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老师,他……他撑不了几道劫雷的吧?”第一道劫雷撕裂苍穹,如古树般轰然劈落之际,蒙小诗轻蹙眉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低声询问慕流年。
她出身名门,耳濡目染的皆是先天高手论道、渡劫的传奇。父母皆为一方宗师,祖辈中更有数位踏足先天巅峰、名动天下的强者。
她曾亲眼目睹过数次雷劫降临——那等天地之威,非人力可逆,哪怕只是旁观,也令人心神俱裂。
记得三年前,门中一位师叔,一身天级修为已登峰造极,真气远高于了痕如今的状态。
其所遇雷劫却比此次温和许多,可最终仍是在第四道劫雷下形神俱灭,只余下半截焦黑的桃木剑柄。
更有蒙家的天骄,『兵甲武经』三卷合修,战力通玄,却在渡劫时被一道紫霄神雷击穿丹田,终生再无寸进。
那些惨烈的画面,至今仍烙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如今,了痕不过初悟真意,先前更是有伤在身、真气枯竭,便轻易引动雷劫,且这天象之凶猛,远超寻常——
乌云翻滚如怒海,雷光交织成网,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自云层深处传来,仿佛天地在怒斥他的不自量力。
蒙小诗望着那孤身立于雷阵中央的身影,心头一紧,指甲不自觉地深陷手心。
她虽与了痕并无深交,可此刻,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他太冒险了……”蒙小诗低声叹息,声音几不可闻,仿佛怕惊扰了天道的审判,又似在自言自语,
“这般雷劫,声势之浩大,连那些底蕴深厚的长老都未必敢硬接,他……真的能挺过去吗?”
她转头望向一旁静立的慕老师,眼中满是疑虑与担忧,指尖微微颤抖。
在她看来,了痕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十有八九,将葬身于这漫天雷火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传说中的“九重湮灭劫”,九道天雷,一道强过一道,专克心志不坚、根基虚浮之辈。
慕流年闻言不语,只是缓缓摇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劫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却如古井深潭,映着那不断翻涌的雷云。
慕流年暗自叹息,思绪也随风飘扬——
这雷劫的规模……竟比灵青松那一劫还要浩大三分。
灵青松十几年前便已具备踏入先天境的资格,天赋卓绝,根骨天成。
可他为了等玉冰梅,硬是生生压制修为,将先天之门紧闭了十几年。
十几年啊……多少同辈天骄早已突破,他却甘愿沉沦,只为与她携手同登彼岸。
但也正因这十几年的沉淀,他的真气之纯粹,已远超普通先天境,凝练如液,流转无滞,堪称同阶无敌。
可即便如此,之前他面对这等雷劫,也险些倒在第八道劫雷之下,幸好有师门所赐秘宝,才撑过了雷劫。
了痕虽也在半步先天境停留了十余年,与灵青松时间相当,可他这些年始终悟不透『心关』,困于瓶颈,修为停滞不前,真气虽厚,却无质变。
更糟的是,他此前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不及修养,又不惜耗尽最后一丝真气,强行施展『往生咒』,超度弟弟的残魂,以免其堕入轮回之苦。
那一咒,抽空了他的经脉,焚尽了他的神魂之力。
虽然后来服下了千金难求的金竹玉露,真气勉强恢复了七八成,可那不过是表面的充盈。
内里空虚,经脉未愈,神魂未稳。
而如今,他竟要以这般残破之躯,硬撼这等规模的雷劫……
金竹玉露能补真气,却补不了道心之损,救不了神魂之疲。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座外表完好的危楼,看似屹立,实则一阵狂风便可倾覆。
思及此处,慕流年轻轻闭眼,叹息道:“这不是渡劫……这是赴死。”
蒙小诗听得心头一震,望向了痕的目光中,忧虑更深。
广场之上,焦土裂痕纵横交错,如蛛网蔓延,残余的雷弧在缝隙间跳跃嘶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血腥的气息。
了痕立于劫雷中心,身形摇晃,仿佛一尊即将崩塌的残像。
三重雷劫已将他推向生死边缘,衣袍破碎,露出布满焦痕与血痂的肌肤,每一道伤口都在渗出暗红的血珠,又被余温灼成黑烟。
他的呼吸微弱而断续,仿佛风箱将坏,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然而,他的眼神却未熄灭,那双眸子里,有佛火在燃烧,有执念在支撑,纵使肉体濒临崩溃,道心却依旧如磐石不动。
第四道劫雷尚未落下,天穹却已为之变色。
厚重的劫云如墨翻涌,中央裂开一道幽深的口子,仿佛苍天之眼睁开,冷冷俯视着这渺小的凡人。
雷光在云层深处酝酿,由淡金转为赤金,再染上一丝紫黑,那是天道之怒的具象,是专为诛灭逆天者而生的神罚。
雷云翻滚,如巨兽张口,獠牙森然,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他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了痕终于动了。
他双唇微启,吐出一道低沉而沙哑的佛号:“唵……”
声音虽弱,却如晨钟破雾,竟在雷霆轰鸣中清晰可闻。
随即,他双手结印,指尖颤抖却坚定,一道微弱的佛光自掌心升起,虽如萤火,却不肯熄灭。
他心念一动,三件秘宝自储物戒中缓缓浮现,悬浮于身前,每一件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第一件,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木鱼,表面布满裂纹,似经千年风雨,鱼目微闭,仿佛沉睡。
它无声无息,却隐隐与了痕的心跳共鸣,每一下震颤,都似在敲响无声的禅音,守护神魂不散。
第二件,是一件破烂的袈裟,残缺不全,边缘焦黑,似曾被烈火焚烧。
它轻轻飘浮,如一片枯叶,却在雷风中纹丝不动。
袈裟上绣着的六字真言若隐若现,每当雷光逼近,便泛起一层淡金光晕,似在默诵佛经,抵御天威。
第三件,是一卷泛黄的经书,封皮斑驳,书页残缺,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书页无风自动,一行行古篆小字浮空而起,化作金色符文,环绕了痕周身,结成一道虚幻的经文护盾,仿佛以佛法为墙,以经义为盾,誓要挡住这灭世之劫。
“佛门三宝……竟皆是残品,却皆蕴佛心。”远处,慕流年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竟以自身精血温养多年,将其炼成本命法器,以凡物承载佛意,逆天而行……”
话音未落——
“轰!轰!轰!”
三道劫雷接连劈下,连成一线。
这不是单纯的雷电,而是凝聚了天地意志的毁灭之柱。
它粗如殿柱,通体紫金,雷光中竟浮现出古老的符文,如神明刻下的审判之文,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直劈而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时间都被这一击撕裂。
首当其冲的,是那木鱼。
它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微弱的“咚”声,仿佛是它此生最后一次鸣响。
佛光暴涨一瞬,随即被雷光吞噬,木鱼裂成两半,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紧接着是迦裟,它奋力展开,如佛祖垂袖,护住主人。
可那紫金雷光如刀,轻轻一绞,便将其撕成碎片,残布在雷火中化为灰烬,唯余几缕金线在空中飘荡,终也湮灭。
最后是经书,它疯狂翻页,无数金文腾空而起,结成“金刚伏魔阵”,试图抵挡。
可那雷柱势如破竹,金文一个个爆裂,如星辰陨落,经书本身在剧烈震颤中崩解,书页化作漫天纸蝶,每一片都写着一个“渡”字,却终究未能渡过此劫。
三件秘宝,皆在这三道劫雷下灰飞烟灭。
了痕闷哼一声,如遭万钧重击,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倒。
他以双手拄地,才勉强撑住身躯,不至于倒落尘埃。
嘴角不断溢出黑血,那是雷霆入体、经脉尽断的征兆。
他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连指尖都已开始碳化,泛起焦黑。
可他,仍未倒下。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依旧翻涌的劫云,第七道雷光,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