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世界树的炽天使脱离了集群意识……？”
终于堪堪理解了现状的叶熠轻咳两声，再一看掌心便已有鲜红的颜色。但他还是迅速握紧了右手，继而向近处的白月点头表示无碍，最后这才终于能故作轻松地起身拍平身上的褶皱与灰尘、心中如是吐槽道——“这也太他妈的巧了。”
如此，郑先生仿佛也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便静待“长子”的全部命令播报结束，这才说道：
“炽天使00107，刚好叛逃了？”
而长子对此答复的语气毫无波动：
“更正：项目一，‘炽天使00107’已重新生成，原个体代号现已变更为‘路西法’。项目二，脱离集群意志的行为并非叛逃，而是已成为具备动乱宇宙秩序能力的因素。”
“行吧……”郑先生叹了口气，接着又双手抱胸，“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路西法‘刚好’叛逃了。”
“检测到次子的语气中存在质询。”光团状的长子语气依旧，“解答：‘自动问询报文间隔为百年一次，已大量占用算力，无法进一步提升’。对话次条件附加；‘请着重提出重点，减少‘试探’、‘揣测’等冗杂的文明外交式辞令’。”
“……”
沉默片刻后，郑先生缓缓吸气，却也未在这些问题上继续纠缠，只是挡在叶熠二人面前对长子道：
“我会负责看管他直到降临日，届时由‘父’来修正错位。这样你应该可以接受了吧？”
对此，长子也紧接着做出回应：
“正在进行风险计算。计算完成——主要风险发生概率：13.29%，次要风险发生概率：3.16%，其余风险发生概率：不足0.001%。该审议结论：‘通过’。附加条件生成：‘禁止离开世界树’。”
“……接受附加条件。”
郑先生这般答复，长子也瞬间熄灭消失。
见状，白泽也是终于松了口气、变回人身，继而捂着胸口快步凑近郑先生身边，喉咙里做出一番吞咽动作，这才正色发出微弱的声音：“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郑先生对此只是点头，然后想了想，便将一物塞进他的袖口：“去找洛基。”
……
“你刚才要他去找洛基，是不是说明你也跟那个什么‘走着瞧’有点关系？”
跟在郑先生身后走了许一段路，叶熠等人进入到主杆的电梯当中，这才终于是感到有点放松下来的意思，便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于是，郑先生背着手浅浅瞥了他一眼，而后先是说了句：“看样子，小泽在宴会上跟你说了不少……”接着才正式回答他的问题：“没错，我跟洛基算是老朋友了，他在脱离奥丁一系之后，就建立了‘走着瞧’。”
“所以洛基确实就是‘走着瞧’的核心人物……而绝大多数传说似乎也都有心暗中帮助他们。”叶熠又说，“即使是东系，也都隐晦的对他们有所偏袒。”
“的确……”
郑先生点头，对此表示肯定，接着也很快解释道：
“不过与其说偏袒他们，倒不如说是‘北系日渐出格的行为已然引起了众怒’。只是传说生物的行为影响兹事体大，明面上几乎没有人愿意承担‘挑起战火’的历史责任，所以才基本转向了对‘走着瞧’这种势力的偏袒。”
“那白泽……”
“白泽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不会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直接站队。”
“但他依然决心参与进此次事件之中……而且，选择了全力保护我。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老好人，而且明显也察觉到了什么……”
说到这里，郑先生忽然笑了笑，又一次看向叶熠：“这就是善良的代价了。即使理性的明白风险大于收益，他们也依然会这么去做……然后尽量救下所有人。”
“……”
叶熠闻言沉默片刻，继而看了眼白月，轻轻咬牙：“这次降临，会发生什么？”
而郑先生却反问道：“我说了，你信吗？”
“不一定信，但最起码我现在想听。”叶熠答道。
“好吧……”郑先生又笑了笑，然后语气轻松道：“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手法是什么、要达成怎样的目的，但……我能确定这是一场针对‘创世意志’的阴谋。”
“针对创世意志？”叶熠皱眉，紧接着追问，“怎么针对？谁在针对？”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手法，或者应该说，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都根本不认为他们针对创世意志的计划会成功……不过说到嫌疑犯，我倒是的确有些眉目……”
郑先生如是说着，率先一步走出电梯。
于是叶熠在白月的搀扶下连步跟上，便追问道：“长子？”
“……”
对此，郑先生只是不置可否的露出笑容，而后随口似得说到：
“长子与创世意志的矛盾并非此次才有眉目，而是由来已久……只不过每次到了最后，现实又总会证明创世意志的正确性。”
“但即便如此，他却也仍旧会孜孜不倦的、在自己的演算与父意见相悖之时提出辩驳，然后一次又一次的‘以世界为赌注’。”
“我想……或许这就是纯粹理性思维、纯粹计算利益得失的模式并不完美的证明……”
“所以，我也早就料想着会有这么一天了——‘长子将创世意志本身也演算成自己必须‘修正’的对象’的一天。”
说罢，郑先生短暂顿了顿，忽然像是没了走路的兴致，于是随手一推手边充电站休息室的门，门便霎时通往了那间熟悉的书屋。
“……你跟创世意志说过这件事吗？”扶着叶熠跟进其中，白月却是在此刻忽然发问。
而郑先生则是一下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继而右手托着脸颊，回答道：“创世意志说——‘在那之前，长子会在注视文明的漫长时间中觉醒，然后他就会理解我所说的了’。”
“那你怎么看？”白月又问。
可是这一次，郑先生却再没有回答什么，只是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如此许久，他这才又忽的打破了沉默……
“无论如何……创世意志始终注视着世界，而长子的所作所为祂亦始终知晓。只是，由于祂已赠予世界的‘自由’的权利……眼下无论长子要做什么，哪怕是直接针对祂的阴谋，祂也都不会阻止、反而只会纵容。”
“当然了……作为世界之基石，万物的创造者。此间世界的一切‘子造物’们，实际上也本就都并不具备真正威胁到祂的能力；一切针对创世者的阴谋，本质上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长子’根本不可能杀死创世意志。”
“只是即便如此……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是身为上位者的长子发起这场斗争，那么也必然会对伊甸星系、乃至整个寰宇都造成极大地影响。”
“而我作为维持寰宇秩序平衡的力量之一，自然有责任阻止长子基于演算下得出的错误结论……”
说罢，郑先生看向叶熠，身子微微前倾：“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
闻言，叶熠沉默片刻，继而亦是直言道：“所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是出现在错误时间点的变量，就算传说之基都来源于其他世界线，且现在身边的‘影响值（其他人）’极少——只有边上这位姑娘、以及他最熟悉的‘我’可供演算。而这就意味着，你自身的主观行动大概率无法被长子预测、亦或者预测失误……嗯，‘直到现在你才终于被长子注意到’就是这一推论的直接证明。”
郑先生如是说着，将一本书递到叶熠手里：“所以我不会给你下任何指令——长子对我的长期行为逻辑演算，注定了我的一切行动是完全透明的——因此，你只需要自己思考怎么做就行……思考‘怎么做，才能给我打开一个突破口’。”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又或者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怎么知道帮了你，不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完全理解了郑先生的意思，叶熠却又紧接着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而对此，郑先生则又是笑了笑：
“‘过去’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间……我不知道你所知的未来如何，但既然你来到了过去，那就意味着你本就是‘过去的一份子’。”
“无论你做与不做，最终都只会促成未来的发生。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在于……你是希望你的不作为导致了未来，还是希望让你自己的选择走向未来呢？”
“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被动’的在历史中沉浮，往往只会承受无力的现实。而自我选择虽不一定会带来更好的结果，却也总有留下一线希望的机会……”
“叶熠。如果不作为，你注定会因为旁观，而导致未来走向你已知的一切；而选择承担责任，却还能区分于‘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或是‘未能成功阻止一切发生’……”
“从我的观察来看，我们两个应该是一类人。所以在这二者之间，想必你应该也不难做出选择。”
说罢，郑先生直勾勾的看着叶熠，表情淡然的等待着他的回复。
可正当叶熠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做出回答的时候……
“我……”
“不要告诉我你的选择。”
郑先生迅速打断了他，继而在后靠的同时两手交叉、放在喉结的位置上，笑着说了句：“那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判断，所以你只管自己随意就好。”
然后他紧接着又说：“但总之无论如何……想要回到原来的时间，你都需要在降临日去见见我父创世意志，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