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那皇宫的油灯从深夜燃到了黎明。
奥格斯面前摊着那封从边境送来的德国外交函件。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究竟想了些什么，但是他最终选择了签字。
与此同时，西大洋海域，德国公海舰队
吕特晏斯手里的是柏林发来的电报。
“公海舰队停止当前封锁演习，全员南下，截击森罗王国海上补给线，遏制其登陆兵力投送。”
一旁的林德曼看着正在对舰队进行补给的油船和弹药补给船，下令加快进度，两小时后出发。
“出来这么久了，等回去之后，维护保养可是个大工程。”他叹了一口气。
舰队正在紧锣密鼓地补给，外围警戒的驱逐舰突然发来了灯光信号。
“报告长官！北方联盟的舰队行动了。”
林德曼用望远镜，果然看见远处的北方联盟舰队，看样子是打算返航。
“要不要拦截？”驱逐舰编队发来电报询问。
吕特晏斯摇头：“不用了，我们当前的首要目标是森罗舰队，没必要节外生枝。等补给结束，让两艘驱逐舰护送补给舰返回就够了。”
远处的北方联盟旗舰上，指挥官贝奥夫看着德军舰队毫无阻拦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
“长官，咱们就这么回去了？”随从站在一旁问道。
“不然呢？”贝奥夫撇了撇嘴，“森罗入侵是他法兰克的事，和我们北方联盟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地盘在大陆最东北，精灵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当初答应奥格斯过来，是为了他许诺的金矿和粮食。现在他自身难保，承诺肯定兑现不了。我们留在这儿干什么？”
随从觉得有理，便没有多说。
角落里，拉卡一声不吭地蹲在船舷边，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动。
他低头写写画画，目光时不时瞟向远处德军舰队的方向。
见有人过来，拉卡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继续望着海面出神，没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风帆战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北方的海平面上。
补给完成后，公海舰队拔锚起航。
两艘兴登堡级战列舰护航在塞德里茨号航空母舰两侧，重巡洋舰、轻巡洋舰分列，驱逐舰在外围组成警戒圈。
庞大的钢铁舰队朝着南方的法兰克海域驶去。
三天后，法兰克帝国西南部外海。
塞德里茨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这一次的侦查编队有些特殊。
除了常规的侦察机和鱼雷机，还多了一架造型怪异的飞机。
这是德国海军刚列装的试验型号，代号Ju89W预警机，暂时还不具备空中指挥能力，只能将雷达探测到的情报实时传回航母。
编队飞行高度维持在两千米，预警机上的雷达操作员盯着屏幕。
大约飞了一个小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绿色光点。
“发现目标！数量很多，方位东南，距离约七十公里左右！”
飞行员们压低机头朝着目标方向飞去。
云雾渐渐散开，下方的海面变得清晰起来，那支庞大的舰队映入眼帘。
海面上，一支由上百艘船只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向法兰克海岸。
中间是数十艘体型庞大的树制登陆舰，船舱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被铁链串在一起的亚人奴隶。
外围护航的正是森罗王国的繁花舰队。
这些活体树舰枝叶舒展，最大的那艘旗舰体长超过百米。
“我的天……真的是树做的船。”
一名飞行员瞪大眼睛，“树居然能做船，这也太神奇了。”
“别感慨了，赶紧把坐标和编队配置发回航母！”
情报通过无线电快速传回公海舰队。
吕特晏斯看着侦查报告，笑了一下:“找到了。”
林德曼站在他身旁：“直接动手吗？精灵的暴行虽然令人发指，但不宣而战，可不符合我们的原则。”
吕特晏斯拿起史塔西传来的情报，里面详细记录了森罗王国的社会结构、奴隶制度和种族清洗政策。
“森罗王国大规模贩运亚人奴隶，驱赶到战场充当人肉盾牌，属于反人道的人口贩运行为，德国海军作为文明国家武装力量，有权对涉嫌贩运奴隶的船只行使登临检查权。”
“可是……”林德曼有些迟疑，“亚人……算意义上的‘人’吗？我们以前的公约，可都是针对人类国家的。”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吕特晏斯似乎也在思考：
“我不知道法条上怎么定义。但我知道，根据情报，亚人们有智慧，有感情，能思考，会恐惧，和我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既然是智慧生命，就不该被当作牲口一样奴役和送死。”
他转过头，看着公海舰队，似乎也有了底气：“更何况，我们对国际法适用范围拥有最终解释权。传令下去，舰队转向，目标森罗运输船队，实施拦截。”
“是！”
公海舰队迅速调整航向，朝着繁花舰队的方向全速逼近。
繁花舰队旗舰满天星号上，海军指挥官詹姆正站在舰桥上，看着运输船队向海岸靠近。
这次运送的亚人奴隶有两万两千人，按照计划，这批人会作为下一波炮灰，消耗法兰克守军的火力。
“报告长官！西侧发现不明舰队！”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大喊。
海平线上，一个个庞然大物缓缓浮现。
深灰色的钢铁舰体，高耸的舰桥，粗大的主炮炮管，为首的两艘战舰体型更是大得惊人。
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有这种海军。
“是德国人的舰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钢铁舰队带来的压迫感是压倒性的，精灵们哪里见过动辄数万吨的钢铁巨兽。
德军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这里是德意志共和国公海舰队。森罗王国舰队听着，你们涉嫌贩运智慧种族奴隶，严重违反人道主义原则与国际公法。我军依法行使登临检查权，请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詹姆的脸色沉得可怕。
国际法？登临权？他听都没听过这些鬼东西。德国人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检查森罗的舰队？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涌了上来，可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阿兰蒂尔特意叮嘱过他们：当前首要目标是拿下法兰克南部，尽量避免和德军正面冲突。
“摆战列线！”詹姆咬牙下令，“全舰队戒备，主炮对准德舰方向。”
繁花舰队排成一字长蛇，上面的豆荚对准了驶来的德军舰队，用战斗姿态告诉德国人，森罗舰队不接受检查。
可德军舰队依旧保持着航速，步步逼近。
两艘兴登堡级战列舰的主炮已经完全对准了满天星号的方向。
詹姆看着公海舰队的压迫感，额头沁出了冷汗。
德国人是来真的。
“后撤！”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令道，“舰队向东南方向转向，给他们让开航道。”
繁花舰队主动后撤，给德军让出了一条通道。詹姆死死盯着这支钢铁舰队。
这是耻辱。高等精灵的舰队，居然给低等人类的舰队让路。
一艘Z23驱逐舰打头阵，逐渐靠向了距离最近的一艘亚人运输舰。
舰长举着望远镜看向运输舰的船舱。
透过树木天然形成的舷窗，他看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亚人。
他们挤在一起，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痕。眼神麻木，满是惊恐，像牲口一样被铁链锁着。
而上面的精灵已经放下小船离开了。
他想起了历史课上学过的三角贸易。
几百年前，大西洋上的贩奴船里，也是这样绝望的眼神，这样拥挤的船舱，这样被当作货物对待的生命。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准备登船小队。”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响起。
满天星号对准艘运输船射击，整艘树舰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火焰顺着木质船身快速蔓延，船舱里传来亚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数躯体在火焰里挣扎。
短短几十秒，整艘运输舰就开始倾斜，带着满船的亚人奴隶，缓缓沉入大海。
海面上飘满了燃烧的木屑和挣扎的人影。
爆炸接连响起。
剩下的四十六艘运输舰，一艘接一艘被远处的繁花舰队射击击沉，仿佛一朵朵地狱里绽开的花。
无数亚人带着火焰跳进海里，在水面上痛苦挣扎，海面上很快飘满了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快！放救生艇！救人！”
德军驱逐舰放下救生艇，水兵们跳上小艇，朝着落水的亚人划去。
外围的巡洋舰、驱逐舰也将能放的救生艇全都放了下去。
远处的满天星号上，詹姆不屑地嗤笑一声。
“劣等种族的善良真是恶心。”
他挥了挥手，下令道：“弓箭手就位，瞄准水里的亚人，放箭。”
繁花舰队的长弓手拉满弓弦，箭矢射向海面，朝着水里挣扎的亚人倾泻。
一个个身影倒在海水里，鲜血扩散开来，甚至吸引了许多类似于鲨鱼一样的食肉生物。
一艘救生艇上，一名德国水兵伸出手，正要把一个猫耳少女拉上来。
少女浑身湿透，眼神里带着对生存的渴望，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一根长箭精准地贯穿了少女的胸口。
她眼睛猛地睁大，嘴里涌出鲜血，手渐渐失去力气，温热的鲜血喷了德国水兵一脸，他眼睁睁的少女的尸体缓缓沉入海中。
“Scheiße!（混蛋！）”他红着眼嘶吼，抓起艇上的步枪就要对着远处的精灵舰队射击。
又是一支箭呼啸而来，本来瞄准水里的亚人，却阴差阳错之下被海风带偏了些许，狠狠穿透了这名德国水兵的左肩。
“呃！”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疼得皱紧眉头。
但是似乎是抓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他们开火了！精灵向我们开火了！”
他捂着伤口，对着驱逐舰的方向大喊：“舰长！我们受到攻击！请求还击！请求开火！”
“全舰注意！目标森罗舰队，开火还击！”
“鱼雷发射！”
Z23驱逐舰的舰长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当即下令发动攻击。
炮弹朝着最外围的精灵战舰飞去，两枚鱼雷拖着白色的航迹，在海水中高速穿行，直奔满天星号而去。
詹姆看见德军开火，顿时惊慌失措。
他没想到德国人居然真的动手了。
“防御！快——”
一枚鱼雷狠狠撞在了满天星号的左舷。
水柱冲天而起，活体树舰的木质船身根本扛不住鱼雷的战斗部，左舷瞬间被炸开。
海水疯狂涌入。船身立刻开始倾斜，舰上的精灵水兵东倒西歪。
詹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德军舰队。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两艘兴登堡级超级战列舰的侧舷对准了满天星号。二十四门420毫米口径的主炮，全部指向这里。
“森罗王国海军主动攻击德国海军人员，视为对德意志共和国宣战。”
吕特晏斯放下望远镜，仿佛死神的审判。
“全舰注意——”
“目标：敌旗舰。”
“主炮齐射，放！”
二十四门主炮同时开火的巨响，震得整个海面都在颤抖，橘红色的炮口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大口径穿甲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朝着满天星号砸去。
詹姆站在舰桥上，脸上只剩下呆滞与绝望。
他的嘶吼声淹没在爆炸声里。
巨大的动能直接撕碎了木质结构，将船身炸得爆裂开来，整个指挥塔瞬间坍塌，这艘一百三十米长的活体战舰瞬间就被彻底撕碎。
精灵的残肢和破碎的船体被巨大的爆炸掀上几十米的高空，又纷纷扬扬地落进海里。
重新落入整艘满天星号从中间断裂开来，火焰顺着木质船身疯狂燃烧，像一支巨大的火把。
这艘繁花舰队的旗舰，短短几分钟，便带着满舰精灵沉入了冰冷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