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能够安然入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随着母亲的预产期越来越近新堂的睡眠质量越愈发的变差。昨天闭着眼睛硬是一夜未眠。
“嗷~”
身体抑制不住的打了哈欠,精神却没有丝毫疲惫感。甚至五官比以前更加敏锐,留意的东西也不知不觉的变多了。
“爸爸,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新堂楼上走下来久违的在早餐桌上看到悠闲看着报纸喝着咖啡的父亲。
平日里明明都来不及吃早餐就忙着赶去路途遥远的学校授课来着。
“嗯,请假了几天,毕竟是特殊时期。”
父亲放下咖啡杯,脸上有些疲倦的说道。他最近太累了,和新堂一样他也连续几夜没有安稳的睡一觉,白天还要上课。
“快吃早餐吧,校车应该快到了。”
新堂点了点头,坐到桌前咬起了有些烤焦的三明治。
“抱歉啊时,爸爸手艺不太好,你妈妈最近睡得又沉我不想打扰她休息。”
父亲略有些歉意的扶着自己的额头说道,他也是尽力了,奈何能做到只有煎蛋。
“我先走了,爸爸……”
新堂很迅速的吃完了三明治带着帽子走向玄关,他总是能准确感觉到校车的到来。
今天也不例外,打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门前刚刚停下来的校车。
新堂和父亲两人,今天都很焦躁。
这胸口的闷热让两个人都没能好好说几句话,内心总有那种……不安。
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不安。
………
“老师,你有兄弟姐妹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新堂今天罕见的主动找英川老师说话,说到底还是孩子的他本能的想要依靠大人。
不能给身孕的母亲徒增焦虑,不想给劳累的父亲添麻烦。
而英川老师,像姐姐一样的可靠的大人,此刻是新堂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啊,兄弟姐妹啊~其实我没有啦……”
英川老师坐在新堂对面,看架势是想要好好与新堂谈谈了。
“新堂啊,拥有兄弟姐妹这种事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就像我……只能在梦中想象自己有个弟弟妹妹的情景了。”
“嗯,我明白了。”
新堂点了点头,自己当了八年的独生子,已经体验过自己的时光,这是父母给他的礼物……自己应该满怀感激的去爱……或许这就行了。
“谢谢你,老师……”
“真是的,明明我什么都没能告诉你……有时候真的觉得新堂你……像个大人一样。”
英川老师狠狠的撸了一把新堂的头,新堂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些。
“英川老师,新堂的爸爸打电话说今天要晚些过来,原因是……”
这时一名老师走了过来,而坐在地板上的新堂忽然站了起来。
“那个,英川老师我……”
新堂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停的剧烈跳动,像是里面有一只兔子在蹦跶。
“我,能拜托英川老师一件事吗?”
……………………
新堂启明正坐在手术室前焦急的等待着,几十分钟前妻子逞强要做晚餐时开始了阵痛。
虽然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来到了医院,但新堂启明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轻松起来。
手术室里面传来妻子痛苦的呻吟,这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妻子身体本来就很娇弱,而且又是第一次分娩……这难免让他担忧。
一名推着推车的护士刚从里面走出来,新堂启明立即上前拦住了她。
“护士,里面情况怎么样啊?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先生,您不能进去!不过您妻子的身体有些瘦弱,可能有点艰难……请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说着便推着手推车快步离开了,但新堂启明却更加不安了。
“在这边。”
“爸爸!”
儿子的在耳边传来,新堂启明抬头望去确实是自己的儿子新堂时正牵着英川老师的手向自己奔走而来。
“时你怎么……啊!英川老师,这真是麻烦你了……”
新堂启明连忙向英川老师弓腰道谢,面对儿子的突然到来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吃惊,似乎自己的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
“爸爸,妈妈在里面怎么样了?”
新堂时知道那扇没有锁的门后面母亲就躺在里面,但他不能贸然进去。
“她……你妈妈她现在正在努力着,我们在外面要给她加油。”
新堂启明抚摸着新堂的头发,在儿子面前自己似乎又坚强了一些。
噗咚。
清脆的跪拜声,新堂的额头贴到了医院冰凉的地面上。
请求……以电视上看到最诚恳的请求姿势,向神。
那份不安愈发强烈,妈妈和未出生的孩子无论是哪一个新堂都想要去爱的,想要继续爱着她们。
拜托了……神明大人,无论如何都请帮帮我。
现在没有贡品,但只要你看得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所以……
“哇!————”
婴儿清脆的哭喊声在走廊回荡,而新堂终于安心了下来了。
……
“开饭了!”
妈妈端着冒着热气的土豆烩牛肉放到桌上后也入了座。
新堂一家人都不信宗教,所以吃饭也没什么忌讳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我开饭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享用起了晚餐,新堂时坐在一角面无表情的扒拉着碗中的米饭与七年的他不同现在的新堂时已经是一名小学生了,虽然外表变化颇大,但万古不变的是新堂那平淡如水的表情。
在新堂一旁,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有些活泼的笑盈盈的吃着爸爸夹到自己碗里的牛肉。
小女孩是新堂 时的妹妹,新堂 沐 今年五岁,是全家最小的孩子,无论是新堂时还是父母都对她宠爱有加。
“怎么样,妈妈做的菜好不好吃啊~”
妈妈笑着问,看着一家人吃着自己饭菜时露出享受的笑容,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醇香。”
新堂时只要在有人问他时才会罕见的露出灿烂的笑容,平时的他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像钟一样,平淡无奇,沉稳有力,永恒、不曾停顿。
“好吃!”
沐大声的回答着,说着把父亲夹的肉放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但幼年的她总是有一个疑问,准确说是她的哥哥 时。
和幼稚园的其他男生不同哥哥总是安静的待着,但总是在自己需要时准确的出现在身旁。
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只有和他说话时自己才能感觉到他像个人……而且,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沐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眼睛看到自己脚边一盒子白天在院子抓的蜻蜓。
“哥……哥哥,给你菜!”
也许并非恶意只是觉得好玩,沐把一只蜻蜓放到了哥哥的碗中,蓝绿色的蜻蜓扭捏的躺在米饭上顿时让旁边的父母没了食欲。
“沐!别和哥哥闹!”
“小沐,不许这样糟蹋粮食!”
父母温怒的呵斥声让这个几乎从没有被骂过的孩子顿时惊吓到了,委屈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咔嚓~
干脆的碎裂声伴随着规律的咀嚼声把父母的眼光吸引力过去。
新堂面无表情的把那只蜻蜓就这米饭咽了下去,然后照常夹菜吃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声。
“……”
“呕~”
母亲忍着干呕,父亲呵斥着年幼的沐不该这样。
但,新堂时放下了碗筷,伸手捏住妹妹的手掌。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注意到……”
父母是了解时的,他的性格孤僻但却能估计到身旁所有人的情绪。
这个家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关照,学校里的其他老师都是赞不绝口的……而且据老师们说,几乎所有同学都很尊重他。
身为父母的他们也曾经以为是时的心理上有问题,带他找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但结果是……
“真是个出乎意料懂事的孩子,虽然性格看上去是内向的但聊起来很健谈,但很有礼貌。”
医生如此描述,甚至称和新堂时单独交谈时相当舒心几乎没有年龄的代沟,还特意给了新堂时私人名片说是有空可以去他家做客。
大多数时候,新堂时甚至给父母一种可靠同辈的感觉……同时,也对这样的儿子心怀畏惧
“味道有些苦,沐自己不能吃哦。”
罕见的,新堂面露宠溺的安慰着沐,或许在他看来刚才是他的失职,没有思考就咽下了妹妹递来的东西。
没有思考蜻蜓不应该吃这一常识性问题是身为哥哥的自己的错误,不应该是只是觉得好奇的妹妹被父母训斥。
”好奇怪……”
「古怪」这一隐性印象一直刻在家里每个人心中,他们明白新堂时永远不可能让她们受到伤害,永远爱她们……但,那份畏惧与诡异的感觉让她们一直与新堂时之间有一道自己建立起的厚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