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的!”
沃尔的指节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目眦欲裂地望着前方的战场。伊丹帝国的大军如同被铁墙死死困住的困兽,在铁血共和国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下寸步难行。士兵的哀嚎与子弹的呼啸交织,成片的尸体在焦黑的土地上堆叠,早已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天空之上,原本引以为傲的龙骑兵也陷入了苦战。金色的龙影在银色战机的穿梭下狼狈躲闪,龙息的烈焰尚未喷吐便被战机的机动避开,翼膜撕裂的凄厉嘶吼响彻云霄,一头头巨龙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向地面,砸起漫天尘土。
而更让他心头冰寒的是,后方的补给线早已成了一片火海。铁血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在粮草车、军械堆的位置,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带着运送补给的民夫也葬身火海——这种看不见敌人,却处处皆是死亡的战争,彻底撕碎了他对战争所有的认知。
他是伊丹帝国的名将,征战半生,踏平过数十个邦国,从未向任何敌人低过头,更从未体会过“恐惧”二字的重量。可此刻,那股冰冷的感觉如同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战场外围的高地上,伊卡迪瓦凝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眉头拧成了死结。他麾下的三十五万精锐蓄势待发,却因前线的混乱根本无法突进,只能眼睁睁看着沃尔的先遣军被屠戮。
“沃尔,你给我挺住啊。”他低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无力。
多年后,沃尔在自己的回忆录里,用浓墨重彩的笔触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从未害怕过任何战争,但是和铁血打的那一场除外。那是一场看不到敌人,只有死亡与硝烟的屠杀。”
此刻的战场上,伊丹的士兵们早已被憋屈与愤怒填满了胸膛。他们是帝国的精锐,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辈,从不畏惧死亡,可如今,他们连敌人的一张脸都没见到,便被冰冷的子弹穿透身躯,倒在前进的路上。
“你们这些异界杂碎!躲在沟里算什么本事!”一名百夫长红着眼睛,挥舞着长剑对着铁血的阵地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而疯狂,“有本事出来决一死战!用刀剑分个高下!”
回应他的,只有一梭子呼啸而来的子弹,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的狂热与愤怒瞬间化为茫然,重重栽倒在地,成为了焦土上又一具冰冷的尸体。
语言的隔阂,让这场骂阵成了最可笑的徒劳,也成了伊丹士兵们最后的挣扎。
他们不会知道,铁血共和国的兵种协同能力,是伊丹这种中世纪水平的封建军国主义国家永远无法企及的。从最初被突袭的猝不及防,到如今彻底稳住阵脚,铁血的战争机器已然全速运转,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步枪的精准射击收割着露头的敌人,冲锋枪的火舌在战壕前织成密网,MG34通用机枪的嘶吼从未停歇;迫击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入伊丹的阵型,步兵炮与平射的高射炮对着密集的重甲兵展开点名,穿甲弹轻易撕开厚重的板甲;后方的榴弹炮与艾丽卡火箭炮更是火力全开,炮弹拖着尾焰划破天际,在伊丹的阵地里炸开团团烈焰。
铁血的防线,如同铜墙铁壁,在伊丹先遣军的疯狂冲击下纹丝不动,成为了一道真正不可逾越的死亡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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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共和国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外,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早已人满为患。
白色的绷带浸满了鲜血,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医疗兵们穿梭在担架之间,双手被血染红,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刺鼻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交织,成为了战场上最沉重的底色。
曼施坦因拨开人群,步伐沉稳地走到一张担架前,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士兵身上,眼神骤然一沉。
“是他吗?”
“是的,将军。”医疗兵喘着气回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敬佩。
“上等兵海恩·塞弗罗!”
曼施坦因喊出了这名士兵的名字。
塞弗罗的大半个脸颊被投石机的烈焰烧伤,皮肤翻卷,血肉模糊,原本整齐的军装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他的一只耳朵彻底失去了听觉,耳廓被弹片削去大半,而双手更是惨不忍睹——右手虎口开裂,伤口深可见骨,纱布被鲜血浸透;左手则被烧得焦黑,皮肤与血肉黏连在一起,那是被过热的ZB60重机枪枪管狠狠烫伤的痕迹。
他就是伊丹先遣军初次突袭时,那道前沿阵地的机枪兵。
当时,投石机的火山石精准地砸中了他们的阵地。剧烈的爆炸将掩体撕成碎片,泥土与血肉混在一起飞溅。老班长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将他推入战壕深处,自己却被冲击波撕碎。
塞弗罗是被那挺沉重的ZB60重机枪砸晕的。机枪从枪架上脱落,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几乎压断了他的肋骨。他埋在泥土和碎石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来的。
他艰难地从泥土中爬出来,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眼前摇晃。然后,他看到了——战壕里到处是烧焦的残骸,战友们的尸体扭曲地散落各处,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那是他再也忘不掉的味道。
他的胃猛地抽搐,几乎要吐出来。
但他没有时间悲痛。
战壕前方,伊丹的士兵已经冲到阵地前不到两百米。密集的脚步声、嘶吼声、甲胄碰撞的脆响,如同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塞弗罗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弯腰捡起那挺砸晕自己的ZB60重机枪,拖着它爬上战壕边缘。三脚架已经在爆炸中变形,无法展开。他咬了咬牙,竟直接将这挺沉重的重机枪抱了起来,枪管架在战壕边缘,徒手抵着射击。
滚烫的枪管烤糊了他的手掌,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可他的手指却死死扣着扳机,从未松开。
“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扣动扳机。
12.7mm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伊丹士兵瞬间被撕碎。一挺重机枪,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硬生生打退了伊丹先遣军一波又一波的猛烈冲锋。
直到体力透支,眼前一黑,他才再次晕倒在冰冷的战壕里。最后被医疗兵从死人堆里翻了出来。
曼施坦因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毅的年轻士兵,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手,对着塞弗罗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是我们共和国的骄傲!孩子,好好养伤!”
塞弗罗的眼眶瞬间泛红,两滴浑浊的泪水从烧伤的眼角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对着曼施坦因回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坚定的军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报告将军……我……还能再回去参战吗?”
“等你伤好了以后,我保证让你回去。”曼施坦因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期许,“我们的国防军,需要你这样的勇士!”
这一幕,被一旁随军的战地记者用相机定格。镜头里,满身伤痕的士兵与神情肃穆的将军,在硝烟弥漫的野战医院里,完成了一场跨越军衔的致敬。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了铁血卫国战争中最著名的影像之一,传遍了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点燃了全民征兵动员的热情。无数热血青少年义无反顾地穿上军装,奔赴前线,用血肉之躯守护自己的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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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边境线的一处天然斜坡下,霍夫曼的侦察车组正躲在伪装网后,继续执行着侦察任务。
半履带运输车的发动机早已熄火,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霍夫曼的呼吸声与望远镜的调焦声。他趴在车顶上,眼睛死死盯着镜筒里的画面。
伊丹帝国残存的投石机阵地、后续增援的部队、试图向前线运送补给的军械车,全都被他尽收眼底。坐标与信息被快速传递给后方的炮兵部队,紧接着,便是火箭炮与榴弹炮的精准打击,将那些目标尽数化为火海。
霍夫曼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连日的高强度侦察让他身心俱疲。他已经在伪装网下趴了十几个小时,腰背僵硬得像块木板。
“等打完这仗,一定得跟旅长请个假,出去好好歇几天。”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苦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镜筒里,一群身着深黑色长斗篷的身影,正踏着冰冷的焦土,缓缓走入战场。
他们与之前那些跟在大军后方、衣着宽松的宫廷法师截然不同。黑色的斗篷紧贴身躯,步伐沉稳,周身隐隐萦绕着淡淡的黑雾,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些人,是伊丹帝国真正的战争杀器——第一魔法师军团。
他们并非罗迪克那样专攻学问、研究法阵的宫廷法师,而是从帝国万千魔法师中筛选出的精锐。每个人都有着极高的魔法造诣,所掌握的,全是极具破坏力的战斗魔法。在伊丹帝国的统一战争中,这支魔法师军团从未尝过败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在普通士兵眼中,他们宛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罗迪克大人!伊丹帝国第一魔法师军团,全员就位!”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慵懒。说话的男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阴柔的笑意,手指轻轻拂过斗篷的边角,动作扭捏。
正是伊丹第一魔法师军团的团长,拉卡。
罗迪克的神情依旧肃穆,目光望着前方被火力压制的战场,声音里带着急切:“我们的部队攻势受阻,龙骑兵也被异界人的铁鸟牵制,先遣军撑不住了。拉卡团长,拜托你们了,用你们的魔法,攻破异界人的防御!”
“好的~~罗迪克大人~~”
拉卡拖着长音回应,尾调里带着几分不屑。那扭捏的姿态,让躲在远处的霍夫曼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一阵恶心。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天际——那是铁血炮兵发射的150mm榴弹炮炮弹,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扑魔法师军团的位置而来!
罗迪克的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而原本还扭捏作态的拉卡,神情却在刹那间变得冰冷无比。周身的黑雾骤然翻涌,他身后的战斗法师们立刻靠拢,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一道淡蓝色的半球形魔法阵瞬间在他们周身展开,符文闪烁,带着强大的魔力。
几乎是同时,炮弹狠狠砸在了魔法阵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烈焰冲天,气浪席卷四周,将周围的焦土掀起数米高,浓烟瞬间吞没了那片蓝色的光幕。
霍夫曼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镜筒里的画面,连呼吸都忘了。他以为,这群神秘的黑袍人会如同其他伊丹士兵一般,在炮弹的威力下化为齑粉。
可当浓烟渐渐散去,镜筒里的画面让他三观尽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些身着黑斗篷的魔法师,竟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淡蓝色的魔法阵微微闪烁,符文依旧清晰,只是颜色黯淡了几分,仿佛只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霍夫曼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猛地低头,抓起通讯器,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与凝重,快速向指挥部汇报:
“指挥部!灰猎犬一号呼叫!发现未知黑色斗篷部队,疑似敌方魔法单位!他们能用魔法屏障挡住150mm榴弹炮!重复,能挡住150mm榴弹炮!我们有大麻烦了!”
而霍夫曼不知道的是,这枚榴弹炮的撞击,也给素来不可一世的伊丹第一魔法师军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的组合防护法阵,向来能轻而易举地抵挡投石机的巨石、箭矢的齐射,甚至是高阶魔法的冲击。可刚才那枚炮弹砸在法阵上时,一股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全身,震得他们气血翻涌。
不少魔法师的嘴角都溢出了血丝,那层看似坚固的蓝色魔法阵,更是险些碎裂。
仅仅一枚,便有如此威力。
拉卡看着不远处浓烟滚滚的战场,脸上的阴柔笑意早已消失,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拉卡团长,你们没事吧?”罗迪克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急切。
拉卡猛地抬头,脸上重新挂上一抹牵强的笑容,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罗迪克大人放心,我们怎么会有事?”
他的声音依旧尖细,却少了往日的从容,连动作都变得僵硬。
“放心吧,罗迪克大人!”拉卡抬手一挥,周身的黑雾再次翻涌,“区区异界人,不足为惧!我们第一魔法师军团,定能凯旋而归!”
没有人注意到,他擦去血丝的手,始终在微微颤抖。
这是科技的产物,与魔法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真正的交锋,还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