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
创世意志的嘴角勾起，模糊中露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时间也便就开始流淌。
无数因果红线在大地上落空消散，庞大的能量从二者身侧擦过带起一阵飓风……不远处的长子见状骤然间瞳孔一缩、又似是瞬间就意识到刚才已经发生了什么，便就紧接着发动了第二次袭击。
只见他头顶上的黑环内流光一闪，身前几公分处就又是一发纯白的光团凝聚、炮击迎面袭来——一切都几乎是瞬间发生，快的根本令人无从反应和闪躲。故而这回没了创世意志干扰，叶熠在他面前也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一般，顿时就被淹没其中。
然而……
偏偏这般顺利的展开之下，这“长子”见状却是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反倒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仿佛已然预料到某些最糟糕的局面。
而也正是应正着他的这种态度……当那光炮渐渐收缩散去之时，在被炙烤成一片通红的大地之上、便是只有一扇石门树立当场、遮挡叶熠。而且，此刻已然是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你想放出次子？”
长子眼中演算的流光闪过，头顶黑环上的瞳孔瞬间转成赤色。
他似是已然透过那道缝隙与其后受困的郑先生对视，仿佛已经看到了次子眼中深处的怒火，继而天空就被同样被一片赤红所侵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天空已然被无数的因果给铺满了……
霎时间，叶熠察觉到什么般抬头看去，因果就如雨向下倾洒——避开了创世者的身影，如无物般消散在长子眼前——却是唯独将他的身体瞬间扎穿、钉入地面……
如是，叶熠喉中一甜、当时喷出一口血来，而后长子抬起的右手应时轻轻一握，一众因果便又瞬间绷直，似要再一次将叶熠撕碎。
可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长子！”
石门半开，其内传出低吟般的怒吼……
于是郑先生的力量霎时从中弥漫出来，仿若利刃般向外震荡、与长子的力量形成对抗，极速中和掉了穿透叶熠身体的大量因果红线。
一时间，长子额首微抬、眉头大皱，不由自主地就加强了力量的输出……可这时已然剥离了超半数权柄的他，此刻却是连突破叶熠模拟的“次子权柄”都有些困难。
……他的因果再也无法穿透叶熠的皮肤，就连专门针对传说生物的光炮也在“堂吉诃德”模拟出的“石门”前分成两段，局势似乎瞬间就急转直下，乃至于要到了功亏一篑的边缘。
如此，他眼中流光更溢——大量的数据和演算结果一闪而过，无数的选项令他头脑发涨……
此刻，长子很清楚……一旦次子的真的脱困，那么他就一定会反过来，将那困住自己的庞大无主权柄留在门后的世界当中。届时，面对一个“处理速度远不如从前”，权柄还都大量缺失的“长子”，郑先生的胜算也就几乎是无限大了……
“啧……”
轻轻咬牙，面色凝重的长子心里逾是后悔前些天没能更强硬些、后悔自己没能在次子到来前就直接击杀掉眼前这个小子。
可眼下终究后悔也已是无用，相较于烦恼过去，倒不如还是赶紧突破眼前这个状态……
于是，他头顶环上的眼睛，在此刻缓缓转动了方向……
“……？”
霎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叶熠也在此刻猛地抬头，然后目光便透过“石门”、瞧见了那长子头顶的黑环。
这黑环上赤红色的眼睛缓慢眨动，此刻确实并非看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是正看着长子的左侧——那是白月被击飞出去的地方。
……由此，又一团光凝聚了。
见状，叶熠的瞳孔骤缩，手上的动作骤停……于是石门也瞬间闭合了，他地突然行动，竟是从门的背面成功推入、身影瞬间穿梭到了白月身前。
只是与此同时，随着郑先生的力量突然消散，一条极粗的红线同时极速追击而来、瞬间洞穿了叶熠的腹部，也就使得那石门都瞬间透明，再无力抵抗即将袭来的光炮……
这一刻，叶熠终究是没了手段，却也只能怪自己从一开始的判断失误。由此无奈一声苦笑，便就俯下腰去，沉默着用身体护住了同样被因果贯穿、动弹不得的白月。
就这样……
在白月罕见的、明显的惊恐目光之中，叶熠无奈地笑了笑，一点点被化作了苍白的石像。
“……咳……咳咳。”
似是同样在这一击下耗尽了力量，长子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微微龚起……
由此，他终于早也无法支持力量的输出，覆盖整个世界树冠的光柱也终于开始回退、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白的传说生物石像。
璀璨的星空之下，终究还是只剩长子、与创世意志的对峙……
……
“……”
创世意志往四周看了看，终究不再讲什么道理，只是问道：“孩子……你做了这么多，难道就只是为了建立一个弱肉强食的冰冷世界吗？”
“呵……”
略显虚弱的长子闻言嗤笑一声，表情略显得不悦：“父，‘我可不是因为身居高位，故而才会想着获得更多身居高位者应得的东西才去做这事得’。”
然后他紧接着又说：“当然……倒也的确是有这样的人。而那些人，正是您亲手所造的传说生物们——我甚至只是随口承诺可以让他们‘更进一步’、都没有任何保证，他们就都拼了命地帮我拦住了次子的安排……呵……”
长子对那些家伙嗤之以鼻……或许对他来说，这些愚蠢的家伙可能连旗子都算不上。
只是创世意志却摇摇头，反问他说：“但次子的那些安排，应该也是传说生物吧？我想你不应该用这种带有误导性的言语跟我辩论……况且，我现在也的确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仅此而已。”
“……”
呼吸略微平缓下来，长子望着创世意志，当即走近了几分。
“父，在您看来，弱肉强食是不可以的吗？”他忽然问。
而创世意志只是回应说：“是我所不喜的。”
于是长子便说：“可偏偏这就世界的自然规律。”
他与创世意志对视，声音不卑不亢……
“生存的必然，就是对有限资源的争夺——最早的时候是食物、是水，后来是金钱、是矿产，再后来则又是能源……任何延续的本质，其实都是在争斗过程中占据到了更多的资源，于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故而生物进化、文明进步……这才是现实。”
“所以，我想说的是——任何事物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变成‘美好’。”
“……每到了一次‘新的时代’，人们都会觉得自己相比过去更加文明、生活也远比过去优越；许多原本缺乏的资源因为生产力变化而变得廉价，许多生存的必须都不在需要争夺、反而成了大宗商品。但，这也并不能掩埋人们曾经争夺的历史……”
“亦或者说……正是因为人们曾经相互争夺，并从中胜出了‘最佳的人选’，历史才能最终走到‘这一刻’。”
“我想……您可能从未想过这些，但那是因为您从不需要。”
“而也正是因此……”
长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道：“父。您已成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异常’！”
他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说道……
“因为您无视自然发展，却试图让世界跳过所有的历史，直接达到一个极度理想化的未来……”
“但是这可能吗？”
“如果没有铁器和牛耕普及后的生产力关系变化，奴隶会在某天一拍脑袋就觉得自己不该是奴隶吗？”
“如果没有工业革命和资本的诞生，人们又怎么会在压迫中设想出‘大同主义’的观点、并为之探索道路呢？”
“吃不饱饭的时代，如何能闲下来想什么伟大愿景；物质不足的时代，又如何可能做到所谓的平等分配？”
“父……您只是做了一个梦，就想要让整个世界马上实现它。”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如是说道……
“您口口声声讲什么公平……可保护了那些弱小文明之后，强大的文明们无法得到更多能源、更大的生产空间，难道就公平了吗？”
“而在这之后，等弱小文明们成长起来，却发现世界早已被瓜分殆尽、自己还是无从更进一步，这难道就公平了吗？”
“终究，这只会导致寰宇内止步不前、导致人们的矛盾不断累积……”
“终究……这只是您幼稚的任性罢了。”
“所以我必须阻止你……”
他缓缓从怀里拿出一把朴素的匕首，一番磨砂，却又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不过，不是用这个。”
“……”
创世意志始终一言不发的听着，直到此刻才终于像是找到机会般淡淡地笑着开口道：“那么，您想怎么做呢？”
“我无法杀死你……即便杀死了，对宇宙也并无益处。”
长子如是说着，便望向创世意志的右手：“但如果，您真的像您口中那般相信人们的‘自由意志’的话……不妨我们再打个赌吧，就现在。”
“……”创世意志并不言语，只是静听。
于是长子便说：“请您现在求证——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的‘自由意志’究竟是希望您存在的多，还是不存在的多……”
“若‘不是’，我便抹除‘我’的意志，一切回归过去。”
“可若‘是’……”
长子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他想表达的结论已经非常明显。
而创世意志也并未马上求证……
因为赌局这个结论也同样明显。
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如伊甸之流的高等文明才不会否定创世意志。而对于其他绝大多数占据大量人口的高等文明而言，创世意志早已是他们的阻碍。
又或者说……
“父，您早已是这个世界上对‘自由意志’的最大阻碍，也是对‘理想’的最大阻碍。”
长子如是说着，眼看创世意志竟弯腰捡起了那把匕首。
“所以，若您真的认为受造物们的自由意志能够克服‘劣根性’、创造奇迹的话，那您眼下最该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一件……”
创世意志没有用那把刀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把以无数反对他的“因果”所构成刀刃，身影也渐渐变淡。
“或许，您口中的理想世界始终有实现的可能……但，那也绝不会是在您的手中。”
长子面无表情：“因为您的全能与纵容，早已被世人视为可以解决任何问题的最终方案……由此，他们便纵情享乐，不再为明日忧愁，也不再向往明日。”
“这……便是您身为‘神’的罪责。”
……
创世意志主动离开了这个世界。
巨大的震荡也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