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刘夜静静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此时离规定的熄灯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宿舍早已陷入一片黑暗,她室友们的呼吸声模糊可辨;但她却无法入睡。
梦之杯。梦之杯。她想着白天的女孩,室内乐团和老师的宣告,反复地咀嚼着这个比赛的名字,一股强烈的情感开始在心里没由来地四处乱撞。
从小到大她参加过太多比赛,从校级艺术节比赛到国家级别的大赛,遗忘掉某些比赛的名字可谓是家常便饭;但梦之杯这三个字真切得令她刻骨铭心。
她无比确定自己参加过这个比赛,可关于比赛过程的记忆却模糊又空洞。仅仅是记得比赛名字,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比赛曲目和成绩,这是极不合理的。但她费尽心思想到深夜,也没能回忆出任何相关的细节和遗忘它的缘由。
她感觉自己无法入睡,于是小心地坐直身体靠近窗外,想让夜风把纷乱的思绪理清楚。然而只是一瞥,窗外的景色便让她震惊了:深蓝的天空上,一条乳白色的带子朦胧地横亘在天际之间,将周边无数成组的星星间隔开来;像是河流,又像是流淌过的牛奶。
“银河车站……银河车站………”
纤细而神秘的声音从天际的彼端传来。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出现得如此突然,让刘夜还以为自己在恍惚中幻听了;然而那声音却仍在不停呼唤,一次比一次更清晰,也更真实。
一股强烈的求知欲望顿时从刘夜的心底升起。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悄悄打开宿舍的房间门,避开熟睡中的宿舍管理老师的房间,朝着那仍在呼唤的声音的来源奔去。
“银河车站……银河车站……”
她不停地奔跑着。夜晚的空气还带着冷意,刘夜感觉到她的呼吸让喉咙有些难受。但她仍然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条银河的尽头,学校的反方向跑去;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银河车站……”
到了。很近了。刘夜却停下了脚步;她的面前是一汪望不到尽头的流水,在朦胧的夜色下分辨不清究竟是江还是海。水流的中央矗立着一栋高大的建筑;建筑呈无生机的灰白色,外墙皮有些脱落,不少地方露出了被烧灼过的灰黑痕迹,整栋建筑看起来摇摇欲坠。
刘夜忽然想起这里是旧教学楼。听说它在数年前的一场火灾中被摧毁,如今已成为无人问津的危楼;然而呼唤她的声音正从这栋楼里传来,此刻仍然在拨动她的心弦。
刘夜没有犹豫太久,她脱下了鞋袜,拎着它们淌过浅水,向着建筑的方向走去。
在水流即将漫过刘夜膝盖的时候,她终于来到了建筑的门口。向建筑内部探去,是一片更甚于夜色的黑暗;只有右手边的走廊亮着幽微的暖色灯光。
灯光照亮的,是通往不知何处的电动扶梯。
刘夜扶上把手。扶梯发出老旧的嘎吱声,循环着往下运行。
刘夜不知道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随着尽头的白色光晕越来越刺目,她终于能够走下颠簸的扶梯,踩在硬实的地板上。她这才看清刺眼的白光正是从那条雪白的带子上发出的;它从天际上坠下降落在刘夜的眼前,让刘夜感觉天河仿佛触手可及。
这时,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风,从链接天地的乳白色带子上缓慢地滑下一架长长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它发出车轮运动时的哐当响声和蒸汽的呜咽声,缓缓悬停在被烟雾迷住双眼的刘夜面前。
“银河车站,银河车站。”
是这架火车的车头在发出声音。位于刘夜前方的门缓缓打开,昏黄的灯泡打出的光照在她的身上。
在踏上列车的一瞬间,刘夜忽然感觉到有谁在注视着自己。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寻找视线的源头,车门就在她的身后缓缓关闭了。紧接着,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列车再次发出独属于它的轰鸣声,沿着银河的方向朝天飞驰而去。
即使是在向高处行驶,列车也没有出现任何颠簸,车厢内仍然保持着合适的温度。刘夜握住扶手,只看见窗外的景象极速变化,却没有正在移动的实感。她顺势坐在包裹着蓝色天鹅绒的座椅上,突然感觉一阵迟到的疲惫感袭来。她本想保持清醒看看天空之中的风景,然而温暖的舒适感和倦意来地太过强力,让她无从反抗;她只能顺从地进入了梦乡。
这段睡眠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空无一物的梦境中,刘夜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阵冷风所唤醒;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打开的车门和在半空中稳稳停住的列车。
“列车已经抵达目的地:冥王星车站。请乘客有序下车……”
这则广播似乎已经循环播放好几遍了。刘夜看了看窗外,回应她目光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但没有移动迹象的列车和广播的声声催促迫使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有些舍不得舒适的座椅和车厢,但还是在催促下站起了身,走向出口。几乎是在她的双脚试探性的地踩上门外漆黑地面的同时,列车就和之前一样疾驰着驶离了她的视线范围。
现在,她的面前除了黑暗,可见之物只剩下了两扇厚重的棉制窗帘。当无别处可去的刘夜费尽力气拨开它们之后,微光和音乐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向她涌来:
窗帘的背后是一个小小房间。房间内没有开灯,零散堆放着的几台机器的屏幕在这样的黑暗中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像从前的时代里夜晚点起的烛火。似乎是由合成器所制作的音乐的声音从其中的一台机器上传来,伴随着像是键盘的敲击声和某种摩擦的声音;它们显然都属于音乐的一部分。
刘夜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女孩。她站在其中一台棱角分明的机器前,扎着两个低低的长辫子,双手正在黑白色按键和圆盘上有规律地翻飞,发出刘夜所听到的敲击声和摩擦声;机器的橙色光芒照耀着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