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战争？”
听着耶梦加得略带苦涩的言语，叶熠下意识地这样问道。
“呵呵……是啊。”
耶梦加得闻言长叹一声，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叶熠身上……“就因为两场战争。”
说罢，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是一个憋了许久的气球，终于打开一口子、为自己宣泄一下似的。
“……谁又能想得到呢？”
“那些杀穿了大半个宇宙的传说生物们；那些在无数战争中坐实了永生存在的存在们……到最后，居然只是因为宇宙间最渺小的、文明生物间的战争而衰弱了……”
“呵呵……”
“希腊众神陷落，北欧迎来黄昏……即使是你们千年古国的华夏文明，最后也只能选择集中力量、令诸王沉睡——全力寄希望于那边那个小姑娘（白月），试图从404监管局中找寻一线生机……”
“而即使是那个曾经能与索尔争锋、打斗间令天地变色的我……现在竟然也要费尽心力，靠着一帮‘精怪’的信仰凝聚力量……”
“讽刺……太讽刺了……”
“你能够想象吗？！叶熠小子！——我们传说可是自诞生之初，便一直在守护你们的文明啊！”
“千百年来，我们与其他各样的传说征战，毫无怨言的在辽阔宇宙间游走……我们……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不！从始至终，我们都是为了地球！为了文明！为了你们！”
“……”
“但……你们却只为战争，就放弃了传说（我们）……”
“叶熠小子——你作为中华人，应该不会比我明白的少吧？”
“一群弱小的人类战争不止……最后居然还要剿灭他人文化的根基？还要毁灭他人的信仰？还要窃取他人的文明果实？”
“多么可笑……”
“……只是为了区区一场战争的胜利……人类居然就可以出手动摇他人存在的根基、触摸那凌驾于历史长河之上的存在，并以此来彻底毁灭一段存在悠久文明吗？那再给他们点实力，是不是就连那‘无形的意志’他们也敢挑战了？——哪怕这可能会导致宇宙崩溃也在所不惜？”
“真是不可理喻（笑）……”
“明明我们这些相貌不一、思想不同的传说都可以欢聚一堂……为什么你们这些有着同样构造，居住在一片土地上的人类，却享受不了和平呢……”
……耶梦加得的言语逐渐放缓，而他的视线，也因此飘落在叶熠的身上。
他知道这个人……也是那血液里流淌着战争一份子……
……
“战争……”
叶熠脑海中回荡着耶梦加得的言语，此刻也是不由的沉默下来。
……是的。
这些传说生物们的存在，正与文明的强盛息息相关。而人类间惨烈的战争，便是最容易动摇传说力量的事情……
……领土丢失、百姓遭难……若只是这样还倒好——可时代越是进步，人们便越发意识到了“文明”的重要性……
他们逐渐明白……
——如果想要摧毁一个民族，仅仅只占领他的国土是不够的……
你要从他的思想入手，从他的文明根基入手……因为只有这样的做法，才把他彻底从一个外国人，变成本国人……
……
所以……
他们会剽窃文物，然后施与糖果；发动战争，然后粉饰罪恶……
的确。
这些操作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不过是总有的人会希望、或是正促使着它被人们遗忘——就像他们曾经也希望，能促使我们遗忘自己的文明一般。
叶熠这么想着，终究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战争并不会止于文明，而受损的……也永远不会不止于人类。
但即便如此……
无论这个问题多么尖锐，叶熠心里也还是非常清楚——不能看一个人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才行。
“咳咳……”
叶熠清了清嗓子，最终还是问出了他心中的那个问题：“所以说……你是为了传说们的复兴才设计了这一切？就用这块石板？”
“……”
耶梦加得闻言沉思片刻……目光却是缓缓飘落在叶熠的肩头——那里正是别着他404部门的工牌的地方……
“编号：4041001420102zzy；受选者叶熠；404执行员；人类。”
“呵……”
带着一声冷笑，耶梦加得终究是略过了叶熠的部分——转而直直的向他身后那白月问道：“……说了这么多，你的立场又如何呢？来自中华的小姑娘。”
“……”
“立场……”
好像是真的是有在认真思考问题一般……白月缓慢的眨巴着眼睛，随后静静的歪过头来。
……她似乎很想在她那张面无表情的俏脸上流露一丝疑惑的神情——但可惜的是，她直到最后也没有成功。
……
所以……
她会怎么做呢？叶熠心里少见的有些担忧起来。
……这可是一个在两场战争中均受重创文明。
是我的文明……
更是白月的文明……
……所以。
要复兴传说，还是维持现状？
若说是要为了文明做出选择的话——那么即使是当场放弃相信人类，转而去成为她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神明”……
啧……
实话说，这其实完全不过分吧？
毕竟人类的历史，实际就是争端的历史。
而人类的未来，也必然不可能是放弃争端的未来。
所以比起相信我这个“叶熠”（人类）的可能性……
或者说……比起相信我这个——“从未真正珍视文明存在的人类”而言……或许像白月这样的、依托于文明而生的存在，才是一段文明真正所需要的东西吧。
更何况……
这百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本来也是我们（中华）亏欠……
“立场什么的……当然是站在小熠这边。”
……
然而。
就在叶熠脑内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月却已是飘然上前、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她的俏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中更听不出情绪……只是唯独在她那双青色的眼眸中，默默闪烁着无限坚定的神采。
……她终究是中华的图腾。
只会站在自己的民众身边。
不过当然了……
这其实更可能只是因为——“她恐怕是懒得思考这种复杂的人生问题吧？”叶熠忍不住笑了一下，近乎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白月的脑袋。
（白月为此感到疑惑，但她没有表情，而且不说。）
不过既然如此，白月的选择已是浮出水面，而此刻身为传说的她，恐怕也总算是彻底站到那耶梦加得的对立面了……
“所以你要背叛‘我们’吗？耶梦加得。”
膨胀到溢出的传说之力自脚心向外涌出——吹动着无数粉尘与碎屑，在周身卷起一圈小小的风暴……白月便是冷漠的这样审问着，只身护在叶熠身前。
“背叛？”
而那耶梦加得见状，却是冷冷一笑，随后转而露出了一副“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的厌恶表情：“睡着的那几个老东西古板不明白……你在人间行走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不是我们要背叛人类！而是人类，已经被背叛了我们（传说）！”
耶梦加得口中的言辞逐渐激烈，而一股明显要比白月弱上几分的传说之力，也仿佛是不受控制般的从他体内蔓延出来……
此刻，无数巨大的而虚幻的鳞片自天空中游动显现——而地环那层似有若无的空间屏障，此刻也正被耶梦加得那巨大的身体所缠绕挤压；发出阵阵如闪电划破天际的光芒……
但即便如此，白月仍是冷漠的回应道:“人类不会背叛我们……人类只是背叛了自己。”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耶梦加得愤而挥手打断道，“你们中华的传说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摆出一副老成姿态，用毫不在意的言辞去否定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传说开始衰落的时候，也是你们在极力反对干涉人间！难道你们是真把那群贪婪的家伙当成你们子民吗？幼稚！——明明你们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就不能为我们传说生物自己争取一份利益？守护文明的是我们！见证文明的也是我们！让人类回归神代，让人类在崇拜传说的历史中进步，这难道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吗？！——曾经的一千多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曾经是曾经……文明属于人类、不属于我们。我们不能……”
白月仍是缓慢地发声反驳着，肩头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力度……
于是她回首看去，却只见那叶熠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随后接上话对着耶梦加得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听你讲了那么多宣扬‘反战’的台词，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个邪神派的人物呢…………呼……”
他停顿半晌，随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讲起来一套一套的，原来你就是单纯地想圈养一个文明为己用啊……呵，虽说像你这样胆子大到敢算计404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相对的——你真的认为你能承担引发‘异常’事件的后果吗？”
“……”
“后果？”
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言论一般，耶梦加得嘲讽的勾起嘴角，随后道：“那么在问这个问题之前，请问你知道这块石板的功用是什么吗？”
……
石板的功用？
叶熠闻言皱了皱眉，逐渐露出一丝疑虑。
……作为能被列入404观测与收容范围的物品，显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物品；而类比于“三类物品”这样的称呼，自然也绝非字面上意思感觉的、作出的一个排序这么简单。
这一种特定的分类方式。
比如一类物品，它的大体分类为——“目前还无法被尖端科技所理解构成、或运作规律的物品”……
而二类物品，则是——“目前无法掌控、且不应掌控的传说物品，或遗留物”……
至于此时说道叶熠口中的三类物品，那更是编号物品中最为神秘的一类，也就是——“目前无从理解的存在；相关‘规则’运转的秘宝；以及不应被任何文明、或者是个人收容的特殊物品”……
……
因此，这些东西大多玄妙而稀少……
它们有的受“规则”保护，无人能靠近分毫。有的千年不出一次，只有些许古旧的记录存在、难以判定其真实效应的隐秘存在。
只是唯独其少数中的少数，这才会引发一些事件，从而迅速被404部门所察觉或收容……
而即使是少数被收容的编号物品，实际都是些最高等级的封存物件；是不允许任何的“个体租赁请求”的存在。
不过话虽如此……
这些说是稀少的玩意，实际上却又“设计的太过前卫”……以404部门（宇宙尖端）目前的科技认知和水平来说、都还远不足以解释其中的大多数原理。
因此。
这些所谓的“编号物品”实际上说，却反倒基本是些不知用途的、只能当做摆件的小道具……既没有人会用，也没多少人懂得怎么用。
而至于404部门为什么要对此类“无用的玩具”如此上心……其实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这些东西太过未知和不稳定，很容易造成某些层面的破坏罢了。
所以说。
在考虑到这种物品的特殊性后……
“诚然……我并不了解这块石板的作用。”
……叶熠摇了摇头，无奈的对此表示承认。
但随后很快的，他却又迅速用两手架起白月纤细的胳膊、将之搬到身前说道：“但是，我有白月。”
白月此刻表情：0.0（她没有表情，但她很强）
……而毫无疑问的说。
以目前“地球的形势”来看，白月确实是地球本土上最为强大的传说生物……
若非如此的话，以他们传说生物惯有的“胡作非为”的特点来说，她也就不会这么简单的被404部门吸纳其中了……
不过即便如此……那耶梦加得此刻看起来，却仍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所以你是认为，只要有这个404最强战力的存在，即使我真的夺走了石板，也绝对不可能达成目的？”
“啊……事实上，我的确这样认为。”
叶熠思索片刻，如此回答道：“这也就是你所谓的——‘传说亦有分别’，对吧？”
“……”
“呵……”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耶梦加得面色玩味的沉默许久，只是唯独到了最后，却还是突然有些癫狂的大笑起来。
“当然！当然了！传说亦有分别！”
“作为一个人类而言……你还真是教科书一般的自大啊！”
“我猜猜……你可能觉得——你这是在将计就计？既然已经被骗到地环，那么不如就顺着我的意思向下发展，然后靠着你们404部门的顶尖战斗力来个一石二鸟，一次性将两个目标‘绳之以法’？”
“呵呵……”
“叶熠啊叶熠。”
“你知道吗……”
“宇宙间每个最终摧毁了文明的决定，往往都不是因为文明自身的‘落后’……而是因为傲慢。”
……耶梦加得说着说着，便突然停顿下来。
他的视线开始移动——如同老师上课抽查一般，反复在白、叶二人身上游走……
他莫名的笑了起来，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般眯起眼睛。随后便猛地抬手、将那块鳞片用力的按在史板之上……
“叶熠小子……你无非也就是觉得——这传说史板虽然神秘，但他操作规则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对吧？”
“觉得就算我得到了这个东西，无非也就是能用它改写几道规则而已——若想圈养人类，恐怕是连白月这关都过不去……对吧？”
“毕竟白月可是你们古老文明的唯一浓缩呀……区区几道规则而已，根本就限制不住火力全开的她！”
“……对吧？”
“……”
“你错了，叶熠小子……”
“传说史板，可不只是区区能运作几道规则这么简单的。”
……说罢。
耶梦加得缓慢的转动起手掌，那史板便在瞬间释放出璀璨的“规则”与光芒——变得如果冻般柔软——随后连带着他的手掌、以及那片凝聚了传说之力的鳞片，一齐吞没进去。
“传说的史板。”
耶梦加得口中轻吟着，挑衅似的朝着叶熠说道：“还记得吗？——我将它称之为‘无形意志的投影’……”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叶熠：？
就在叶熠脑内打出一个问号之时……
耶梦加得冷笑一声，再度转动了他那没入史板中的手腕。
——“不好！”
“小熠！快——p……ao……”
医生急迫的声音传来，随后又迅速在信号切断中被无限延长……
显然……
在他发现问题时候，已经一切都来不及了。
“现实改写……”
史板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第二波“规则”袭来……带着难以想象的惊天气势——巨量漆黑如墨迹的规则字符从史板中冲出……如同植物根茎般相互缠绕着向上攀爬，最后却又在某一个高点处同时绽放开来，洒下了无数“落叶”……
就像一颗水墨作画的巨型榕树一般……
随后。
它在沉默中扩散威能，以那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而卷起风暴——一经出手，便直接掀翻了整个地环表面……
……
“咳……咳……”
烟尘散尽。
即使是有白月在前保护，此刻的叶熠也是不得不趴在地上、用力咳出那灌入鼻腔中的沙土……
而也仅仅是这样一场风暴过后……
叶熠抬眼看去，世界便已是另一个模样。
……再没有一栋建筑、也看不见一个路人。纵使放眼望去，四周也只剩下无边的沙尘。
这可不是地环被掀飞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这里……根本不是地环。
“……！”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叶熠猛然站起身来——抬头直面着那炽热的太阳，竭力找到了他那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数条交错着的、庞大无比的白色蛇类身躯。
只是这回可就再没有地环外层屏障拦着他了……
“呵呵……”
“叶熠小子！”
“所谓的传说史板……其实就是无形意志在书写着传说们历史之时，留于水面上的一丝倒影……”
“传说生物的历史，其实就是文明的历史。”
“而文明的历史，就是证明了世界存在的历史……”
“因此……”
“只要以传说为笔，在史板上书写传说——那么无论什么人来，都可以借此改变世界。”
“怎么样……”
“现在你还认为，白月可以阻止我吗？”
……
……自那广袤的天空上撕开一道裂口……
一颗堪比小行星大小的巨大蛇类脑袋，此刻正带着携卷着无边火焰、穿过云层，缓缓来到沙漠……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最终回荡在天际之上——似乎只有这样的事情，才能符合他一届神明的身份……
而也是直到此刻……
那站在一片巨大阴影中的叶熠才终于明白……
“啊……”
“这回好像真是玩大了啊……”
————————————————————
关于本章中提到的一些内容
1.
关于传说生物杀穿了大半个宇宙——
这说辞其实并不准确。
原因主要是地球位置比较偏远，而且周围的星球上又没有其它文明存在。所以本土传说生物基本都是待在地球玩，少有几个喜欢出去瞎逛的，因此对宇宙的认识实际也非常有限
再加上宇宙浩瀚，就算是有穿过宇宙裂隙这种捷径，距离其实也不会太短，所以在河洛星系战争中，传说们虽然是分头行动到处“烧杀掳掠”，但到了最后，却也都统计不出杀了多远。
所以到了统一口径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这么一合计……
“如果说不知道‘杀到哪了’吧，显的我们很不专业；可要说“我们直接杀穿了整个宇宙”吧，又感觉这个nb吹大了……”
于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得折中一下——干脆都说是“杀穿大半个宇宙”了
嗯……
真是一群随便的家伙啊……
-
2．
关于404部门工牌的含义
404——404部门
1001——入职时间（地球历）
42——小队编号
01——物种类别，01代表碳基生物
03——第三位成员
zzy——没有意义的识别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