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湿气厚重的仿佛只要一伸手，便能从午后的正阳下拧出一股温润的露水。
于是紧接着，众人更感到胸口有些发闷——像是暴雨将至的前奏、又像是被猛兽按住了心口……如此在恍惚间，便不自觉急促了呼吸。
——“有什么东西在向场内汇聚……”
关于这点，似乎场上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所察觉。
而与此同时、正在那一片空寂的“红尘”当中……却唯独那个杨入世，能瞬间明白一切。
“九字真言，无情道术……”
他像是了然了什么，目光由此透入“道”之深处（根源）……然而即便如此，他却并没有在“那个地方”看到王除尘的身影。而且，也没有丝毫“变得拥挤的感觉”。
而这也就是说……
王除尘此刻仍只是一个“人”而已。
是“根源”拒绝了他；又或者，也可能是他拒绝了根源。
不过总之怎样都好，只要是没能迈入根源的话……
“……有趣。”
杨入世口中莫名这么叨了一句。
“连‘根源’都不知道的（给不出答案的）、能够避开‘根源’行动的方法……”
“虽然肯定存在……但是居然真的能被找到吗？……就被‘人’这种东西？”
“……”
——“不过问题不大。”
“嘭！”
兵刃相撞的声音响起，长剑应声弹开。
那水雾般的传说之力最终汇聚一处。如同旋涡扭转，瞬间凝练成剑刃似的模样……如此不断地向周围刮着锐利而扭曲的风——因而在红尘中、在杨入世的视野中……便好像是有一颗夺目的白色太阳，正在杨入世的手中旋转……
如此……
太阳剧烈的燃烧着，近乎无限制的向外扩散。
它正是那样的夺目，耀眼的好似世界最后的中心……然后，再彻底熄灭。
……大抵是王除尘对这传说之力的掌控程度不够。又或者说——其实在第一次使用传说之力的情况下，掌控程度不够或许也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哪怕声势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此刻也真的就仅仅只需要一次碰撞，那柄“传说之剑”便会轻易的溃散了……
“……果然。”
杨入世紧跟着调整动作，接连发起进攻。
而哪怕是激烈交锋不断的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都是始终是波澜不惊——唯独心里还在不断过滤着“根源”传回的种信息……
“由于‘根源’的存在，世间万物之道皆可相通。”
“但也正是因此——若非透过‘根源’来反观万物，那道与道之间的关系，便是相互筑起了高墙的对立存在……”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王除尘真找到了什么‘特别的方法’，那也绝不可能跨越高墙、完美掌握一条不属于自己的‘道’……”
——“懂了吗？”
杨入世突然大喝一句，手中修长的剑刃“嘭”一声弹开、而后紧接着又再次向前挥击，便在无数交汇的刀剑光芒中划出一道精准而令人舒适的弧度，连带着漆黑的锋刃毫无阻拦地送了出去——前端直接砍入王除尘的左肩，只有下半部分被险之又险的用剑护拦住、嵌进那紧握着兵器的指骨深处……
接着……
分明前一秒还一副下了杀招的模样……到了下一秒，任由那王除尘的血液顺着剑刃流下，他却又好似始终在克制着什么——反倒是这样缓慢地将脸凑上前去，只顾说话、而终究没有再让兵器刺入更深的地方。
“……这是规矩，王除尘。”
杨入世这么说着，手上力度便好似威胁般突然加重了几分。
只是那王除尘见状，此刻却忽然笑了一下……
——“是吗？”
自这场对决开始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发出那样真实而胜券在握的笑容……
“……这是‘根源’在对我说话。还是‘你’在对我说话？”
王除尘盯着他的眼睛，口中忽然反问。
“……”
于是杨入世沉默不语——大概是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说实话……其实他本来也没有回答问题的义务。而且退一步讲，王除尘也并不需要他真的回答什么。
毕竟……
“刚才我成功进入了根源一瞬……”
王除尘毫无由头的这么说了一句，眼神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他的胳膊忽然开始发力——就这么用肩膀上的肌肉，用力将利剑向上顶起。然而与此同时，那伤口也在抬升中被割裂地愈发深入、淌出汩汩殷红的鲜血……不过这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里的环境很黑，明显是在排斥我。不过也就是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我却清楚看到了一张脸……”
一边正说着，王除尘便忽然将脸凑了上去——目灼灼地盯着杨入世的眼睛，仿佛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其中暗藏着什么“隐秘”的东西……
——“那是你的脸；”
——“你杨入世的脸。”
他如此说着，仿佛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摆到了台面上……
“杨兄……”
“我知道‘根源’是万物之因，有着万物之面。因此毫无疑问的说——如果它能拥有一张你的面貌、或者我的面貌，那也都是理所当然。”
“……”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根源’对我们这些‘果’了如指掌。但我们对‘根源’这个‘因’，实际又明白多少呢？”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一种猜测……”
“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对‘踏入根源’这件事有些误解呢？”
“会不会从一开始……‘根源’就不曾接受‘根源’以外的存在呢？”
——“咔”
王除尘手中的剑柄也裂了开来，以至于那长长的锋刃，至此彻底砍进了他的手掌。
但即便如此……他见状却也只是挺直了腰杆，默默向前迈出一步。
“究竟是根源有了万物之面，还是万物成了根源的一面……这其实很难说吧？”
“因此进入根源之后的你……现在究竟是‘杨入世’，还是那‘根源’的一部分……这其实也很难说吧？”
“……”
“不过总而言之……”
“其实问题这么多，最后也就只是很简单的只有一个罢了……”
王除尘左手按了上去、直直扣在眼前之人的肩膀上……
——“阁下……‘现在’究竟是谁？”
杨入世：“……”
杨入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唯独那个冷漠眼神，此刻却分明地注视着王除尘……
这大概是一个警告。
而警告……
实际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
“明白了……”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似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就这结果而言……
“能明白这点的人很少……你算是个怪人。”
……“杨入世”忽然这么开口，随后便又紧接着补充说：“不过明白了也是好事——现在放弃的话，你还能多活三年。”
“他”始终是那样冷漠的语气。从因至果，仿佛都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另外……
“他”并没有说谎。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由因而出的果，显然是注定的。
“三年……”
对于万物之因给出的数字，王除尘此刻只是略微低了一下眼眉：“三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是的。”杨入世点头肯定了一句，如是表示说——“你会在那三年时间中摸索出一条全新的道。而那条道，最终威胁到了我的存在。”
“……”
王除尘一动不动的停顿片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样啊。能够‘威胁到’你的存在……”他有些莫名的重复着，语气中顺势透露出一丝质疑，“……可若真是如此，你又为何要劝我走上这条路呢？对于你而言，莫非这也是注定的吗？”
于是根源便回答说：“因为你们一脉早晚会走上这条路，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对于我来说……时间没有意义。”
“……”
因为时间没有意义，所以结局早晚的到来都无所谓……是这样吗？王除尘心里头琢磨着，终究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些“上级存在”的脑回路。
不过说到底，这个问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无论“根源”说什么、做什么，那都与他无关；
他想要做得事情，始终只是一件。
“如果我不放弃呢？”王除尘忽然反问，“三年时间，我可以威胁到你。那如果我不要这三年呢？”
“……”
“杨入世”停顿片刻，倒是没有急着回答。
他默默地盯着王除尘，目光却又无意识地瞥向高处……最终停留在一个本处于这场故事之外的人身上。
……叶熠。
“你会死。”
借着人的口，根源如是发出声音。
然而王除尘见状，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确认道：“‘结果’是死，是吗？那么在死之前呢？死之前会发生什么？——（话锋一转）还有你说我能威胁到你……可是在这之后呢？那也仅仅只是威胁而已吗？”
……血液顺着他的袖口滴落。在那无限延缓的时间当中，终于坠散在杨入世白色的道袍上。
“你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不过还有些实话，你没有说出口……对吗？”王除尘平静的询问着，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如果无情门中有任何一个人踏入根源，那么有情门就必定会走上对抗你的道路。前者是因，后者是果……”
“‘果’的诞生由因注定，终究不可更改。但实际想要避免这个事情的发生，说来倒也简单……那就是不要让这个‘因’发生。”
至此，他忽然停顿片刻，接着目中短暂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
“虽然我也只是模糊地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突然的‘变动’发生，我想以我们‘人’的身份，怕是绝不可能踏入根源吧？”
“……正是因为发生了那场意外的‘因’，所以才有了无情门突破桎梏的‘果’；然后那无情门的‘果’，又成了引发今日之事的‘因’，于是最后……你便出现在了这里。”
“……”
王除尘冷漠地看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滴鲜血缓慢溢开、最终在衫上绽放出花朵般的形状。此后再度思索片刻，这才终于说出了他们有情门一直以来埋藏心底的猜想……
“‘你天道……原本希望我有情与无情门之间，永世征战’。”
……
杨入世：“……”
于是这一次，“杨入世”再没有任何回答……
他只是莫名有些不满地再次瞥向高处，用着那种难以解读的目光、看向百无聊赖的叶熠。如此举动间，仿佛就是因为那个男孩在暗地里安排了什么，这才促成了眼下一切局面的发生一般。
只不过……
即便是放出了这种不符合“天道无情”的举动……相较于面对眼前男人时所采取的种种诱导，他此刻对着叶熠，却是始终诡异地毫无作为、令人心生些许疑惑。
而如此过后……
似乎是“果”已注定，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再重复一下……他这才总算是将目光放了下来、回到面前那个王除尘的脸上。
“你会死。”根源面无表情地重复说，“活下去，还有三年。坚持，今天你一定会死……”
然而，王除尘闻言，对此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三年，只是能威胁到你的存在。但今日之死……我却莫名有种感觉……”
……他指尖的缝隙中散出光芒，透过尚且新鲜的血液、因此染上一丝淡淡的红。
那是原本无色的、自然状态的传说之力正在沸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除尘……此刻却还只是“在心里想着要这么做”。这件事情，便无意识的随之发生了。
“虽然只是感觉……”
王除尘如是说着，手中满是裂痕的剑柄随之被光芒攀附……
“不过，我应该可以杀死现在这个‘你’。”
“……”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
……
大概是原本就有使用无情道术的天赋……
又或者……也可能是因为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所以才迸发出了相当可怕的潜力……
但是毫无疑问的说……对于这项从未接触过的“其他技术”，王除尘运用的未免太过娴熟了。
仅仅是第一次，他就成功凝聚了自然状态的传说之力，而且还成功进入了“根源”一瞬。
前者，是无情道术的核心。
——哪怕是无情门历代的传人，往往也都需要数年以上的练习，才能堪堪摸到一丝门道。
而后者，则是无情道术的终点。
——千年以来，每一任无情道人都在追寻这种可能性。然而即便如此，最终也只有他眼前的这个“杨入世”一人取得过成功……
而且……还是抓住“变故”才得以成功。
然后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全力驱动“技术”的王除尘。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根源”的世界……
“……”
耳旁一切细微的响动瞬间止息，现实的时间瞬间静止。
王除尘眨眼之间、画面如灯灭般骤暗，而后才逐渐透亮复明，最终显示出一副完全别样的光景……
——那是如同画卷般铺设在无尽星空上的白色砖道。从他脚下开始，由细至宽的向外延展、分裂，并如树冠般朝着宇宙的深处蔓延……好似永远无法看到尽头。
……分明上一次他来到此地时，看到得还只是一瞬间的漆黑而已。
“这就是……‘万物之因’（根源）……”
王除尘下意识的感叹着，随后近乎惊慌地转过头去、霎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杨入世！
又或者说……
——这是根源的“一面”。
“这一次不赶我走吗？”王除尘突然开口问道，“是没有必要？——还是另有打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根源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开始回答，“……上次你的离开并不是因为我排斥你，而是因为你在排斥我。”
于是王除尘挑了挑眉，样子显然是不太相信这套说辞：“呵……是吗……”
“事实上的确如此。”根源仍是紧跟着说道，“出于某些原因，我们无法以‘这种形态’说谎。”
“……”
我们……以及无法说谎吗？王除尘眨了眨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毕竟从各种意义上说……其实讲出这句话本身，也就很有可能是谎言的一部分。
因此……
虽然王除尘对“根源”的种种问题相当在意，但此时此刻，那也只能是短暂的沉默下来、好似静静等待着什么。
“……”
“那么我有问题。”
王除尘停顿许久，终于还是如此开口……
而根源见状，貌似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我并不是‘无情之人’，为什么我可以进入根源？”
“道的本质排斥情感；但是进入根源的前提，却并不是抛弃情感。”
“所以无情门从一开始的猜想就错了？”
“不完全错……因为‘道’是万物的终极，而进入根源的首要，也是在于‘超越生物层次的极限’。所以‘极端的无情’可以进入根源、‘极端的情感’也可以进入根源。只不过相比之下，显然选择‘无情’更加简单，而且与‘道’的本质相性更好。”
“相性更好，所以也更容易被同化……这样说没错吧？”
“从‘人’的观点来说没错。不过从我们的角度看来，哪怕同化为‘道’的一部分，他也仍旧是他。相对来说——你可以将我们理解为某种层次上的蜂群……思维共享于‘蜂后’，但个体仍是无数个‘工蜂’。这是一种类似‘社会模式’，而又远高于‘社会模式’的高位概念，一种‘思维共生’。”
“所有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应该算是你们的思维覆盖、合并了杨入世的思维。”
“……作为拥有智慧的‘生物’，往往会在考虑问题时以比例掺杂‘情感’。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过去未来与现在共存，一切问题的原因皆是明了；当一切值得揣测得问题不再模糊、当一切真相都显明于世，实际上‘思考的概念’，也就没有了意义。因此从某种层面上说……我们认为在接触‘根源’之后，思维同化是一件好事。何况相较于‘生物’，我们的存在显然更加纯粹、而且也更加‘理性’。”
“……”
“……”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王除尘摇了摇头，忽然回身看向那无尽蔓延的道路。
“杀了你（根源的一面）……可以将杨入世从 ‘道’的一部分中剔除出来吗。”
“……”
于是根源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详细考虑了一番过后，这才注视着王除尘的背影、语气毫无波动地回答道……
“我们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另外，虽然已经能看到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但我还是得警告你一句……如果贸然对我们（道）出手的话——你、以及你相关的人都将遭到‘厌弃’。这是你们人类无法承……”
“噌！”
尖利的出鞘声从根源穿出现实，夺目闪烁的剑芒霎时提携半空。
……此刻，紧随着王除尘打断根源的动作——他眼前的画面，也就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
“因为对根源发动攻击……排斥了根源，所以就被排出其中了吗。”
王除尘心中猜测着，大致还是能够理解现状。于是紧接着神色一凝，目光便下意识瞥向手中泛出光芒的利剑……
——这是由传说之力组成的“剑刃”。
但是又好像不完全对……
本该是“无形”的能量，此刻为什么能绽放出如此洁白而凝实的光芒……
……是进入“根源”后的影响吗？
王除尘一时有些顾虑。只不过事到如今，时间却已经不足以让他再继续顾虑下去了……
传说之力汇聚的锋刃正在颤抖，仿佛随时将要崩坏。
他的身体动作完全与根源中的准备同步行进……只是现在斩击的对象，却变成了“现实中的杨入世”……
于是……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口中完全下意识地吐出七字真言……王除尘的剑，霎时又从现实斩入根源。
这一刻……
剧烈的负重感……耀眼的剑光……
一瞬间看到星空下的根源之面，而下一瞬，则是又再次切换背景似的回到杨入世的面前、两剑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
“真是够烦的。”
提着剑，杨入世嘴里突然就这么嘟囔了一句。一时也不知究竟是“根源”在说话……还是他自己忍不住想要吐槽两句。
……
……
人……
本应该是蝼蚁。
……只能各自攀附在各自的枝柳上，相互看不到对方的路。
于是突然在某一天，有一只蝼蚁突然意识到了……
“看不到其他的‘路’，是因为蝼蚁们只想着向前。因此无论如何，也都只会在唯一的树枝上，走向那永远不可能抵达的尽头。”
“如果真的想要前进……反而是应该后退——退到那所有‘树枝’的先祖之处、退到那一切道路的根源所在。如此，才能真正的做到‘前进’。”
“……”
“但是为什么呢……”
杨入世漆黑的脑海深处，回荡起这样清晰地声音。
——“没有进入根源，到底为什么能使用‘道术’？”
根源对此始终没有作答。而思维共享中的任何一个个体，似乎也都毫不知晓这其中的原因。
又或者说……
大概是“根源不愿意为此作答”才对。
这恐怕是不被认可的、就连根源都要向群落隐瞒的“异常状况”。是本不应该被“人”所接触的、被世界潜藏在暗处的禁忌……
……一定是这样的。
杨入世仅存的些许意识如此说着……但是至此，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如被深渊压迫，身体缓缓地蜷缩一团；竭力睁开双眼，四围却尽是黑暗。
他活着，但此刻又分明更像是早已堕入黑暗的死者……
他脑海中不断交织着嘈杂的声音……只是唯独属于他的那个，却最不像是他……
他是杨入世的一部分……
不被根源所需要的那一部分。
因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永远的停留在此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
……
蝼蚁们热衷于攀爬树枝，哪怕知晓永无止境、也总归是有人向上攀爬。
然而即便如此……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相较于动物……人总是更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因此……
该说是“终于”还是“必然”呢……
有的蝼蚁想到了办法——他们爬向树根。
而有的蝼蚁则认为这毫无意义——因为他们仍在这颗“树”上，从未有过突破。
如果想要真正的“更近一步”……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更极端”的方法。
“……”
“嗡——”
剑刃在根源中停滞受阻，而下一秒切换回现实，那道无形的屏障便又成了杨入世手中的利剑。
如此……
王除尘不断在退出根源的瞬间又再次驱动无情道术，而其剑刃与意识，也就因此不断在根源与现实之间交替。
只不过即便这样……
看似游刃有余、同时对抗着两个必须战胜的对手的王除尘……此刻却是就连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为什么可以将局面演变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忠实地在运用着道术制造机会、以及忠实地在用剑术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他并不知道……
亦或者说……其实是“那个最关键的要点”他早已深谙、所以才被动的忽略了过去。
——那是初代有情剑客，一定要在最初就留下的东西……也是写在“有情门”扉页上的，最关键的一句话。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我等，却并非万物的一支……”
“谨记……”
“我等，可夺天道。”
……
略带不明意义的留白……
几近理想主义的词句。
毫无疑问地说……初代有情剑客从未成功抵达过今日王除尘所能抵达的层次。但即便如此，他却成功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于是……
蝼蚁自愿从树枝上跳了下去。
……早在跪坐于祠堂中时，王除尘便已不再单单停留于“有情剑客”的身份。
他（蝼蚁）离开了树。
在无尽空洞的黑暗当中，无意识地、结出一枚纯白色虫茧。
而后待到时机成熟……待到王除尘“需要”的时候……
这枚茧孵化了。
……一只纯白的蝴蝶，拖拽着丝带般的黑色尾翼。阴影中翩翩起舞，缓慢游荡于“巨树”之外。
从这一刻开始，他自由了。
他脱离了“道”的束缚，同时，也就成了“道”眼中的禁忌……
不过那又怎样呢？
——“我等，并非万物的一支。”
“吭！”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剑刃于根源中弹开……
在这一刻，随着高强度的动作连续不断，这最后的“凡物”剑柄也是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裂成两半。
而后回归现实……
杨入世的身影同步切换眼前，动作从“挑”、变成急速的“刺”。几乎是在短短不到半秒的时间当中，精准抓住了攻击的间隙……
不过。
王除尘也正是在等待这个时候……
——剑客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只取决于最不起眼的一个动作。
而这一刻……
也就是杨入世终于放弃防御、转向攻击的一刻……就是这场对决分出胜负的，最关键的时刻。
不过……
剑脱手了该怎么办呢？
一个没有剑的剑客，又能做什么呢？
……王除尘很平静。
他向后一步让身，避开袭来的长剑。任由传说之力的狂风割开胸口，脸上也从未有过变化。
他忽然回想起自己的师傅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每一任有情剑客在出战之前，自己选择想要留给后辈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手中无剑而迷茫，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还不配被称之为一个‘剑客’……”
而后王除尘顿了顿……视线瞬间从现实切换根源。
他看到杨入世（根源）伸手插向他的胸口，于是紧跟着便用左手掐住。接着右手忽然脱剑，由拳变掌、用力朝着脖子砍了过去……
……
“不是因为手里拿着剑，才叫剑客。”
“反而正因为我是剑客，所以手里拿着的才是剑。”
……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在这一瞬间……那洁白而柔和的光芒从王除尘掌心向外缠绕；而现实与根源的世界也终于叠加在了一起。
“嗡……”
好似剑刃震动中发出的嗡鸣。
根源、现实……
王除尘右手挥去，锋芒竟是比兵刃更甚……几近朴实无华地穿过眼前脖颈，而后杨入世便霎如失魂般呆立原地、缓缓跪了下去……
而后，再次来到根源。
在那无尽的星空之下、那个同样是杨入世面貌的家伙，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紧盯着他……
“……”
“你会死。”
他又一次这样重复说着，身体从脖颈处开始泯灭。一边消散，一边又化作无数细微的半透明粉尘，一路卷向星空的深处……
于是。
根源的此面被彻底斩杀，而在这无尽空寂的根源当中，也就只剩下一个陌生的声音，仍在空洞回荡……
——“恭喜……异常者。”
……
“……”
“这个小朋友很厉害啊……”
“……刚才那一下，他成功将传说之力特化了。”
堪堪赶到的白月歪了歪头，如是朝着叶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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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内容总算是重新写完了，想想也是怪不好意思的。
最近这段时间本身工作很忙，但是关于这个对决结尾的内容，我来回写了三个版本，但是又总觉得不行……所以就这么来来回回又删又改又重写，硬是磨了大半个月，最后才总算是决定下来。
不过说实话……武侠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概念，想用堪堪这么一卷，而且还是一卷中的分支内容去诠释我的想法，真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主要是想写）所以这一卷写到这里、故事末尾的剧情，实际已经跟我原本大纲所写的内容……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是毫不相干了。
所以在我的笔力能及之前……以后我还是尽量少写这些难搞的东西吧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