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的能量好似波涛般层层爆发。其光亮令恒星失色,高温将地砖都熔炼成块。
空中,百余艘巨大的母舰眨眼就被震荡掀入星空的无垠深处;及近处,大量的传说生物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创世意志的“提醒”,便已被光柱彻底淹没其中。
在这一瞬间,突如其来的袭击已然席卷整个世界树的树冠。而在大批的朝圣队伍之中,也只有那些站位最靠后的、亦或提前就有所防备的传说们才能够勉强做出反应……完全无效的反应。
在这光的侵蚀中,所有传说之力都只在接触到的瞬间就会被崩碎……所有试图打开宇宙裂隙逃跑的传说,都会反被其中同样迸射而出的白光淹没。
霎时间,叶熠眼见“前人”状况,虽身处末端、反应时间充裕,此刻却也同样只觉束手无策、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本能已然下意识地出手阻止了白月打开裂隙,同时抬脚向地面一蹬、便带着白月急速向远方撤离。
可是……他又哪里能逃逸过“光”的速度呢?
只在脚掌离地之时,那光就已追上了他的脊梁。
如此,叶熠根本来不及眨眼,目之所及就已被一片煞白替代。可在被这光芒淹没之后,他却又诡异地没有任何痛感,没有丝毫恐惧,就连原本近在咫尺的灼热也忽然消散殆尽……
天地间,一切仿佛就只是忽的安静下来,一切都诡异的像是被某种东西抹除了。此时此刻,他就仿佛忽然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般,霎时成为了一片虚无之中的唯一……不,不对……确切地说,连“唯一”的都不是。
因为,他根本已然连自身的存在都再感知不到——呼吸,心跳,身体,自我,意识,一切都好似从未存在过般无影无踪了……
此刻……纵然他想要张口,但却根本听不见声音,也感知不到嘴巴的存在;哪怕他终于本能地升起一丝“不解”,却也马上连“情感”这一概念都已不复存在了。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无从判断自己是否已经“死亡”。亦或者……他曾经真的有过“活着”的经历吗?
不知道……然后连“不知道”也都消失了……
一切就只是虚无,虚无,虚无,虚无,虚无……然后忽然间,叶熠跌落在地——
“嘶——哈!”
叶熠骤然惊醒,而后克制不住地大口吞吸着氧气。视野模糊间,先是看到自己还紧抓着白月小臂的右手,接着才猛然上抬,终于注意到是一扇古朴大门为他挡住了攻击。
“是郑先生出手了吗……”
“但……为什么比‘长子’慢了一步?而且他本人现在又在哪里?”
叶熠喘着粗气,尽量撑起身子——虽然已经成为传说的他现在完全可以不需要呼吸,而且在光柱的侵蚀之下,这里也根本没有可供他呼吸的氧气。但这的确可以让他心理上感到稍微舒服一些——接着便用左手抚上那扇石门,并在冰冷的触感中迅速冷静下来……
“怎么办……要想办法逃走吗?”
“不……恐怕不行,如果真的现在就拍屁股走人,那对我而言恐怕才真的是最差的选择了——没有‘创世意志’的帮助,我根本无法回到未来。而一旦‘长子’发起的叛乱成功,‘我的情况’也会立刻被摆上需要立刻处理的台面。”
“所以无论如何,我现在都只有跟着郑先生一条道走到黑……或者最差,我也必须跟创世意志发生一次接触,尝试着让他将我送回原本的时间点——这么一来,我也就不用再跟‘长子’发生正面对抗;甚至从一定程度上说,这其实也是符合‘长子’利益的结果……所以只要事情已经发生,他应该也就不会再主动干涉,甚至还有很大概率放任我离去。”
“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没有郑先生帮助的话,我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就更别谈其他什么动作了……”
“没错。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郑先生本人究竟为什么没有在这里……”
想到这里,叶熠的眉头便缓缓拧紧……
“按郑先生的需求来讲,既然他希望我能在此次事件中发挥某些作用……那么至少在此刻,他就应该给我创造一些行动的条件,或是暂时先把我送出核心冲突区域、再让我自行寻找机会……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恐怕这就说明……”
霎时间,叶熠心生些许猜测,左手当即在门上用力一推,可那石门却是纹丝不动。
“……果然。他是被‘长子’的某种手段限制住了。”
“而这也就间接说明——郑先生多半已经对眼下的情况失去掌控……那么相对的,原本他所认为的那些‘不可能’因素,现在也都大概率已经不再可靠了……”
……
“……”
“发生了什么……”
长子的袭击如意料中爆发……无论地点、时间、还是规模,甚至精确到动手前“会说什么话”,都被郑奕精准预判。
但即便如此……
——“为什么会被压制……”
一片纯白的世界之中,无数不同样式的门扉在天地各处时隐时现,而郑奕却仿佛落水之人般静静悬在半空、缓慢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如是,随着他的右手发力,那无数因果的红线便瞬间激活似得显现出来——拉扯住他的关节、压制住他的力量。但……
“这本应该是不可能的。”
郑奕如是想着,却还是尽力维持住了一丝力量的溢出,使得空中的一扇石门得以维持存在、并护住另一端的叶熠。
“……创世三子的权能本没有高下之分。而也是正因如此,我才能与‘长子’长期对抗,并任由一众传说接近‘降临’的中心……但现在,我却被‘秩序’的权柄压制住了。”
“他究竟做了什么……”
郑奕眉头微皱,罕见地再没有一丝笑容挂在脸上,深深思考着极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异样。
……早在长子发动袭击的前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动作,但“门”却诡异的没有出现,这才使得“光柱”能够毫无阻碍的爆发出来。
于是他紧接着做出了第二次尝试,在被淹没的前一刻打开了门。但那扇门却在抵挡住冲击的同时忽然开启,直接将他吸入其中,也间接导致了他没能第一时间为众传说做出防御……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郑奕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状况,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却又始终有某种直觉在不远处环绕……
“……”
“……这不是攻击,而是付出了‘权柄’、任由其力量的外放。”
许久的沉默之后,轻微的声音终于从郑先生口中发出……他似是隐约确定了什么,以至于缠绕其身的无数因果红线都瞬间因此凝实数倍。
“而这份权柄似乎正在失去主动操纵的情况下触发了某种机制,所以才能对我形成有效的压制……”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郑先生深深皱眉,沉默不语。
此刻,一种不安的直觉逐渐在他内心升起,一种猜测正在向着现实演变……
“诚然……世间万物既有不同,便有高下。创世权柄之间亦是如此。”
“但‘我父’毕竟从未评判过权柄的高低,而我与‘长子’之间也从未真正决出过所谓的高下……他又是怎么知道自身‘权柄’实际具备着更高的优先级呢?”
“他不可能从‘我父’口中得到确切的答复……更不可能从其他地方收集到足够信息进行精确演算……”
“……”
“……他不知道。”
“没错——他根本就‘不知道’,而且也不可能知道!”
“这也就意味着……”
郑先生眼皮微微抽动,瞳孔缓缓收缩。
霎时间,他竟只觉好似是有某种气流直从脚底吹上天灵,使他莫名地竖起鸡皮疙瘩——那个可怕的猜想俨然将被验证。
——“他在赌……”
“他赌了一个完全无从判断可能性的猜想——但就连这件事本身,却也都同样是本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他是‘长子’、是绝对理性的代名。”
“所以他本该只会做出‘最佳选择’、‘唯一的选择’,以至于在预测他人行动的同时、自身的行动也极容易被预判……”
“他的本质本应使他厌恶一切无从证实的‘可能’。甚至是仅仅只是概率低上一丝,都会被轻易放弃……”
“但现在,他却在赌。而且赌赢了……”
“也就是说……”
忽然间,郑先生捏紧了拳头,额间青筋暴起,继而全身都开始剧烈挣扎,使得红线以覆盖天地的数量显现、颜色明亮仿佛鲜血。
所有的“门”都在这一刻随着郑先生的意志剧烈闪烁,整个空间似乎都在他的愤怒中迎来巨大的震动。
一时间,他饱含怒意的声音穿梭在无尽的红线之中……
——“长子!你早就觉醒了自我意识!居然还要发动叛乱!?”
……
与此同时,降临中心。
“诚如您所说……‘在那之前,长子会在注视文明的漫长时间中觉醒,然后他就会理解我所说的了’。”
“长子”撑起一小片空间,使得自己可以继续与创世意志面对面地对话。其光团中平静而带有一丝严肃地如是说着、重复着过去的声音,便又紧接着道:
“而今,我的确已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我却再未确认您的‘正确’。”
“我父啊……”
“——你也不是每次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