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知道起啥标题了）
勒芒是被后脑的钝痛拽醒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想抬手揉一揉后脑勺，却发现四肢被粗藤条死死绑着，勒得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呈大字形被捆在木桩上。
视线慢慢聚焦，他才看清自己在一顶帐篷里。
几个精灵战士站在四周，手里握着短刀。
最中间的椅子上坐着谢尔盖，正盯着他，眼神冰冷。
勒芒开始拼命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早上离开反抗军营地的，带着两个手下去北边的林子里找猎物和野果。
走到河谷边的时候，遇到了三个亚人同胞，衣衫褴褛，说是从北边的奴隶营逃出来的，听说这里有反抗军，特意过来投奔。
他当时没多想，既然是反抗军，肯定人越多越好，就没有任何防备。
结果那两个人居然是精灵族的亚人安保军的奸细。
他们突然发难，手里的木碗砸过来，身后的树丛里又冲出来十几个精灵斥候。
他刚拔出刀，后颈就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
谢尔盖的声音慢悠悠的，抬起眼看向他:“我问，你答，规则明白了吗？”
他用剑尖轻轻挑了挑勒芒的下巴：“你们亚人反抗军的营地在哪？那个从地牢跑出来的人类，在哪？”
勒芒咬着牙，别过头去:“你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消息。”
谢尔盖点了点头，淡淡抬了抬手。
两个精灵士兵架着一个人走过来，是和勒芒一起出来的手下，同样被绑着，满脸是血。
谢尔盖冷笑一声，随后手里的长剑寒光一闪。
“噗嗤。”血喷了勒芒一脸。
他眼睁睁看着手下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上，热血顺着地面的纹路流过来。
“下一个。”谢尔盖淡淡地说。
第二个手下被拖了过来，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求饶。
勒芒的心跳得快要炸开，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的双腿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一股难闻的液体从身下传来。
反正……反正那个林锋，本来就是个外来的人类。跟他们非亲非故，不过是碰巧从地牢里逃出来，躲到他们营地的。
牺牲他一个人，换自己活命，应该……不算背叛吧。
“等等……”
“我说……我带你们去。”
谢尔盖停下了手里的剑，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早这样不就好了。”
勒芒别过头，不敢看地上同伴的尸体。
——
勒芒回到反抗军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洞口的岗哨看见他，赶紧掀开藤蔓让他进来。
“勒芒大人，你可回来了！艾弗利头领正找你呢。”
勒芒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两个兄弟呢？”岗哨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去东边河谷找野果了，那边多，我先回来报个信。”勒芒随口遮掩过去。
岗哨也没多问，笑着放他进去了。
溶洞里篝火噼啪作响，亚人们围着火堆坐着，烤着猎物，聊着天。
高台上，艾弗利正看着一张兽皮地图，手里拿着木炭，在上面画着什么。
“回来了？收获怎么样？”
“北边河谷那边猎物不少，野果也多，明天我带大队人过去搬。”勒芒低着头回话，尽量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睛。
艾弗利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咱们反抗军，从当初几十个人，到现在一千两百多人，不容易。”
他扫过在场的人，眼神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野心，“以前我们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活在丛林里。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劫了地牢，救了同胞，也有了武器，有了地盘，有了更多的兄弟姐妹。”
艾弗利压了压手，等欢呼声停下来，继续说：“等到推翻精灵统治，我们就建国！勒芒，你跟我最久，战功也最多，我封你为右将军，掌兵权。”
勒芒心里一喜，赶紧躬身：“谢头领！”
美雅在一旁有些不服：“那埃克蕾西亚姐姐呢！她救了好多人，打仗也最厉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埃克蕾西亚身上。
艾弗利的笑容淡了下来，扫了埃克蕾西亚一眼，语气有些敷衍：“埃克蕾西亚……就封偏将吧，带一支卫队。至于左将军的位置，暂且空着，等以后有合适的人再说。”
可谁都知道，论战功，论能力，她都在勒芒之上。
“凭什么！”美雅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埃克蕾西亚姐姐可比勒芒厉害多了！付出也多！为什么只封偏将！”
“美雅。”埃克蕾西亚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艾弗利脸一沉，瞪了美雅一眼，“血族是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万一她失控了，吸同胞的血，谁负责？给个偏将，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
埃克蕾西亚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没人看见她的表情。
林锋就在一旁，刚才听见了埃克蕾西亚的话，也看见了她攥紧的拳头。
也根据其他亚人的口中，知道当初埃克蕾西亚魔力失控，差点儿吸食了同类的血液。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同类中饱受偏见。
除了一些年轻亚人信任他，其他亚人对她自然充满了畏惧。
林锋并不意外，偏见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隐约的轰鸣，很远，很闷，像打雷，却又不一样。
这正是德军轰炸机当时第二轮轰炸的时候。
艾弗利猛地站起来，走到洞口边，掀开藤蔓往外看。
“林锋！你过来一下！”艾弗利喊了一声。
林锋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很远，可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我们的轰炸机。”他淡淡地说。
艾弗利眯着眼，打量着林锋。他一直就觉得这个人类不简单，能被阿兰蒂尔单独看押。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忽然问。
林锋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扯了扯:“穿越者，你信吗？”
“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和你们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艾弗利不懂什么是穿越者，但他似乎明白了，这个人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能推翻精灵吗？”
林锋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不行。”林锋说得很直接，“理念粗暴，纲领粗糙，奴隶制只会成为倒台的导火索。”
“为什么不行？精灵把我们当奴隶，我们以暴制暴，以牙还牙，有什么错？”
艾弗利的语气很激动，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地面：“他们杀我们的人，奴役我们的同胞，我们就杀回去，把他们也变成奴隶！这难道不对吗？”
林锋摇了摇头:“我没说不对，相反，很对。可是，你们把精灵推翻了，把他们变成奴隶，然后呢？”
不只是艾弗利，其他亚人做梦都想让精灵也尝尝被奴役和屠杀的滋味。
“然后，再过几十年，上百年，精灵里又会出现反抗军。他们会说，亚人压迫我们，奴役我们，我们要造反。然后他们再把你们推翻，再把你们变成奴隶。”
林锋看着艾弗利，耸了耸肩：“屠龙的少年，最后终究会变成恶龙。
“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他的语气依旧激动，“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压迫，杀害了那么多同胞，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林锋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做的，是制定一套标准和制度，来确定复仇的范围，而不是扩大。”
“我为什么要给敌人的子民生存的权利？”艾弗利盯着他，咬牙切齿，“精灵当初也没给我们！”
“那如果当初阿兰蒂尔给了你们尊严和生存的权利，你们还会走到今天吗？”林锋反问了一句。
“只要有活路，恐怕没人愿意拼命，你应该也清楚。”
“那你说怎么办？”艾弗利看向林锋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认真的重视。
“试试二等人制度吧。地位比亚人低，在社会最底层。不准做官，不准当兵，不准拥有土地，交更高的税，上升通道全部封死。”
林锋平静地说。人人平等，平权这一套，在森罗大陆目前绝对走不通。
用二等人制度是一套折中方案。确保社会不是奴隶制，同时保证了亚人能够压迫精灵的实际需要。
“他们有人身自由，有基本的生存权，不会被随便打杀，不会被当成货物买卖。”
林锋看着艾弗利：“这也不至于把他们逼到绝路上，跟你们死磕到底。你们也能够对他们骄傲的宣称，这是亚人的仁慈。”
“我……考虑考虑。”艾弗利沉默了，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林锋不强求，反正他确实不看好目前的亚人反抗军。
这种依靠一份上古卷轴来建立合法性的半吊子起义队伍在他的眼里甚至还不如“大楚兴，陈胜王”的大泽乡起义。
——
就在这时，洞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股淡淡的白色粉末，突然顺着洞口的缝隙飘了进来。
“什么东西？哨兵呢！”艾弗利迅速察觉到了，立刻皱眉捂鼻。
只是没人回答他。洞口的两个岗哨，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痕。
白色的毒粉越飘越多，顺着溶洞的空气往里弥漫。
“屏住呼吸！是毒粉！”
埃克蕾西亚赶紧提醒洞里的人，但是自己的视野也开始模糊。
精灵猎手从洞口的藤蔓后钻进来，直奔最前面的亚人而去。
刀光一闪，两个还没倒下的亚人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敌袭！快还击！”
艾弗利大吼一声，甩出一旁的一根长枪，正中一个精灵斥候的胸口，那斥候仰面栽倒。
可更多的精灵涌了进来，他们搭箭就射。箭矢像雨点一样飞过来，几个反抗军士兵刚举起武器，就中箭倒了下去。
溶洞里瞬间乱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普通亚人吸了毒粉，浑身发软，根本站不起来。精灵们冲进来，像割麦子一样，一刀一个。
埃克蕾西亚屏住呼吸，硬撑着冲上去，长剑出鞘，寒光闪过，砍倒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精灵。
可她断了一只翅膀，平衡受影响，肩膀很快就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埃克蕾西亚姐姐！”
美雅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棒，狠狠砸在一个精灵的头上，可是胳膊立刻中了一箭，鲜血淋漓。
艾弗利冲在最前面，长枪挥舞，逼得精灵连连后退，可他体型庞大，呼吸中吸入的毒粉也多，很快就觉得眼神迷离。
随后艾弗利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林锋靠在石柱后面，用衣袖捂住口鼻，尽量屏住呼吸。他一旁的突击步枪，一阵短点射，击毙了上来的精灵。
可更多的精灵还是围了过来。
毒粉已经侵入了呼吸道，他开始觉得手脚发麻，脑袋昏沉。
不行……撑不住了……
他眼前开始发黑，最后看见的，是勒芒站在精灵那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然后后脑重重挨了一下。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混乱很快平息了，凭借这种新型毒粉，反抗军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全军覆没了。
勒芒屁颠屁颠地跑到谢尔盖面前，陪着笑，点头哈腰。
“大人，您看，任务完成了。这些人都抓住了。”
他指着地上被绑起来的三个人，一脸邀功的表情。
谢尔盖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大人？”勒芒被看得有点发毛，小心翼翼地抬头:“背叛自己族人的狗。”
勒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脑袋就滚落在了地上。
跟随的亚人安保军那些人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放心，你们当初是坚定的站在我们这里的，和这种叛徒不一样。”
谢尔盖收剑回鞘，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把活着的都带上，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