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分不清四季,但最近阴雨频繁想必是天气要转凉了。
“咳咳!咳咳!”
哪怕凉子尽力克制了但咳嗽声还是让主管非常厌倦的直瞪眼,这也是没办法的……最近到了雨季而那简陋的集装箱会渗水很多孩子都患上了病。
新堂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他很担心有人抗不过这次雨季。
之前也有孩子受不了疾苦而崩溃,但下场不过是永远哭不出来…
“柳主管,料头用完了。”
一旁新来的长发壮汉走进来说道,他是新堂在这里见到的唯一不带枪的大人。
“没办法了,最近西欧和东亚的海关很紧,晚上亚梅先生会回来到时候再商量下供给吧。”
主管无奈的摆了摆手,这小岛虽然安全但局限性很大,他也快到休假的时间了……嗯,这次去拉斯维加斯度假吧?
“行了,你们休息吧!”
主管一声令下后众人早已酸肿不堪的手才敢停下,他们太累了……或许在这种地方苟活对群孩子来说太痛苦了。
“亚梅先生……”
新堂听得懂一点他们的交谈,亚梅先生每次回来都会带来一些新东西,这也是新堂见到亚梅先生的唯一机会。
向亚梅先生索要一些发烧药他应该会给,可是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持的下去吗?
“咳咳!咳咳!”
凉子虚弱的轻靠在新堂肩膀上,那紊乱的呼吸传入新堂耳鼓让他倍感无力。
“会好起来的。”
新堂很熟练的把一包加工好的成品推到凉子桌子上而神情也逐渐凝重,他知道有件事是必须做的……这里只有自己能做到。
“咳咳,咳咳……谢谢,新堂等我们出去后我会咳咳咳!会让爸爸给你最好的咳咳咳……”
新堂默不作声,这些话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或许永远只是空头支票,可是新堂的眼神从未动摇。
那种事,无所谓了……
“约定好了,一定不要食言。”
新堂罕见的回应了凉子的允诺,他想要看到凉子出去后的样子……那时的凉子一定是穿着很美的装束和开朗的笑容吧?就像自己妹妹一样。
“嗯……”
“喂!你们几个喝醉了?”
门前几名挂着枪的人勾肩搭背晕晕乎乎的闯进来,他们一身酒气想必是喝多了。
“别,别瞎说!我没醉!”
“就是!谁醉了?”
几名大汉嘟囔着西班牙语一路跌跌撞撞的走进小工厂,其中一名光头大汉甚至直接半趴在凉子的桌子前戏谑的想伸手去捏凉子的脸。
“这姑娘挺不错,我看好几次了……咯……”
凉子看着那伸向自己的肮脏大手,整个人恐惧的躲开藏在新堂肩后。
“新堂,救我……”
“啧!丑八怪你起开!”
那光头不悦的拎起挂着胸前的冲锋枪对准新堂那看起来很不对劲的脸。
哗啦!
就在新堂已经开始脚底用力时那光头忽然整个人飞了起来,不对……不是飞,是被人从后面像提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你们几个打扰生产,是想被揍吗?”
原来是那长发壮汉毫不费劲提起了他,那臂膀上的肌肉犹如狮虎一般强壮让人瞪目结舌。
“不,不……”
光头被吓了个激灵酒劲都消失了,随后他被长发壮汉直接丢出去。
新堂也松了口气,但看着对方那壮硕的体魄他又有些紧张。
“胆子挺大的嘛,小鬼。”
那壮汉浮夸的笑脸让新堂总能想到野兽,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救了凉子。
“我说郭先生啊,一个小鬼而已不至于吧?”
柳主管这时不满的抱怨,他不知道什么原因非常讨厌女性,尤其是对凉子非常厌恶。
也许没有这名长发壮汉这次凉子即使是被他们欺负……那个主管也会一旁看的不亦乐乎吧?
“郭…吗?”
看着那壮汉潇洒离开新堂暗自记下那男人的名字,如果有机会或许他们能聊得来。
…………
“今天好像给的很多呢,我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警察叔叔就会来救我们了…”
凉子抱着2个漏气的罐头沾沾自喜的向新堂炫耀着,她的气色稍微好了点大概是因为食物领的多心情好让病情也好了吧。
“嗯,一定有一天可以出去的,凉子。”
新堂露出的笑容,那笑容伴着夕阳恰似画卷。
沙沙~
“在这啊?”
几个身影挡在两人面前,那是之前的光头大汉等人还有……胖医生?
“过来吧你!”
那壮汉毫不留情的一把将新堂推开抓住凉子,将其娇小的身躯搂在怀里。
“岛上呆了几个月了,我都快想女人想疯了!”
“哎哎,别伤了脏器,有预定的富商需要!”
胖医生也毫不客气的喊到,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上次是新堂刚来的第一天,那个十四岁的金发女孩被他带走,新堂每逢深夜都能听到她凄惨的哀嚎。
直至一周后新堂在集装箱不远处的海滩上看到了那副空壳一般她。
“放开我,求求你了!警察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呜呜呜!”
凉子的哭喊让新堂浑身发抖,记忆中那凄惨的哀嚎还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我爸爸会给你们钱的,我求求你了,呜呜!新堂,救救我!求你了!”
「救救我」
咚!
光头大汉还在贪婪的把自己的糙脸在凉子身上蹭时他和其他人都没有在意那个被忽略的丑八怪。
毕竟一个孩子而已,还能有勇气反抗自己不成?
可是当光头眼前一黑时才明白,自己被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孩踢中了下巴。
“嗷嗷!”
光头一个娘跄差点站不住,而凉子也是下意识的用牙狠狠的咬了光头的手一口得以挣脱束缚。
“Hijo de puta!”(实在看不懂这句啥意思,懒得百度翻译了。)
“别跑!噗!——”
咚!
“快跑!”
另一名大汉刚想拿枪就被新堂一个飞扑撞翻在地,一旁的胖医生都惊呆了。
这么消瘦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把一米八几的壮汉撞到吐出胆汁了!
新堂的脸第一次露出如此坚定的表情,他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不想再看到有孩子在自己眼前受到伤害了。
“滚开你这丑八怪!”
壮汉回过神来一脚将新堂踢飞在口中画了个弧线,然后重重落在沙地上。
“把那狗娘养的女人抓过来,我要当着他的面把那**……呃……”
光头忍着下巴的剧痛狂妄的喊到,但当他看到那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孩依然站立挡在他们前面时他居然有些害怕了。
为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屁孩吗?怎么会让自己害怕?
可是那眼睛……
与新堂对视的每一个人都好似被注视着灵魂,那是一种任何外物无法提供安全感的感受。
“滚啊!”
嘭!
光头恼羞成怒的朝着新堂开了一枪,但子弹并没有打中,而是擦着新堂的头发过去。
新堂的眼眸直勾勾的注视着他,身体没有一丝动摇和他的表情一样沉稳。
光头的目光不自觉的绕过面前的男孩,他不得不承认他潜意识里开始畏惧这个他随手可以捏死的小屁孩了。
光头他看到凉子跌跌撞撞的躲进一个废弃集装箱里,这破岛上连树都没几棵她能躲的地方根本没有。
这不过三两步的距离,果然还是孩子吗?遇到惊吓连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只要过去就能轻易把那女孩抓过来了,很简单的……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他却不由得想要畏缩。
“神经病!”
嘭嘭!——
不止是光头,另一个壮汉也感觉很不对劲,对着新堂连开两枪,这次新堂没那么幸运,子弹分别击中他的胯部和肩膀连同血肉一起带出。
这下该死了吧?
壮汉的想法刚闪过一秒就消失了,那个小屁孩居然没有倒下而是张开了双臂缓缓抬到与肩同齐五指张开,胯部与肩膀同位。
“这家伙??”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他们看着新堂那肩膀上的伤口,正常人应该已经瞬间倒下了吧!为什么他还能站在?
“我让你滚开!”
壮汉的喊叫并没有得到新堂的任何回应,他只是尽可能的展开四肢挡在那集装箱面前。
嘭嘭嘭嘭嘭嘭!——————
“啊!————————”
这真是奇怪的场景,明明是单方面的虐杀,中枪的孩童一声不吭冷静的不可思议,开枪的一方却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疯狂喊叫着连续开火。
新堂能感觉到痛楚,他中枪的那一瞬间也感受到了死亡。
但自己还有与朋友的约定,相约在那个公园,与妹妹约定要让父母和好,与父母约定要保护好妹妹,与老师约定要照顾离群的同学,还有……
噗嗤!
子弹将他的肩膀贯穿后又击中了他的肌腱和膝盖,腿部失去支撑后身体本能的前倾。
但那股要倒下的势头却被那发育尚不完全的身体支撑住了,脚趾自觉的刺入地面,肌肉如同感受到新堂的意志一样绷紧。
相比那些约定,眼下还有同样重要的约定,自己身后有着需要自己的人。
“……”
新堂脸上没有痛苦,他神情复杂的看着那群面露恐惧的大汉心中则是在想自己是否能保护那个娇弱的生命。
自己,真的能让凉子走出这里吗?
那些人会在自己倒下后怎么样的对待凉子?
不对,不应该去想倒下之后的事情,自己不应该倒下!
话说,凉子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很害怕?自己应该开口安慰她吧,可是好像已经说不出话了……
新堂没有注意到,他的背部肌肉在这一刻被以奇怪的形式调动了,那斜方肌居然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膨胀然后绷紧
新堂这个年龄孩童不是长肌肉的年纪,所以背部肌肉应该无法看到才是……但现在,可能唯有凉子的视角能看到那背部的肌肉逐渐明显。
对不起啊,可能我还太不成熟了,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凉子,请你一定要……
噗噗噗!
…………
凉子跌跌撞撞躲进集装箱后用尽全力拉上了集装箱的铁门,然后整个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不敢瑟瑟发抖。
她当然害怕,即使是成年人遇到这种情况哭出声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铁皮的集装箱外还响起那些坏人的谩骂声音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了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受苦。
是因为自己不听话吗?是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吗?是因为自己摔碎了碗吗?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接她回家,她受不了了,好痛苦、好委屈。
“新堂……”
凉子抬起来看着那黑暗的环境,那往日习惯了的人并没有随她一同走进来。
噹!
“啊!!”
忽如其来的一颗子弹把集装箱打出一个洞来,凉子如惊弓之鸟一样连忙抱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不想死,爸爸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呜……”
她本应该在自己家柔软的大床上听保姆的说教才是,本应该偷吃甜点被爸爸责怪才是,求求你了神明大人,带我回家吧我会当好孩子的。
嘭嘭!
又是连续两声枪响,但这次并没有给集装箱打出洞来,凉子稍微从情绪中缓过劲来,她想起新堂还再外面。
不对……是新堂一直在外面所以自己才成进来。
那被子弹贯穿的空洞倾斜进一道光芒,就像是唯一的窗户。
凉子强忍着恐惧颤抖的扶着铁皮从那破洞中窥看外面的景象。
但当她看到外面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甚至一瞬间她都忘记了呼吸。
洞很小,但她能看到的东西却是那么的清晰。
那是后背,一张略显枯瘦的后背,它的主人正化作一面盾牌挡在坏人与她之间。
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在无限放大,那本就已经褪色的廉价内衬在这一刻随风破碎。
背脊的形状好美,比凉子看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可靠,凉子甚至被那美感吸引到忘我。
背部变化了,那是什么东西……是在笑吗?背部在微笑?
那异于常人的小圆肌构成了眼睛,
超难锻炼的冈下肌和大圆肌被挤压成眼皮和卧蚕,斜方肌则是如同人的额头,背阔肌好似嘴唇。
凉子确信她没有看错,那是笑容……那是新堂知道她在看着之后,对她的温和安抚。
她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安全的东西,新堂在以他的方式告诉她不要害怕。
嘭嘭嘭嘭嘭嘭!
忽然间,那美感被破坏了。
无数血肉随着子弹的贯穿被带出,子弹的力量经过那'盾牌'的削弱后并不能直接穿透集装箱的铁板。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新堂与凉子站在一条线上,即使是距离凉子几公分的地方被贯穿无数次她也毫发无损。
凉子她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惊。她幼小的心灵被这一幕冲击到不能思考。
火花在她身旁飞溅凉子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的从那空洞中看着那背影。
集装箱外,几名壮汉的子弹都打空了但眼前之人仍未倒下。
他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凝重的看向那孩子,新堂的全身上下满是血孔,瞳孔也已经放大,毫无疑问他已经死了。
可是他却没有倒下,堪比杨柏般坚韧。
“令人神往。”
光头不自觉的感叹到,手里的枪自然垂落,几人都不再说一句话。
他们本想要去找这孩子背后的女孩的,但现在却没有了那种心情。
这场景,任神看到也会动容吧。
几名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向后退去,他们不会再去碰那女孩了。
从男人这层面,这一晚他们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彻底折服。
对,他们没有良知,但尚存一丝向往。
胖医生摊坐在原地,那几名壮汉走后他才回过神来。
“咕~”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颤巍巍的站起来,他看向眼前的集装箱但又不太敢向前去。
因为那男孩放大了的瞳孔还再看着前方,即使是现代医学出身的他也开始怀疑这男孩会不会诈尸。
他进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居然恼羞成怒的狠狠看着新堂,他身为一名成年人被一个孩子的尸体看到害怕什么的太丢人了!
“死都死了,不如给人类点贡献吧。”
胖医生喘了口气,居然一把将新堂背了起来走向他的居所。
他没有去那集装箱去找凉子,因为新堂的精神他也为之折服,他戒不掉解剖的瘾,可如果是这个孩子他觉得可以改变一下解剖对象。
而集装箱内,凉子瞪大了眼睛牙齿打颤的不敢动。
她应该出去阻止的,本应该是这样……但腿为什么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