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非常非常努力，直到可以触及你的身影；那份微笑是这般绚丽，让人内心无比平静——”
“世界上最温柔的怀抱，在阳光照耀的场所……一切都是偶然的命运——让你我相遇。”
“名为‘孤独’的顽疾……因为有你存在，不再显现。”
“我愿与你相伴……相伴着，直至生命到达尽头。”
女孩呆立在车站的月台上，双眼写满恐惧，还有茫然——不断打战的牙齿发出“咯咯咯”声响，用颤抖着挤出的声音不断重复……
“不要……不要啊……骗人的……这是……骗人的……”
脚下小巧可爱的人偶鞋浸泡在血泊中……白色连衣裙上满是溅射状红点——女孩脸颊边缘同样如此；有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可怖……甚至连女孩原本很可爱容貌都覆盖了去。
缓缓低下头……在女孩身边，散落着无数尸体——不，那已经不能叫做尸体了……根本就是无数鲜红的肉酱，比任何绞肉机都要更加细碎。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惨叫声——然而没人能听到……她其实很清楚没人能听到……除了她自己。
只不过一个眨眼……自己仿佛就身陷地狱的最底层——肉酱、肉酱、肉酱、除了肉酱还是肉酱，鲜血遍地，没有任何预兆……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看向天空——那里正在下雨……暗红色的雨。
——血雨。
突然间，满地的肉酱中响起了脚步声……在这之前，女孩已不清楚自己在这血海尸山中呆立了多久……一小时？三小时？甚至……一整天？
那个人撑着把黑伞，浑身黑色的西装，没有被血雨或尸体沾到任何一点……倒不如说，这世间所有污秽之物都在主动绕开他。
那个人停在了女孩身前，半蹲身子，将伞举在两人之间……帮女孩和血雨隔开。
“……竟然没有被‘解离’——这样受到‘她’的青睐……难道你……是‘蝴蝶’吗？”，“不……不是的……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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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不要……呜哇啊！！”
惨叫着醒来……女孩……深梦揉了揉眼睛，看向身边——纯白色纱幕遮挡着三个方向，只能通过天顶上方光线强度确认……现在应该是早上。
“……为什么……又是这个梦——明明都打算再也不想起来的。”
用两手抓着被子按在身前……最近经常作这个梦，没有原因——本来和樱夜相处一段时间后有所减轻的，最近又频繁不少……
难道……是“那个日子”接近了吗——真要到来也没什么不好，但在那之前……
突然之间……左侧的白色纱帘被人拉开，她……走了进来。
栗红色长发的少女，看见深梦正眨着眼睛看她……捂嘴轻轻一笑，坐到了女孩身边。
“终于醒了吶……有做个好梦吗？”，“……从各种方面来看都不是什么好梦呢，前辈。”
事情的起因……在三小时以前，樱夜和深梦正在“炽翼实验室”进行“强化控制”……深梦第一次在樱夜需要试剂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反应；少女感叹着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回过头想劝她去
医务室休息一下……于是她看见深梦横躺在地上，脸颊绯红，呼吸相当急促……樱夜必须承认，当时被吓到差点哭出来。
可是……根据樱夜初步检查还有学院医师仔细检查——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深梦突然就睡着了。
“……说起来深梦酱你还真厉害啊——是有多久没睡才能站着都能失去意识？”，“吓到前辈了吧……对不起，深梦不是故意的。”
轻轻用被单搓着自己脸颊……女孩应该是有点害羞了吧，自己就这么在敬仰爱慕的人面前睡着——脸都丢光了。
但一切并不如她所想——樱夜没有嘲笑她，而是……将手掌缓缓放在了她头上。
“以后要好好睡觉啊，深梦酱你本来就很瘦很小缺乏身体素质……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哦——你知道我不希望自己助手请假的。”，“嗯……谢谢……前辈还真是……无良监工呢，嘻嘻。”
笑了起来……深梦闭上双眼——被前辈当成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天才学姐和笨蛋学妹，这不是非常有爱的一组搭配？
于此同时——用右手拍了下脑袋，少女似乎想起什么，从深梦床沿蹦开走向医务室……回来时掌心已捧了杯正在冒出热气的温水，递到深梦眼前……女孩也不好推辞什么，接过来稍稍喝了一口。
“这里面放进了我昨天个人实验时调剂出来的生物素材浓缩液，主要是两栖动物、贝壳类、昆虫什么的……有爆炸性促进神经活动效果哦——深梦酱你怎么了？”，“呜噗啊！！呕……前……前辈救命……深……深梦要死了——”，“好啦好啦我是在开玩笑……都说了是在开玩笑深梦酱你别吐了好吗？”
明显在那一刹变了脸色……女孩拼命掐着喉咙想把之前喝下去的部分挤出来——可惜半点都没有，她只好满脸铁青躺在了床上……只差口吐白沫了。
“好……好恶心……还是想吐……即使没有放——前辈你好恶心……”，“……忘记说了，那里面我还加进去少量的昆虫汁——听说口感很不错。”，“呜呕！！深梦不敢了……前辈饶了我吧……在这么下去真的……呕……”，“看起来深梦酱你似乎非常讨厌有‘恶心度’的东西呢。”
——说真的，刚才深梦差点就把杯子扔了出去；还好樱夜及时阻拦……不然这杯“什么都没加”的温开水就要浪费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和谐……可就到此为止了，第三次命运的指针……发生了短时间断裂——在两人相识一年之时。
“说起来……我最近有点感到好奇啊，关于深梦酱你的事——”，“是什么事呢？如果是在可以回答的范围内……深梦都会解答前辈哦。”
突然换了副相当认真的态度……樱夜似乎吓了深梦一跳，连声音都有点发抖——好吧，其实深梦还是比较习惯温柔却又有点迟钝的樱夜。
“那个……我有这种感觉——深梦酱你瞒着一些事，不想让我知道的。”，“欸？”
“其实就是那天啊……看到深梦你快要吐出来我才想到的——没错，就是当初对血肉模糊场景过分强烈的身体反应……虽然当初看着你从试验场地里惨叫着逃跑，其实这没什么，因为我也这样过……但深梦酱你在厕所里吐到快要脱水，这就无论如何都不正常了，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我后来有和真琴调查过，像这样的症状——”
“……通常被称作‘创伤后应激性障碍’，也就是PTSD。”
像是被一箭刺中心脏……深梦脸色变白了少许，呆呆看着樱夜——也不知是凝望她身后的那一片虚空……眼神始终未动。
看着深梦并无反驳意愿——樱夜不知道她捅出了多大个篓子，只是将话继续连接下去……再连接下去就没法回头了。
“所以……能够告诉我吗？无论是没有朋友……还是对这个世界感到孤独……假如都是那份不堪回首的记忆导致，那就说给我听听吧……这种东西，说出来会轻松很多的……可以吧？”
“因为……我想要帮你，帮你离开从‘过去’伸出的无数双魔爪……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答应你的——所以请让我做到最后吧……拜托了，深梦酱……”
本来她以为这样深梦就会乖乖把话说出来的……本来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两人关系再好一点的……本来——
她以为深梦会哭着抱住她，倾诉完以后彻底脱离过去阴霾的。
可惜，樱夜错了。
少女盯着女孩脸庞……她的眼神如此暗淡，泪水恍若开闸一般——从空洞之中向外涌流着……一滴、两滴、五滴、十滴，坠在床单上缓缓晕开；
少女想伸手去擦她泪水……但女孩突然腾出手横甩一掌，将少女即将接触到她脸庞的右手打了开来——
“深梦酱……怎么了？”，“吶，已经够了，这样的……”
“说什么要帮我……其实前辈你也和那些人一样！都是为了自己吧！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女孩声调增大了好几个分贝……眼泪流速也快了许多——少女此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初也不会挑起这个话题了。
“一直都是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前辈你到底知道什么啊！你知道深梦的什么啊！不知道就不要装成知道的样子啊！！”
“老是说要深梦告诉你告诉你！！深梦又有什么能说的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了啊！为什么要深梦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啊！说着要帮深梦你到底是希望什么啊！！深梦不知道啊！！因为深梦很笨所以不知道啊！！！”
“什么‘创伤后应激性障碍’，什么PTSD，这些深梦都不知道啊！！你为什么都要说这些深梦不知道的东西啊！！深梦讨厌这样啊！！！”
“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什么‘说给你听’，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啊！！不要把深梦不想想起来的东西乱说啊！！深梦想要忘记啊！！！”
“戏弄深梦就这么有趣吗！！深梦生来就是被人戏弄的吗！！回答我啊！！我不知道啊！！！”
“笨蛋前辈！笨蛋前辈！！连深梦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的，为什么要让深梦像白痴一样跟着你团团转啊！！”
“深梦……深梦讨厌这样的前辈啊……深梦最讨厌这样的前辈了啊！最讨厌了啊……深梦……不想看见这样的前辈……不想啊……”
最后一句话时显然已经用尽了力气……原本是在咆哮的，却如很轻很轻——轻到……近乎直达心灵。
少女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她缓缓偏过头，用眼睛盯着地上……缓缓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前辈，不要……再管深梦的事了。”
将手中水已晃出一半的温杯放上床柜……女孩从床上直起，穿上自己的革鞋——略过那个少女，径自离开了医务室。
樱夜抬起头……她的双眼非常模糊——只能看见床被上大滩的泪痕……还有一条银色项链。
项链的坠饰是个照片匣……樱夜按了一下机关，匣面自动弹开——里头，是张在雪地里，樱夜与她相依而眠的照片……两人围着同一条围巾，显得温暖而平静。
樱夜合上了这个坠饰……将其揣进衣兜——随即缓缓走出医务室……
（第十五章·完）
（这口毒感觉味道怎样？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