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长出了猫耳猫尾，举止变得像猫儿一样，在一处纯白色的空间里，跟祁风说了一堆道别的话语。
但是在整个过程里，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和言语，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着另外一个人驱使着自己的身体。
对了，那个跟祁风道别的我，还说自己……叫小白。
小白……
小…………白………………
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恍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仰躺在驾驶座前，奄奄一息、涕泗横流的祁风。
他一手捂着自己的下腹部，鲜血依旧在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向下流淌。
不行……得赶紧给他止血！
我急忙翻开驾驶舱边沿的储物格，找出里面的消毒酒精、止血绷带，以及吗啡等镇痛药物。
“祁风，你忍一忍！”我嚷道，赶紧将祁风的上衣解开，将擦了酒精的纱布按压在了他下腹处的弹孔上。
祁风吃痛的狠一咬牙。
我又给他注射了吗啡，并把止血绷带一圈圈地缠在了他的腰腹处，总算是止住了血。
注入了镇痛药物后，祁风的脸色终于回复了一点血色，体力也积累了一些，看向我说道，“雪降，赶紧……赶紧解除掉你的……犬耳犬尾…………不然祁雷……又会控制你…………”
虽然刚刚取回意识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祁风的话语，但我下意识地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苏雪降，我再跟你说一遍，杀掉祁风！！现在就动手！！！”
我这才注意到，耳机里有一个恼怒的男音在一遍又一遍地咆哮着，刚才因为太过于关注面前祁风的状况，我甚至都完全没有听见。
我麻利地抬手摘掉头顶箍着的黑色犬耳，连带着塞在我耳孔里的耳机一并扯下，气愤地一甩手将它扔得老远。
接着我又伸手摸向自己的股间，握住了那条左右挣扎着的犬尾，咬紧牙往外拉拽。但我发现它卡嵌得异常牢固，我耗费了不小的力气，它却依旧纹丝不动。
哦对了，它是旋装进去的。
“祁风，帮我！”我顾不得什么羞耻了，直接迈开大腿、骑跨在了祁风的腰上，两手搭着他的肩，指令道，“像拧螺栓那样，把它拧出来！”
祁风也是毫不迟疑，立马便两手抓握住猛力挣扎着的、像活物一样的犬尾，拼尽剩余的力气将之向外旋出。
我隐隐感觉到有某样盘踞在我肚子里很久了的东西，被一股力道牵扯着往外脱离。
我咬紧唇瓣，十指掐进祁风的肩头，配合着祁风的力道。
一声湿滑的闷响，有什么黏滑的东西随着一股液体，从我的身下脱离了出来。我刚想回头察看，被祁风提醒道，“————不要看。”
直到我感觉祁风扬手把那个东西给远远扔了出去，才长吁了一口气。
这么多天以来，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潭里一样，意识一直都在水底昏睡着，遥远的水面上似乎有些光亮，但因为太远，我根本看不清水面上到底有些什么。
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看清楚了那一幕——
我看见祁风溢着一道血线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线。
他和我说，初三那一年，他曾经对我说过很伤人的话。
但那些话，并不是出于他的本心说的。
还有，他想要跟我说，对不起。
伤害到了我，是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之后，我又看见了小白。
我看见小白跟祁风道别后，消融在了他的面前。
“小白……”我忽而慌张地问道，“祁风，小白是不是来过？”
“小白……她一直都在你的身体里。”祁风面色凄苦，话音哑然道，“她来过，但是她……已经走了。”
我眼角的泪珠，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流淌了下来。
“小白……我的小白…………呜啊啊啊啊啊………………”
我不停地用左右手抹着眼睛，却无法制止泪水的流淌。
“她的生命是你救下来的，现在，她又还给了你。”
祁风抬眼，望向我们头顶那遥远的浩瀚星穹，怅然若失道：“猫是一种会报恩的动物，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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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架着祁风负伤的身体，从金字塔建筑的中部拾级而下，走到了市政厅的大门前。
“啊，祁风！雪降姐姐————！！”
我抬眼望去左手边，一位俏丽的猫耳少女欢叫着向我跑来，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你们都没事！！雪降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猫耳少女一个猛子抱住了我们俩，她身后的洛明、周小栀、郝炎龙、乔克力等人，看到我也不由地露出宽心的微笑。
“你们怎么都在啊？”不明状况的我禁不住地问道。
“还有沐汐、夏君他们呢，那俩人已经去到市政厅的内部，去营救麦克斯韦，还有其他几位Artemis成员了。”乔克力说道，“哎，他们好像已经出来了！”
我放眼望向市政厅的大门内，只见沐汐、夏君、上官樱红，还有安绮薇和白凌，排成一排结伴走了出来。上官樱红貌似受了一些伤，腿脚已经打上了绷带，被安绮薇和白凌两人架着走来，其他人貌似都没什么大碍。
“祁风……雪降…………”看到我们两个，上官樱红泪眼婆娑地哀泣道，“我对不起你们两个……祁雷一直握有我父亲挪用军资的把柄，时时以此威胁我，我只能顺服他，协助他的谋划，把他给我的装置安装在雪降身上……可是我只以为那是发讯器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它会把雪降变成那副模样，后来我佯装投奔祁雷、加入Cerberus，就是为了寻找机会，解救雪降出来…………”
“雪降、祁风，樱红已经认错了，你们就原谅她吧？我们毕竟曾是出生入死的伙伴，那些情谊不可能都是假的。”安绮薇也顺势劝解道。
“樱红，我确实很生你的气……但是我原谅你。”祁风轻叹口气，说道，“我也曾对雪降做过一次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而雪降也原谅了我，所以我可以原谅你，但前提是你永远不可以再伤害雪降一次。”
“谢谢你，祁风！”上官樱红泪汪汪地转向我，探问道，“雪降……那你呢？”
“啊……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原不原谅的啊？樱红又搞砸了什么事情了嘛？”
见到祁风一脸黑线地捂住了脸，我就知道我的发言有点不合时宜。
“其实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挺好的，雪降。”旁边的沐汐轻笑着说道，“反正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看，来自哨塔的列车，已经驶入都城了。”
循着沐汐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被巨象击毁的第一哨塔外，其余七座哨塔的列车都纷纷停落在了关口处，蜂拥而下的兽化人们从八方的街道上，直冲市政厅而来。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绝对之壁，也再也不需要什么一万点。
这座城市，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所有的人类，包括兽化人的。
东方的晨曦渐渐照亮了天际尽头，驱散了夜空的黑暗。
新的时代，已经迎来了它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