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天下四合,分为四界,神族妖族魔族人族,并定下三则界规。其一不得通姻,其二不得互相打扰,其三不得私自去缥缈界。千百年来,除魔界偶有作乱,大多时候各界都是相安无事。
我是一只麋鹿妖,一心修行,师承妖族族长,修行至今已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族长说我根基稳定,妖力纯厚,只需再精修几年便可飞升神族。
飞升神族,在没有遇到你之前,那是我的毕生所愿。
初遇你时,你跟在族长身后,一袭白袍似雪,玉面白冠,表情单纯,像是对四周充满了好奇,眼珠不住地四处转悠。在妖族中,为首的有四大种族,白鹤,浣熊,火凤,以及麋鹿。这其中白鹤一族尤为喜欢白色。我本以为以为你是白鹤一族,准备派人将你同白鹤弟子安排在一起。
“浅白,这个孩子同你有缘,为师希望你能同这个少年住在一起,妖族功法你就教授他你的就好。”
听到族长的吩咐我微微一愣,妖族功法一向泾渭分明,不能乱学,族长为什么要我授你麋鹿一族的功法,我想不明白。难道你与我同族?可麋鹿族人生来额上就有麋鹿的型的印记,我再次打量了你一遍,你确是没有印记的。
在我打量你时,你也微微侧头看着我,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极了夜晚时时隐时现的星辰,一时间我竟沉浸在你的星眸中,不明外事。望入你的星眸,我想看出一些东西,然而只有白色,像白鹤的羽毛一样,那样干净洁白。
等我回过神,族长已经离开。你笑吟吟地看着我,忽然牵起我的手。你的手冰冰冷冷的,一点都不像妖族体质。修行这些年来,我从未同他人有过这样亲密地接触,所以下意识地,我想要挣开。
“师姐,我很饿,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有一瞬间我怀疑你是否真如我料想般单纯,就在我要挣开你手时,你忽然整张脸凑到我的面前,对我说你饿了。
你离得那样近,我甚至可以看清你长如蝶翼般的睫。你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感觉很痒很热。我立刻甩开你的手,迅速走在前面。师弟师妹们说我一向冷面,现下的失态若是他们瞧见,怕是怎么都不会相信吧。
“师姐,师姐,你等等我。”你跟上来,再次牵起我的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我。
“师姐的手好暖。”你的眼睛漂亮地蛊惑人心,一时间我忘记了反抗,任由你牵着我的手。因为不知道你是那个族的,我就将妖界各族的食物都替你准备了一些。你的体质真的很特别,竟然对每一族的食物都无排斥反应。我记得族长说过只有魔族的人拥有极强的吞噬能力,对什么都不会排斥。难道你是魔族之人?可若你是魔族为什么族长要将你带回妖界?
我隐约觉得你的身份似乎并不像你的外表这样简单,但又没有丝毫头绪。
妖界地处峡谷之间,每到夜晚天上的行星辰就聚成一条腰带的形状装缀峡谷的天幕,像是妖界与外界的分割线。我很喜欢这样的夜幕,细瘦的,极狭的,让人心安。
夜空中最北边忽然有一颗星辰发出了不同寻常的耀眼的红色光芒,那是缥缈界的方向,莫名的,心下一悸,忽然想到刚刚将你安顿好后,寻问族长的事。
“族长,黎沢的身份是?”
“浅白,你现在只需要知道黎沢来自缥缈界,而你需要拼命护着他,尽你所能授他功法。其他的现在你知道太多没有什么好处。”
“师姐师姐,你在哪里?”
从思绪中醒来,你的声音响起。
“师姐师姐,阿沢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夜幕下你的瞳孔似乎变成红色。血瞳是魔族特有的体征。
“阿沢怎么会睡不着呢?是做噩梦了吗?”
“嗯”你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一样将自己埋在我的怀中,明明我们今天刚刚认识,我却觉得莫名的熟悉,潜意识里不想推开你。
“阿沢,做的什么噩梦,可以告诉师姐吗?”你没有系冠,三千墨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月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比我见过的最好的绸缎还要柔软。我忍不住用手抚了抚你的长发,好软,忽然不想放下。
“师姐,阿沢梦到自己在一座冰殿中,冰殿又大又冷,阿沢想要出去却怎么都出不去,于是在里面转啊转,终于在一棵树下,看到了除了白色之外的一抹淡淡的粉色,阿沢兴奋地跑过去,但当阿沢跑过去时那团粉色忽然变成了师姐的样子,师姐冲阿沢笑,阿沢带着师姐去人间玩,但阿沢一不小心却将师姐弄丢了……”
“师姐,阿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的不安那么明显,抱着我的手加大了力气,我被勒得有些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毕竟我们相识只这短短的一天,只能任由你抱着。
“师姐,阿沢今晚可以同你一起睡吗?阿沢一个人不敢。”你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睛湿漉漉,分外委屈。
可毕竟男女有别,就在我思索如何拒绝你时,你像是看出了我的意图,竟然直接拉着我径直走进了屋中,躺在床上。这让我怀疑你是否真如初见般单纯。
“阿沢,这样不合适,你快起来。”你的双臂从身后桎梏着我,我怎么挣都挣不开。我有些怀疑你是故意的。你没有回应,我也看不到你眼睛。
“小浅乖,陪阿沢睡觉。”你似乎不满我的挣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没有叫我师姐,而是叫我小浅。
这样亲昵熟悉的称谓,我没有再动弹,心下却思绪万千,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我想我知道刚刚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我是一只麋鹿妖,但却不是从小就住在妖界的,据族长说我来妖界时,只有三百岁,尚不记事,而自我来到妖界后,数千年来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中是一座冰殿和一个坐在一颗银色冰树上的黑色玄衣的男子,我站在树的另一边,看不清男子的容颜,只听到男子一声又一声地幽怨地唤着“小浅,小浅”。
黎沢,若刚刚不是巧合,那么你将是我的劫难。
我习惯早起,牟时刚到,我的意识便开始慢慢回笼,此时的你戒备心不高,我轻而易举地摆脱了禁锢,起身准备打坐。
下床塌时我回头看了你一眼,你的睡颜安恬,只是好像额头上多了一些东西,我俯身查看,是麋鹿一族的印记,明明昨天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