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晨空，早已被硝烟染成了浑浊的铅灰色。
前几日空战留下的飞龙残骸还在街道的废墟里冒着余烟，焦糊的血肉与金属融化的腥气混在一起，顺着上升的气流飘向数千米的高空。
肖特死死攥着胯下飞龙的缰绳，左臂那道被机枪撕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身后，是从各个残存编队里拼凑起来的最后一支龙骑兵。
这是法马斯夺权后下的第一道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制空权，为凌晨的总攻扫清空中障碍。
“肖特大队长，你不是说异界人的战机有多恐怖吗？我们都飞到这儿了，他们在哪儿呢？”
戏谑的声音从通讯魔法里钻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说话的是帝都皇家禁卫军的龙骑兵统领，一身亮闪闪的附魔甲胄，胯下的飞龙鳞片油光水滑，这些后来者一看就没经历过真正的恶战。
“就是，安特那小子死了，你就成了惊弓之鸟了？不就是几架铁皮飞机吗？咱们三百多骑，一人一口龙息都能给它融了！”
“亏你还是帝国公认的空战名将，我看啊，就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污言秽语顺着魔法链路涌进耳朵，肖特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腥气。
他想解释，想告诉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BF-109的速度有多恐怖，那些双翼机的低空伏击有多刁钻，更别说那些连影子都抓不住的未知钢铁怪鸟。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没见过地狱的人，永远不会懂恐惧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胯下的老飞龙突然发出一声急促而不安的低吼，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绷紧，双翼疯狂振颤着想要掉头，连他的缰绳都快要控制不住。
肖特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什么！”
一声凄厉的惊呼撕破了编队的平静。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数道亮白色的尾迹如同坠落的流星，拖着尖锐的破空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俯冲而来！
那是R4M空对空火箭弹，每一枚都装填着高爆战斗部，当初的用途是专门用来对付重型轰炸机，更别说血肉之躯的飞龙。
“散开！快散开！！”肖特的嘶吼几乎要扯破喉咙，猛地拉动缰绳让飞龙侧翻规避。
可那些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龙骑兵，早已被这前所未见的攻击吓傻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火箭弹的轨迹，爆炸的火光就已经在编队里轰然炸开。
连绵的爆鸣震得高空的空气都在颤抖，高爆弹头炸开的破片如同暴雨般横扫半径数十米的空域。
三匹来不及规避的飞龙当场被撕成了碎片，龙骑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和坐骑的血肉混在一起，化作漫天血雨坠向地面。
倒霉的龙骑兵们，到死都没看清敌人到底长什么样。
“多拉二号，塔台雷达显示敌方编队正在向我方位机动，是否需要拉开距离重新占位？”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平稳的汇报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没有必要，保持战位。”多拉一号的机长，梅塞施密特工厂的首席试飞员，也是Ta152活塞战斗机的试飞负责人雷施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三号，他们飞不过我们，急什么。”
“明白。”
三架涂着铁十字徽标的Ta152，此刻正悬停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
这是活塞战斗机的升限巅峰，是飞龙拼尽性命也爬不到的死亡空域。
它们就像悬在天穹之上的死神，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慌乱的猎物，流线型的机身在云层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只留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们是活塞引擎的终极绝唱。
“该死的！他们在上面！冲上去！跟他们缠斗！”
皇家禁卫军的统领红了眼，拔出腰间的附魔骑枪，猛地一夹龙腹，带着数十骑龙骑兵疯狂向上爬升。
他们仗着绝对的数量优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冲上去，贴住那些铁皮飞机，用龙息和骑枪把它们撕碎，就能赢！
“这是送死！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肖特看着这群冲向死亡的同僚，终于彻底死了心。
Ta152超过750公里的时速，远超飞龙的爬升率和俯冲速度，在这架飞机面前，飞龙的机动和速度，和广场上慢悠悠的鸽子没有任何区别。
你就算看见了它，也永远追不上。
它可以像戏耍老鼠一样，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在你最放松的瞬间，轻而易举地夺走你的性命。
什么复仇，什么荣耀，在这种绝对的实力代差面前，通通都是狗屁。
“肖特！你这个懦夫！你要去哪儿！”
“贪生怕死的鼠辈！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讥讽和怒骂再次涌来，可肖特已经不在乎了。
他看了一眼安特战死的那片空域，咬碎了后槽牙，对着自己仅剩的七名残部低吼道：“撤！跟我走！再留在这里，我们全都得死！”
顶着满频道的嘲讽和鄙夷，肖特带着自己的残部，头也不回地调转龙首，朝着柏林外围的空域全速撤离。
就在他撤离的瞬间，高空的Ta152再次动了。
三架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20mm MG151机炮同时咆哮起来。密集的穿甲燃烧弹如同一条火鞭，狠狠抽向正在爬升的龙骑兵编队。
一匹飞龙的翼膜当场被机炮撕碎，庞大的身躯失去升力，打着旋儿坠向地面。另一匹的龙首被炮弹直接命中，整个脑袋炸成了一团血雾，无头的尸身带着龙骑士，重重砸进了下方的废墟里。
一轮掠袭，五骑龙骑兵当场陨落。
而Ta152早已拉升脱离，重新回到了万米高空，根本不给龙骑兵任何近身缠斗的机会。
一击脱离，绝不恋战。这是铁血空军用血换来的战术准则，也是活塞机巅峰对空中生物的绝对降维打击。
短短十分钟，三架Ta152已经击落了超过二十骑龙骑兵。
这个数字对于三百多人的编队来说，似乎并不算多。可机炮那触之即死的恐怖杀伤力，那永远无法摆脱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一个龙骑兵的心脏，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
编队的飞行速度越来越慢，阵型越来越散。
有人开始偷偷调转方向，借着云层的掩护往外围溜；有人握着骑枪的手不停发抖，连缰绳都快抓不稳；还有人嘴里不停念叨着家乡的名字，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消灭一支军队很难，可想要击溃他们的斗志，却只需要足够的恐惧，和足够多的尸体。
“不是吧！又来！”
绝望的呼声里，Ta152再一次俯冲掠袭。火鞭扫过，又是三匹飞龙凌空炸开，血雨洒满了铅灰色的天空。
“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世袭的爵位等着我继承呢！”
“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的衣服还没收！我得回去！”
“我的未婚妻还在帝都等我回家！这仗我不打了！”
溃逃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刚才还喊着要冲锋建功的龙骑兵，此刻纷纷调转龙首，四散奔逃。只剩下少数还抱着幻想的皇家禁卫军，依旧嘴硬地鄙夷着“贪生怕死的鼠辈”，可他们握着骑枪的手，也早已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里的颤栗藏都藏不住。
“一定…我们一定可以的…我们可是帝国的精锐…对吧！”
“对！我们…可是要建功立业的！……等等！什么声音！”
一名龙骑兵的话音刚落，一阵远比活塞引擎更尖锐、更狂暴的轰鸣，从他们的正上方席卷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密集的30mm机炮炮弹就已经凌空而至，将他和胯下的飞龙，一同打成了漫天飞溅的血肉筛子。
“敌袭！正上空！！”
他们慌忙抬头，只见两架从未见过的钢铁怪鸟，正从云层之中俯冲而下。
喷气式引擎的咆哮，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惊雷，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他们知道铁血共和国这个名叫“战斗机”的飞行器，可眼前这科幻到极致的造型，是他们从未理解过的。
别说这些来自中世纪帝国的龙骑兵，就连躲在柏林战线边缘一处隐蔽观测点里的大吉岭一行人，此刻也被这场空中屠杀惊得语无伦次。
“大吉岭……你看到了吗？这……这……”
身旁一名不列颠间谍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一向保持优雅、举止端庄的大吉岭，手里的红茶都无意间摔落在地，精致的茶杯摔的四分五裂。
她见过不列颠最先进的喷火式战斗机，也一直坚信，皇家空军的空中力量，足以和这个异世界的铁血共和国抗衡。
可看着天空中那两架Me262喷气式战机，看着它们以远超喷火式近两百公里的时速，将飞龙如同割草一样击落。
这些间谍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就算真的和伊丹帝国勾连，把整个不列颠皇家空军召唤到这个世界，也根本不可能是这种钢铁怪物的对手。
此时的天空，已经彻底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三架Me262加入战场，双发喷气引擎带来的绝对速度优势，让飞龙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它们分成三机编队，交叉掠袭，30mm机炮的每一次咆哮，都必然有一匹飞龙凌空跌落。
那些试图往远处逃窜的龙骑兵，更是被它们轻易追上，然后猎杀。
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提前撤离的十几骑龙骑兵，远远看着这一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可他们脸上的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就彻底僵住了。
一道亮白色的尾焰如同彗星一般，从地面旱地拔葱，瞬间冲破云层，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杀进了他们的编队。
是Me163火箭战斗机，瓦尔哈拉试验总队的短程截击机。
20mm机炮的火光在龙群中瞬间绽放，两匹飞龙当场被击落。而这架火箭战机根本没有停留，一个横滚脱离，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毕竟这玩意的续航，只有短短几分钟。可就是这几分钟，足以成为所有逃兵的噩梦。
“快跑！快跑啊！！”
伊丹帝国的龙骑兵们，彻底崩溃了。
什么战功，什么荣耀，什么龙骑兵的骄傲，在这一刻通通都成了扯淡。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支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庞大编队，此刻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而他们逃跑的方向，正好撞进了早已在低空待命的卫戍空军中队的伏击圈。
勃兰特坐在BF-109的座舱里，看着迎面冲来的溃兵，眼底燃起了复仇的火焰。他在病床上躺了太久，那些被击落的耻辱，那些牺牲的战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指尖的力量。
“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自由猎杀！”
“明白！”
二十余架BF-109、五架BF-110重型战斗机，还有乌德特带领的十余架一战双翼、三翼战斗机，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带着痛打落水狗的复仇怒火，对着溃不成军的龙骑兵，倾泻出了全部的火力。
曳光弹在低空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一匹匹飞龙惨叫着坠向地面，曾经不可一世的龙骑兵，此刻成了空中最显眼的活靶子。
“这里是飞燕一号！制空权已经拿下！重复！柏林上空制空权，已经彻底拿下！”
一架Me262的机长按下无线电，沉稳而激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铁血军方的通讯频道。
“收到！突爪鹰编队准备升空！”
“Do335箭式将提供全程掩护！”
通讯频道里的回应此起彼伏，整个柏林防线的守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爆发出了震彻云霄的欢呼。
而此时的地面战场，早已被另一股钢铁洪流点燃。
巴赫大道前沿阵地，伊丹帝国的盾兽集群正顶着守军的火力，疯狂向前冲锋。附魔重甲挡住了机枪子弹的扫射，弩炮炮弹不断砸在守军的掩体上，碎石与血肉横飞。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浑厚的引擎轰鸣，从阵地后方传来。
所有守军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头通体涂着防锈红底漆的钢铁巨兽，正碾过废墟，缓缓驶入阵地。硕大而狰狞的炮塔上，刻满了工厂工人们写下的祝福与名字，一门长身管88mm KwK43主炮，正缓缓抬起，炮口指向冲锋的盾兽集群。
虎王重型坦克，瓦尔哈拉试验总队唯一的原型车。
“开火！”
车长一声令下，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钨芯穿甲弹以近千米每秒的初速破空而出，正面贯穿了领头盾兽最厚的正面附魔甲胄，恐怖的动能没有丝毫衰减，径直穿透了第二头盾兽的躯体，才在第三头盾兽的体内炸开。
两头盾兽当场毙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第三头也重伤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了一瞬。
伊丹帝国的士兵们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台钢铁巨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们帝国历代战争中，攻克过无数要塞重镇，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战争机器，哪怕是最坚固的城墙，也远不如这台坦克难打。
而铁血共和国的官兵们，却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这台刚刚驶入战场的虎王，在这一刻成了他们心中宛如神祇一般的存在，瞬间逆转了整个阵地的战局。就连开战至今斩杀了二十余头盾兽、战功赫赫的象式坦克歼击车，此刻的风头，也被这台洪荒巨兽彻底盖过。
“全营注意！自由开火！碾碎他们！”
卡尔尤斯坐在虎式H型车长位上，猛地挥下手臂。五辆虎式坦克同时开火，盾兽集群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突爪鹰编队就位！攻击航线确认！”
“我是闪电旅旅长林锋。”
象式坦克歼击车的车长位上，林锋按下无线电，眼底燃着凛冽的火光，“请求向向C3地区进行打击！让这群侵略者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力全开！”
“明白！”
四架突爪鹰喷气式攻击机，瞬间释放出了全部的火力。
它们贴着楼顶超低空突防，37mm反坦克机炮对着地面疯狂倾泻，哪怕是以防御力著称的盾兽，也在顷刻间被从高空俯冲而下的穿甲弹，连带着附魔甲胄一同打成了一滩肉泥。
步兵身上那些能挡住7.92mm子弹的附魔重甲，在30mm机炮面前，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密集的炮弹扫过，步兵连同他们的铠甲，一同化作了血肉与金属残渣的混合物。
那些慌忙集结起来的魔法师，拼尽全力撑起了防御法阵，可在突爪鹰的火箭弹齐射之下，连五分钟都没能撑住，就轰然支离破碎。法阵里的魔法师，连同他们的施法水晶，一同被爆炸撕成了碎屑。
他们既没有拉卡那样精心布置法阵材料的时间，也没有拉卡那样深厚的魔力修为，在真正的工业化火力面前，所谓的魔法屏障，不堪一击。
整个前沿阵地，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烈火在废墟上熊熊燃烧，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铺满了街道，幸存者与濒死者的哀嚎，在硝烟之中久久萦绕。
伊丹帝国赶来支援的一支魔法师军团，站在远处的高地上，亲眼目睹了这令他们铭记一生的景象。
那架他们从未见过的钢铁怪鸟，只需要一个俯冲，就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一片地狱。
柏林，国会大厦。
“元首！根据前线反馈，瓦尔哈拉试验总队配合卫戍空军，已经彻底拿下柏林上空制空权！城内各个阵地全部成功守住，敌军进攻全线溃败！”
施佩尔站在办公桌前，汇报战况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按照这个进度，最快明天，我们就能发起全线反攻！”
“还不行。”
台尔曼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柏林防御地图上，思索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夺得了战场主动权，但敌军在柏林边境地区，依然有大规模部队集结。看上去是法马斯从后方调来的预备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轻易消灭的。”
他抬眼看向施佩尔，语气沉稳而清醒：“同时，前线部队连续高强度作战多日，人员和装备损失不小，急需修整。瓦尔哈拉的武器虽然战斗力惊人，但毕竟数量有限，原型机可靠性不佳，配套的特殊弹药、航空燃油，也是用一次少一次。我们需要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
“可是元首，我们的军队数量十分有限，修整的时间越长，敌军的预备队就会集结得越多……”施佩尔刚想开口争辩，就被一旁的乌布利希笑着打断了。
“施佩尔同志，放心吧。”乌布利希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指了指地图上柏林市区的各个街区，“我们只是需要，轻轻喘口气而已。”
施佩尔看着他的微笑，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乌布利希负责的，是全柏林的党组织动员，是人民冲锋队、工人民兵、后备兵员的整备。他的微笑，只意味着一件事——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柏林市民，已经全部动员到位。修整的这两天，不是在等待，而是在为反攻，积蓄起一支足以碾压敌军的后备力量。
台尔曼看着两人，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被战火洗礼过的柏林城，最终落下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命令各部队，就地修整，补充弹药兵员。”
“后天，全线反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