静，“当我没说……”
然而望敏的手依旧紧握，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你把手松开”，椋宇要求，“不像你，我可不会逃……”
望敏手腕一颤，放下手，“……抱歉。”
身后“叮当”一声，又有几个客人走出店内。椋宇此刻转过身，对身后的望敏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学校见”，他这时将伞抬高些，望着望敏恍惚的神情，“……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望敏抬头。
椋宇冲她一笑，“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