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如既往的选择与你相伴前进，即使这个生命终将画上句号，我的瞳孔中无法再映出你的身姿。”
“到那个时间，交叠的双手，也依然是温暖的吧——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即使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是如何模样……携带着这份永不消失的温存，再黑暗的地方也将被照亮。”
“那就作下约定吧，在某一天，希望能与你再见。”
缓缓将手伸到眼前……雪白的颗粒落在掌心，渐渐融化，顺着掌纹方向流淌坠落——落在早已满是银白的地面。
又下雪了吗——女孩心里这样想着，系紧了自己灰白色围巾，面对那颗开满粉白的樱花树……今年它直到现在还没零落呢，不知为何。
这样不就分不出哪些是雪哪些是樱了吗……不过分不出来也挺好的呢，这颗樱花树从来没这么美过。
黑色蝴蝶……从雪幕里突兀闪现的一道紫光中飞出，停在了女孩指尖——它轻轻拍打着翅膀，漆黑鳞粉随之散落，遁入雪地之中，再无影踪。
你是来送我的吗？谢谢——虽然女孩知道黑色蝴蝶听不懂这句话，还是情不自禁地轻声低语了出来……也许这只是她说给自己听的而已。
就是在说完这句话后……黑色蝴蝶“啪嗒”一声碎成了紫光，消失在空间中。
……长时间的寂静无声。
终于，有人踏着雪地的脚步，传到了女孩耳中……
“终于来了呢，前辈……深梦相信如果是前辈就一定会过来的，看到那封信后。”，“下雪了啊……这样的大雪天为什么要突然跑到外面？有事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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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就站在树前……背对着自己，不知在看什么——浅色校服上沾满了雪点，却没有融化进去……是如此的孤独与悲伤。
深梦轻轻往自己两手之间呼了一口气……白雾腾空，渐渐在雪色中晕散开来。
“前辈不要再靠近了……就站在那边，这样看着深梦——深梦有些话想对前辈说。”，“……为什么？——深梦你别这样啊，是发生大事了吗？”
将小手覆在双眼之上稍过一会儿……深梦看向天空，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欸？为什么要道歉啊？”
“对不起，前辈，一直一直……深梦都没有告诉前辈……深梦真正的想法吧——真正的、纯粹的、圣洁的想法，我擅自认为那很荒谬而一直排斥着……”
两手交叠……深梦放在胸口前方，仿佛天女的圣咏般平静而温暖——但樱夜不知是为何，总觉得有无数哀伤隐藏在着言语之中。
“吶……深梦喜欢前辈……从初次见面，直到现在……深梦最喜欢的人，就是前辈……但这种喜欢……深梦能感觉到不只是纯洁的友谊……就算性别相同……”
“深梦……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许是阳光下的初遇……也许是那次雪地里的共眠……也许是和前辈争吵再和好……深梦不知不觉依赖上了前辈——深梦知道的，这……”
“——也许就是所谓‘爱’的灾难吧。”
心脏里头“砰”一声响……樱夜差点满脸呆滞跪倒在地——她从未这样想过，一直以来……樱夜只是把深梦当成自己好友、女儿之类……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一开始深梦认为只是偶然……但……心跳很快……无论什么时候遇到前辈，虽然目光移开了，但心跳总是没法平缓……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嘻嘻，很奇怪吧，明明都是女孩子，却还会萌生出这种情感之类……为什么会对前辈有这种感情，深梦不知道……但毫无理由就浮现的，深梦相信……就是‘爱’。”
“其实……深梦也明白的，前辈心里只是把我们两人当成好友罢了……所以直到今天才敢说出来——毕竟女孩子之间恋爱……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但……如果还能看到那一天就好了呢，即使只是刹那……能和前辈如同学院里其他恋人一样，手牵手走过学院每个地方……一起去电影院看场电影……一起去水族馆看鱼儿们在蔚蓝的水中来来往往……一起在没人的林荫小道听着彼此响起的足音……最后一起坐上摩天轮，听深梦对前辈在那里表白而不是这里……要是还能看到就好了呢……要是……还能在看到的话——”
“但是……深梦已经再也无法看到了——从选择在这里表白以后……”，“……”
樱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为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来这种时候她早就该去安慰深梦了……但为什么……为什么——喉咙像被什么梗住般，任何声音都发不出呢？
“深梦的要求不是很多……只要一点……就算是微乎其微的一点……能体会到前辈对深梦那份感情就足够了……而前辈，也早已满足了深梦。”
“所以……就算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命运，深梦也绝不后悔哦。”
微微侧过一点脑袋……樱夜能够看见，深梦小巧粉白的脸上，晶莹流转的眼中，淌满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入雪堆，化作白雾升上天空。
“前辈你知道吗……世界上最绝望的事——便是在喜欢上一个人同时……也明白自己将会在什么时候陷入永眠。”
“而……深梦便是这样的人……深梦知道自己在和前辈去电影院，去水族馆，去摩天轮之前……甚至前辈接受深梦表白之前——就会永远陷入沉睡……再也无法醒来。”
“造物主不会宽恕杀死那么多人的深梦……所以他将深梦变成了这种人作为罪罚——”
“深梦……会一次又一次陷入沉睡，突然而快速地被梦境吞噬……这叫做‘渐梦症’，是深梦自从在那车站事件后携带在身上……永远无法回避的。”
“昨天……深梦在给前辈讲完故事后——终于知道‘渐梦症’最后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了……最后一次发作后，深梦将被永远束缚在梦中……再也无法见到前辈的脸。”
缓缓闭上深灰瞳的眼睛……说到此时，深梦反而笑了出来……非常非常可爱，似乎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
“……而这个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吧——所以深梦才会把前辈叫出来……因为……这些话以后就没有说的机会了，再也没有了。”
“谢谢前辈……给了深梦这短暂的人生温暖和希望，让深梦能体会着爱上一个人的幸福直到今天。”
“谢谢前辈……放手让深梦对抗自己的心魔和灵魂深层的恐惧，不会再因为那一天的场景而感到害怕。”
“谢谢前辈……帮深梦擦去孤独的泪水，让深梦能鼓起勇气回到现实世界，打碎自己铸造的囚笼。”
“谢谢前辈……能在深梦哭泣之时安慰深梦，能在深梦寒冷之时拥抱深梦，能让深梦爱上前辈的一切。”
“谢谢前辈……在那一天邂逅了深梦，在深梦的歌声中，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在温暖的正午阳光中。”
“谢谢前辈……夸奖深梦哼出的那首曲子很好听，深梦用那首曲子做了一个礼物，前辈很快就会收到的。”
“谢谢前辈……还有很多很多的谢谢，也许深梦没有时间再说下去了，前辈为深梦做的一切……不是几声‘谢谢’就能报答的。”
渐渐发出了呜咽声……但深梦很快便遏制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将脑袋重新转回正向，仰头望着裹满白雪的樱花。
“深梦的人生……注定了是失去……命运从深梦身边夺走一切……却又以不同的、特殊的方式……交还给了深梦。”
“那凝聚了深梦的希望，万千光明的意志，仿佛神灵为了拯救这世间悲伤而创造的个体……就是你……我最爱的、也是永远的前辈。”
“和前辈相处的这两年……深梦渐渐变成了爱哭鬼——但深梦并不讨厌……因为在前辈身边，深梦渐渐有了人类该有的感情。”
“不管曾经昏睡过多少次……醒来过多少次……即使永远陷入梦中，深梦的心也为前辈而生……因为前辈就是深梦的唯一，失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深梦可以为前辈奉献所有……只要在前辈心里有一席之地便好，不是最重要的也没关系……深梦从未奢望过这么多。”
“但……就连这么纯粹……这么简单的愿望……深梦也已经体会不到了……明明深梦是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却依旧敌不过命运吗？”
“这次……终于要陷入永眠了……深梦……已经困倦了……这被命运诅咒的人生……这注定要失去一切的人生……深梦感到非常累……不想再承受了……”
“所以……深梦选择在这里……和前辈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和前辈第一次共眠、第一次争吵后和好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深梦才能抱着无边无际的温暖，在光芒中沉沉睡去。”
“如果有幸再醒来……深梦……想看见前辈的笑……想看见一个不再如此悲惨的世界……在那里……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爱上一个人……却终究无法如愿。”
“吶……前辈……我们说好了哦……在那个新的世界……深梦……深梦一定会找到前辈……然后……再见的地点……是这颗樱花树下……好吗？”
虚弱的小手抓紧领口……樱夜看不清深梦的表情——但肯定是在不住的流泪吧。
“对了……前辈，我想起来了——我原来的名字……刚刚才想起来的，叫做‘雾崎 深雪’哦，请不要忘记。”
“无论是‘深梦’，还是‘深雪’……前辈……都不要忘记啊，不然深梦会生气的。”
“时间到了呢……看样子只能说这么多吗？……对不起，前辈。”
“然后……再见……我最爱的人……前……辈……”
最后一声“前辈”被无限放缓……深梦捏在领口的双手松开，垂落身边……人渐渐地……在樱夜眼前像慢动作般，向着雪地中缓缓侧身倒下，溅起无数雪点。
“啊……啊啊……深梦酱……深梦酱啊啊啊啊！！！”
哽紧的喉咙中难以控制……发出了恍若悲鸣的咆哮，樱夜发疯一般向前奔跑着，跑到深梦身边，将她从雪地里抱起，拼命摇晃女孩肩膀——但女孩再也不可能给她反应了。
“玩笑开到这里就好了啊！！醒醒啊深梦酱！！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啊啊啊！！”
“我身边也就只有你而已啊！！失去你以后……我还有什么啊！！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睁开眼睛啊深梦酱！！向我撒娇也好，向我发火也好，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求求你睁开眼睛啊！！”
“不要……不要就这样离开我……不要就这么自顾自留下几句遗言……不要独自一人就前往那个世界啊！！我不同意啊！你的前辈不同意啊！！”
耳边一声尖锐的巨响……樱夜从极端悲伤中抬起头——红色的天空……红色的樱花树……还有……
——无数黑色的蝴蝶。
它们仿佛是哀伤着自己主人的逝去，在半空中不断盘旋着……越看越是让人感到悲伤。
突然间，樱夜感觉自己脸颊被谁的一只手捧住——低下头，深梦已睁开了双眼，只是瞳孔呈现着与天空相同的血红色。
“前……辈……不……要……哭……”
“深……梦……最……喜……欢……前……辈……了……”
“所……以……前……辈……笑……吧……”
深梦拼命让自己身体抬高……随即，女孩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少女嘴上——
樱夜在这个瞬间被打回现实世界——从比现实世界更现实的“Aznilest Breentke”中。
现实世界的雪……在这时已经停了。
少女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于是她拿出白色手帕擦了擦……露出了微笑——不过谁都能看出来，这份微笑是强撑的。
缓缓将深梦用公主抱抱了起来，樱夜看向远方……闭上双眼，好不容易擦掉的泪水又溢出了许多。
“回去吧……深梦酱，去我们的实验室，今天还有不少工作呢。”
（第十八章·完）
（下章“樱散残梦”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