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累死我了!”艾纱蹲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挪一步,“休息吧!不然还没到地牢我就死翘翘了,还救什么人呀?”
“不行!”千夜毫不理会艾纱的话,眯起紫色的眼睛警惕的看了看两侧高耸的峭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我们离空地已经相当近了,只剩一个小时的路程了,再忍忍,等到了空地再休息。”
“我不要嘛!好累!”艾纱不停的摇头,就是不肯站起来。“休息,休息啦!”
“你给我安静点!”被艾纱闹的极度不耐烦了,千夜忍不住大声吼起来,“你知不知道这峡谷两侧的边缘上全积满了危险易落的千年积雪啊!不要说那上边会有伏兵把它们推落下来,光是什么小鸟之类的小型飞行物撞在上面……不,光是我们在下面大吼一声,引发雪崩时那铺天盖地掉下来的雪都够我们好好消受一番了……”
“啪”似乎有什么落在了千夜的头上,一下子打断了它的怒吼。
“呃……好冷……”一股钻心的寒冷袭来,千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随即,天崩地裂一般,大地震动起来,巨大的响声随着飘落的雪块从四周上空包围而来。积雪如海啸一般蜂拥而来……
真的雪崩了……
“天啦!千千,你应该转职做占星师!这么难以估计的事都能被你说中,太了不起了!”艾纱跳起来拔腿就跑,这回它终于不再赖在地上不肯爬起来了。“我真是好运气,这种活一百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我居然都能撞上!”
“哈哈,我就说吧!”千夜完全听不出艾纱的话中刺,得意洋洋的。
“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卡林提着裙子跑着,满脸都是怒气。
“但是再乌鸦嘴,千夜小姐是要继承我们家的家族职业——暗杀者,决不改行!”千岛·佳似乎也没有听出艾纱的弦外之音。
“哈哈……”听到千岛·佳说的话,千夜恍然大悟,艾纱和卡林原来是在批评它,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明知道会这样你还大吼,刚才难道你脑子进水了吗?”艾纱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要是因为不乖乖完成任务而在这么偏僻的鬼地方因为你的大吼引发雪崩而全灭这种事传了出去,绝对会成为复国战争史里最受大家喜欢的笑话之一!”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它真的会发生啊!”千夜调皮的吐吐舌头。看到它毫无反省的这个样子,艾纱差点气绝。
“啊……好痛……”就吭了一声的千岛·佳第二次发言居然是在摔倒的时候。
“快起来啊!阿佳你再不跑就会被埋了!”千夜见状急忙回头去拉它,但是雪堆越涌越近,即使千岛·佳再次爬起来,被埋的危险依旧很大。
“不行……好象把脚崴了……”千岛·佳很勉强的站了起来,还没迈步又摔回原地。
“我们早该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想起之前救千岛·佳时看到的情景,再看看呼啸而来的大雪,艾纱无奈的跑到千夜身边帮忙拉人,它捅捅千夜,“千千,想想办法吧,否则我们会成为那笨蛋会见上帝的旅途伙伴的!”
“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我是战术型法师,我所擅长的全是针对结晶回路起作用的辅助型法术,想要对自然界的物质进行改造必须是元素法师的元素魔法。”千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和艾纱一同扯着千岛·佳吃力的往前跑。大概千岛·佳太过沉重,千夜有一些负荷不起,连同步伐都不稳,好几次如果不是艾纱搀扶就差点跌倒。
“那没有别的方法吗?针对我们的,比如说让我们飞起来之类的。”艾纱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大概除了练箭,作为猎人也是练过体力和力量的吧。但是当它回头看看已经近在咫尺的雪堆,便急的对千岛·佳又抓又拉。“你之前不是用过时间封印术吗,那个不行吗?”
“不是说了吗,那是针对结晶回路使用的魔法!”千夜已经急的直跳脚,艾纱的话把它弄的更加不耐烦,而千岛·佳在这时却示意让大家放弃救它先去逃命,“除非是圣灵法师的……”
“时空封印术!”僵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声调、没有感情,随着飞射的蓝光直击已经逼到面前的落雪。
光芒与白雪碰撞的一瞬间,雪花与蓝光同时向四方飞溅。白净的雪块映着淡淡的蓝光,却在眨眼的那一瞬静止在空中,连同弧线都来不及划完,甚至连光芒都一起失去活动。与此同时,汹涌而来的大量积雪如同失去了时间,凝固在原地。
“啊……得救了!”本来已经做好必死准备的千岛·佳一直紧紧的抱着头,当它因死亡迟迟没来而感到奇怪的抬头时,才发现它所等待的灾难连同四周的一切都陷入了没有时间流动的空虚中。
“既然是战术型法师,应该也会因为战斗需要而会使用元素法师的属性转换术吧。”卡林一脸觉得很麻烦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千夜和艾纱必须要活着并完成所谓的复国任务才能带它见那个Doll,它才懒得出手相救,“这个法术不是可以对所有物质起作用吗。”
“对哦!可是那是大雪,应该转换成什么呢?”千夜开始思考:换成火属性的岩浆?不要,那死的更惨!换成地属性的泥石流?那还不如不施咒!
“转换成为风属性的飓风,直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卡林似乎可以看出千夜在想什么,而且还看出它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答案。
“对哦!卡林你好聪明啊!”千夜恍然大悟。
“喂,我说你们理会一下这个已经被吓的半死不活的家伙吧!”艾纱见千岛·佳惊吓过度而神情恍惚便不停的用手扇它,想看看千岛·佳是不是真的这么没出息的昏死过去。
“阿佳,你没事吧?”看见千岛·佳被艾纱用力过度的扇的脸都肿了,痛的翻了白眼而真的快要昏死了,千夜赶紧去扶它。却发现一切是白费力,对方根本站不起来!
“还好,只是脚好像已经没办法走路了。”千岛·佳勉强的笑了笑,只是带着笑容的红肿的脸上显得扭曲而怪异。大概它本来是想要很帅气的露出一个无力而苍白的笑容的,但是谁会想到艾纱会先下手为强,那么用力的给它几个巴掌把它的脸给打走型了。
“啊,不会吧!你还没到空地就挂彩了?”艾纱不高兴的翘起嘴,“你本来就已经很笨了,还是个带路的,现在居然想要退场不玩了,那我们到时该怎么办?是自己摸索还是你继续带路?不管选哪个都很麻烦呀!”
“所以,你们真的很麻烦!浮游之术!”卡林从后面走上前,用魔杖指着千岛·佳施展咒术,随即指挥大家离开,“你们先走,我来处理这家伙。速度快点,要是时间封印术散了我不会再出手了。”
“……恩……哦。”看见千岛·佳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浮在半空中,大家都不知道卡林想干什么,更没有勇气开口询问,只能听从卡林的指示先行离开。
“艾利克斯,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卡林把兔子布偶放下来便也走开了。
偏偏就在这时,大家还没向前迈几步,身后便有一声极端凄惨的叫声以一种难以估计的速度靠近。听到声音的以为有敌人追来而警戒中的千夜和艾纱小心翼翼的向后回头,除了一道蓝色的风影从它们之间飞过,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哇!救命啊!死人了!快救我!!”惨叫声凄厉,但是已经飞速离开,向着远方冲去。等到千夜和艾纱反应过来,只剩兔子布偶追着风影悠哉悠栽的慢慢小跑。
“哄!!”似乎远处有什么东西以极高速撞击上墙壁,不用说,绝对是那个风影!只是撞击的冲击之大,连同大地都震动起来。随后便是相当巨大的岩石爆破声和大量积雪崩落的声音。飞溅的碎石和雪块向远处抛飞,离现场相当远的千夜和艾纱不自觉的伸出双手竟发现有细小的雪花和岩石粉末飘落。两人极端有默契的拍掉手上的粉末,回头相视,大家在想什么都心照了:真是相当可怕的一次撞击啊!如果进行撞击的是自己,能活下来绝对是独当一面的命大达人!
“不愧是艾利克斯。”卡林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虽然说话时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漠,可是那映着银辉的淡蓝色眼睛却晶莹通透,有种很温柔的笑意在闪耀。
“天呀!你放过我吧!不要再来了!”惨叫声再次想起,但这次是一掩耳不及讯雷之势远离千夜它们,“救命!千夜小姐救命啊!!”
“究……究竟是……是怎么一回事啊?”对于刚才的一切还处于疑惑中的千夜听出是千岛·佳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小心问道,“这不是阿佳的声音么?难道说刚才的风影和撞击物就是阿佳?”
“除了它还有谁?”卡林却反问。
“那……它叫的还真是有够凄厉啊……”艾纱有些恐惧的看着卡林,它开始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你不是叫那只暴力布偶兔照顾阿佳的吗?”千夜却质问起来,“它怎么叫的那么凄惨?”
“你问我我问谁。”卡林懒得回答。
“该不会是暴力布偶兔在虐待阿佳吧!那兔子那么暴力又凶的要死。”千夜似乎并没弄清之前发生的是什么一回事。
“虐待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卡林回过头来,一脸你又不是它妈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的表情说道,“积极的人把它当作成长的一种磨练,消极的人只会在这种伤害中沉沦。再说,现在不好好修理一下它,就太对不起我这么高的智商了,而且过了今晚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不愧是卡林会说出来的话,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艾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很危险的调侃,“不知道它们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到了。” 一直凄惨的有些惊天动地的吼叫不知在何时消失无踪,只有空气还残留着声音的波动消逝后的寂静味道,有点冷清,有点恐怖。抬头看看被山体掠夺的只剩狭窄的条带状的天空,卡林有些惆怅的说道,“我和艾利克斯约好了在空地见,它办事你们不需要操心。”
“你真是放心呢。”艾纱见卡林一副心事重重的,耸耸肩有些无聊,“可是布偶兔也太厉害了吧!是用什么方法让千岛·佳这种笨的天下无双的绝世大笨蛋奔的那么快啊……还是说叫的那么凄惨好呢?”
“用踢的……我只是假设,你觉得用踢的可能性有多大?”千夜想起自己每次和兔子布偶之间的互动都是被踢与踢这种交流模式。
“有可能,可是没那么夸张吧。”艾纱摆摆手,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它向前猛蹦了几步再是猛的一跃,回头在看看自己跳跃的距离,似乎在测量什么。“不对呀,怎么都不可能跑出那种速度呀,而且你之前被踢都只是飞了几十米远而已,那有那么可怕呀!除非之前都是布偶兔它脚下留情。”
“千岛·佳被施上浮游之术,”卡林看着还在疑惑中的艾纱的各种举动,知道它会想的明白便回头对落在后面的千夜说道,“漂浮在空中没有重力和空气的摩擦力阻碍。”
“那肯定是踢的了。其实随便推一下都差不多了……”千夜恍然大悟,千岛·佳是处于相对静止状态呀!只要有一点轻微的外力作动力改变它的运动状态,那么,根据惯性定律……千夜不想再想下去,真可怕啊!还好摔倒的不是它!不然就得它来品尝千岛·佳现在正在享受的待遇了!
“不会吧……”艾纱听不明白,只好叫千夜解释一下。当它明白其中的道理后,差点没昏死过去,“哇!那么说千岛·佳不但是举世无双的笨,还是天下第一的命大加耐打!这样都死不了,它的生命力真是独当一面的顽强啊!”
“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测试一下你的生命力有多旺盛。也省了我们在这里等你慢慢走的时间。”卡林见艾纱光顾着在思考千岛·佳的飞奔的如此迅速的原因却不记得要赶路便提议道。
“哈哈……我有多命大我自己知道,不用测试了!!”明白卡林说话的含义,艾纱立即紧张的赶上来,“我还没有那么的渴望了解自己到去体验这种风驰电掣的快感的地步呢!那可是会死人的!”
“啊!看!我们到了!”千夜侧着身子通过一个小口后立即向身后的同伴招手,“阿佳和暴力布偶兔真的已经到了!”
狭长的道路已到尽头,一走出前面的狭小路口四周便是一片开阔。在这片开朗的空地上,覆满厚实的积雪,暗淡的斜阳照在上面,四射的银泽带着残阳特有的血红色,混合成一种很怪异的金红色,就好象狂暴化后艾纱的那双眼睛,带着残忍的血腥感。
然而,在这片铺满白雪的土地上,几乎快要和猩红色霞光融为一体的千岛·佳正背对着大家正坐在一块矮石上,仿佛一个经历过血腥战斗的战士坐在天上界的圣地净土上,有种强烈的很难说清楚的危险感、诡异感……
“千夜小姐!艾纱小姐!还有卡林大人!”察觉到动静的千岛·佳知道是伙伴来了便回头挥动双臂招呼大家。
“小声点!会引起敌人注意的!”千夜却把食指靠近嘴边,示意千岛·佳防低音量。真的很少有暗杀者说话会这么大声呢!
“你们刚才一路尖声厉叫外加一场雪崩都没有敌人注意,现在也不欠这几句招呼。”卡林冷言冷语,“要打早就打过来了,还等你跑到这里?”
说完卡林走到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顶部,选了个很舒服的姿势卧下。雍懒的身姿所包裹的蓝色蕾丝层层叠叠缀落在石头上一直滑落在雪地上,与漫天霞光的红色格格不入。那么突兀的蓝色却有种洁净神圣的味道,仿佛笼着猩红的卡林是为了清洗战争上的血色而来到这个世界,又仿佛是有意和千岛·佳形成奇异对比。
想起之前自己的大吼大叫、随之爆发的雪崩还有千岛·佳的凄厉惨叫,千夜却没有卡林的那份闲适,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可能不被注意到,但是四周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伏兵,没有杀气……
实在是太奇怪了……
“应该是没有被注意到吧,毕竟是这么偏僻的地方。”千岛·佳堆起一脸笑容,叫千夜不要担心。
“这种可能性比中一百万元头彩的几率还要低吧!灰色化的Dolls不单对杀缪充满热情,对奇怪的事情应该也是热情百倍的。它们的好奇心可是一流的,只要有不同寻常的声响它们就会赶过去,因为有声音就代表有活物,有活物它们就可以大开杀界!”艾纱虽没有灰色化,但是这种对血色的渴望所引发的心理,在场的任何一个Dolls都无法比它感受的更透彻。杀缪,也曾是它的最爱……
“咦!阿佳你怎么能走路了?”千夜只注意到了千岛·佳的变化而没有注意艾纱的话。这么突然改变的话题,让大家觉得很像千夜只要注意到某样事就不会留意别人的发言的作风,但是却有更强的故意忽视艾纱的话的味道。
“啊,是艾利克斯先生帮我修好的。”千岛·佳一面说着一面感激的向兔子布偶行礼。
“……”兔子布偶也难得的很有礼貌的低头回礼,只是抬头的一瞬间,千夜很明显的感觉到兔子布偶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自己就飞在了天空中,然后便是重重的跌落在地。
“不要无视艾利克斯的存在。”卡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带着一种强烈的喜欢看热闹的恶趣味表情看着石头下方发生的一切。
“啊,刚才也谢谢你了!”听到卡林说话,千岛·佳似乎又想起之前的恐怖经历,连忙对着卡林致谢。“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我想必早就死于非命了。”
“废话,怎么能让你死了呢?好戏才刚刚开始,主角要是不在就不好玩了。”卡林的话带着一丝邪恶的玩味。微微眯起的蓝瞳望向天空,不经意间嘴角露出残忍的弧线。
好戏吗?在没有人留意的空隙中,艾纱扬眉,背对着卡林,它不知道那不经意流露的残忍神情意味着什么。只是……
“我们今天先休息吧!剩下的路看来是和难在天黑之前走完!毕竟现在离入口还很远了。虽然在视野差的夜间靠近地下水道的入口会比较安全,不过走这条狭道白天和夜晚是没有区别的吧,无论会不会被发现,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千夜提议道。其实它还有别的顾虑,毕竟之前的一切实在太奇怪了,前面的路必定有所埋伏。在夜间视野太差,白天赶路又消耗太多体力,操之过急只会导致失败,现在急于到达地下水道潜入地牢绝对是下策。而且作为暗杀者的天生警觉告诉它,之所以可以这么平安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将有可能成为它们的葬身之地。
“啊,是!是!”艾纱担心千夜还会继续往下说下去,便开口想要截断千夜的话,“真不愧是战术型的法师,咱们国家的宫廷首席魔法师就是老谋深算啊!一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千夜狠狠的瞪着艾纱,这次它终于发觉了,艾纱是在阻止它不停的说话。一明白到艾纱这么做的用意,千夜的金色双眼便罩了一层浓浓的雾气,真是有够不尊重它呀!但是更讽刺的是,以前它不知道被艾纱这样扯开话题多少次呢?想来就觉得心寒。这就是它的朋友啊!它的好朋友!
但是,它都不愿意认真听它说话……
“哪……那有啊!”真是的,这次太明显了,居然被千夜这个向来最不会观颜察色的发觉!艾纱咧开嘴嬉笑着想要用它那无敌可爱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蒙混过去,当然心里想的肯定是另外一回事:废话,当然是故意的呀!要是放任你这么罗嗦下去,唠叨到它白发苍苍都不见得千夜会说完。
“千夜小姐,为什么艾纱小姐会说你是宫廷首席魔法师?”沉默着的千岛·佳却突然说话了,一开口便是质问的语气。
听到千岛·佳的疑问,千夜仿佛触电一般震动了一下。刹时沉默下来,不再和艾纱饶舌了,取而代之却是满眼的昏暗,一种莫名的神情在暗淡无光的双眸中散开,似乎它的眼睛本来就是昏灰的土黄色。而那通透的金黄色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面具,想要隔绝自己与那无边的无奈与欺瞒。
很悲哀,也很渴望……
“是的……”沉下脸,千夜完全不敢抬头。
“为什么?”千岛·佳的脸色突然变的不敢相信,语气里有着一种非常失望的气息,那是千夜最不想感觉到的味道,“你难道忘记当初我们全族人送你出城时你所说过的话了吗?你不是说你会成为最强的暗杀者——十字刺客,皇宫的侦察司的主司长吗?要让整个钠雪家族成为雪月国里最强大,无人敢忽视的家族吗?”
千夜始终不愿意抬头,不愿意回话。
不是不回答,而是无法回答。
“你一直都在骗人吧!你在欺骗我们!一直说着要光耀钠雪家族,却成为了宫廷首席魔法师!你实在令大家失望!你辜负了城主、夫人以及我们全族人对你的期望!”千岛·佳的语气异常压抑。
“……我……我没有……”千夜无法辩驳,紧紧的抱着头把耳朵塞上。
不想听!不想听!
不想要被责备!
即使这么做很任性也无所谓!
因为谁都无法了解那种感觉……
很想说出来,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不敢说出来!
不能按自己的心愿活着但是却又强行去达成……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知道自己无法抓住任何自己真正想要的,而属于自己的却又把自己抓的太紧!
这个就是离开雪夜城以前的自己。
可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给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来到皇宫以后,毅然抛弃之前所有的一切,留给自己足够的空间去紧紧抓牢每一样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满足!很开心!那是为自己在活着!
但是,浑身不自在,有种很难说明白的愧疚,那是难以摆脱的罪恶感!
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辜负了父母的期待,辜负了族人的期望所换来的!
所以心里满是创口,想要为自己而活着,但是肩上背负着完全无法承担的那份期待,那份责任还有那份使命却始终无法释下。只好顺从着他人的心愿苟活着,很不情愿,很不甘心。但是强行按自己意愿去追寻梦想的时候却发现肩上的重担给它带来无法释怀的内疚与不安,自己仿佛背叛了什么。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背叛感,足以冲淡一切为自己而活着的所有快乐。
不甘,还有背叛,就这么交织着。
渴求,还有不安,就这么缠绕着。
仿佛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紧紧的箍着已经跳动的很艰辛的心。那么的疼痛却无力呼喊发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似乎随时都会把自己吞噬的一干二净。但是,这么揪心的难受却不会有尽头,除非……
除非,回到过去那样,为别人的期望而活!
我、不、要!
难道为自己而活也是一种罪过吗?
我不可以为了自己而任性吗?
“千千……”艾纱并不了解千夜的过去,也不知道它的内心感受。只是,千夜如此痛苦的蹲在地上,那么悲伤,那么难过。各种各样不能述说的心事化成泪水滑落千夜那已经暗淡了的黄色眼睛的眼角,看着这一切艾纱很担心。
“在东方雪夜城,有两大家族:暗杀族的钠雪家族和阴阳族的银月家族,相互间的恩怨斗争已经长达千年。为了显示自己的威势,两家一直在争夺雪夜城领主一职,所以东方城的领主更替相当频繁,而当地势力的替换也相当多。可以说是一个政局相当混乱的地方。近几年东方雪夜城虽然由钠雪家族控制,但是现在已经不如当初,几百年间除了现任领主并没有出现特别优秀的人才足以继承家业。而银月家族的势力却在不断强大中,对于外强中干的钠雪家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威胁。而难得现任领主之女千夜天资又如此优良,对于衰退中的钠雪家来说想必是一个复兴的希望,族人对它的希望之大可想而之。”卡林坐了起来,有些无聊的向艾纱解释。它似乎相当了解千夜的家庭情况,至于是推敲出来的还是本来就知道的,那就无人知晓了,“但被如此期待成为十字刺客的千夜却成为了魔法师,你说期待者会怎么想?”
“……对不起……”千夜只能说出这句话。卡林的话以及最后的那句提问一直都是它最难以释怀的痛。
“对不起?在你说这句话之前,在你使着性子做着任性的事情的时候,你有想过对不起我们吗?为什么?钠雪家里最俱天赋的嫡长女千夜小姐会成为宫廷首席魔法师?为什么会成为银月家的专攻巫术的战术型魔法师?”千岛·佳却咄咄逼人。
“我没有成为银月家的人,也没有什么天赋,只不过是嫡长女,为什么要给予我这么高的期待。”千夜不想再沉默下去,这是它自己的人生,凭什么非要受到别人的摆布!
“没有成为十字刺客的天赋就很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吗?”千岛·佳仰头大笑,笑声冷漠而诡异,连同表情都扭曲的难以辩出它此刻的心情。
暗杀族的人成为了最厉害的巫师,这是一个讽刺还是一个屈辱?
“不是,只是喜欢而已,但是我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千夜怔了一怔。“我也有努力过的,但事实上根本只是自欺欺人,我根本没有那种能力。我不是没有奋斗过,可是……不行啊……”想起最后的那次职称考试,是那么的失败,那么的凄惨,千夜感觉到有液体滑落嘴角。
“千夜小姐,你还记得吗?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常常对你说,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但是有时候有天赋并不代表着你就一定会成功,那要看你有多用心,看你投入了多少。”千岛·佳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有用心,那曾是我最大的心愿!最大的动力啊!可是,人是有极限的,有些坎你跨不过,怎么努力都是白费!”你知道什么!你尝过夜以继日的努力最后却换来失败的那种失落吗?如果不是这样,我又何必舍去一切去追寻新的梦想?
然而,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千夜很讽刺的想起卡林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极限不过是内心表现出来的软弱,如果心足够坚强,就没有极限。
“是吗?恐怕,心思都用在一些无关方面吧!”千岛·佳冷哼一声,“作为暗杀族的人,不努力修行好暗杀术,却热中于巫术这种不入流的东西,真是丢人!”
“我说,你有完没完?”卡林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无声的站在千岛·佳的身后,毫不客气的就是一脚踹向喋喋不休的千岛·佳的背部。“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围绕着暗杀术与阴阳术之间的问题罗里八嗦个不停,你烦不烦!”
“不就是!一直唠叨个没完,你又不是千千它妈,你操那么多心是不是吃太饱撑的难受啊?”艾纱乘千岛·佳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跑过去顺势也给它来了一脚。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让千夜小姐以暗杀者的身份出人头地,在皇宫中独当一面,是城主、夫人以及全族人的心愿!”刚爬起来,还没站稳,千岛·佳感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很用力的给了它一击,它就又横空飞出去了!这么熟悉的被虐感,能不知道是谁偷袭了它呢!除了那只布偶兔子,还会有谁!
“千夜它是为了达成你们这帮无能的家伙的痴心妄想而来到这个世界的?还是为什么而活着?”卡林厉声质问,却是千夜一直以来最缠心的疑惑。一句简短的话语,却穿透了所有的掩饰所有伪装,直击内心!实在痛快!又痛又快!
“当……当然……是……是……是为自……自……自己呀!”兔子布偶似乎陷入了暴走状态,拼命的用长剑的剑背猛敲千岛·佳的脑袋,害的它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好。
“既然是为自己而活,那你、东方城城主、你们的族人的心愿又关它什么事?凭什么要它为了你们而放弃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你们又给过它什么值得它去拿自己的未来去交换?”卡林见千岛·佳快被兔子布偶敲的半死不活的,便示意兔子布偶停手。
“不就是,而且为什么巫术就是不入流?那也是一种技能啊!千千在这方面富有天赋和兴趣,为什么就不能培养它,甚至还要鄙视它?千千才华横溢,如此高的成就,为什么你一点赞同都没有还不停的责备它?难道你不觉得千千它作为一个暗杀族的人,却夺走了魔法师的最高称号,对于世代辈出巫术人才的银月家族更是一种可怕的打击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而且,这样更能表明,你们钠雪家族不但暗杀术厉害,连巫术都强大的连银月家族不敢放肆!”艾纱扮扮鬼脸,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感觉真好!再加上刚才给了这家伙一脚,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爽!老早就想欺负一下这个笨蛋了,一路上不断制造麻烦,状况百出,还罗罗嗦嗦的讲个不停,若不是因为是千夜的奶妈外加保姆,用长剑敲它的就是它艾纱了!
听着艾纱对千岛·佳发表的不满,千夜却一声不吭的站着。
心里翻江倒海,说不清楚的各种难受把它勒的连呼吸都脆弱的连气息都快消失了。长长的紫色发丝有气无力的垂落下来,掩住了它神情复杂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银白的雪光反射出它一脸苍白。
如此无力的雪白,却被月色染的华丽透亮的紫色隐藏的毫无踪迹。隐隐间,发丝缝隙的深处有两行晶莹的光芒在闪烁、在滑落。
“嘭!”似乎之前还打的不够过瘾,兔子布偶拿了长剑在千岛·佳的脖子上又是狠狠的一击。
奇怪的撞击声!
千岛·佳再次飞了出去,兔子布偶却愣了愣,若有所思的收起长剑回到卡林身边。
“你如果不想那么早死的话,麻烦从现在开始闭嘴,老实呆着别乱动。”卡林抱起靠在它脚边的兔子布偶,“艾利克斯可是很讨厌聒噪的蠢人,刚才的是对你的警告,再有下次,就算我帮你求情都无法阻止它把你活生生拆掉。”
“……谢谢,谢谢你们……”千夜向前走开,它看来是想去扶起摔的快残废的千岛·佳。但是在过去之前,它回头无力的笑了笑,金黄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仿佛永远无法解脱的无奈。然后很小声很小声的道了声谢。
走开了……
结果还是选择了肩上的那份期望吗……卡林冷漠的回头,这与它无关。
但是,觉得很悲哀……
“很累了,大家休息吧!”千夜帮千岛·佳修理了身上的损伤后便找了块可以卧躺的凹地睡下了。
“真是的,遇到不顺心的事马上就气馁了。真颓废!”艾纱却是一脸习以为常的自言自语。同时也找了个舒适的空地睡下了。
“千夜……小姐……”千岛·佳脸色沉重。
仰卧着看着无星的夜空,千夜思绪混乱……
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无论现在谁在想着什么,计划着什么,谁都不想再去理会谁,只有面前的路可以走下去,没有尽头,只有一场好戏在不远处,做短暂的间隙。
一场暴风雨前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