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厅室内,十分的安静,温暖的灯光在室内洋溢,虽说是灯光,然而也不过是台灯一样简陋的设施而已,灯光的范围也只落在书桌到床头边上的这仅仅一小段的距离,再远一些的书架和窗台,就已经是躲藏在浅蒙蒙的黑暗里了。
铺满了红色榻榻米的地板上放着一张不到三十厘米高的四角桌,桌子边上的水壶此时正发出“噗吱~噗吱~”的蒸汽声响。
而这房间的主人,此时却还坐在书桌前,看着手头上厚厚的文件。
那是关于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所有杀人事件的档案,里面全是现场的照片和事件的说明,一共有三十多人,其中包括了近些日子刚被杀害的边境军,而且随着时间的深入,现场的照片也变得越来越可怕,仿佛像是屠宰场一般。
在那些文件的下面,是一张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照片,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季,那时候附近的中央广场刚好在举办活动,一天的巡查工作结束后,所有人便聚到了一起,拍了照片留念。
坐在中间的那个一头红色短发,穿着暴露,像个大姐头一样卡着部下脖子的女性便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那之后被部下劝说,便开始留起了长发,但是衣着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虽然某个男子一直说着自己败坏风气,不知廉耻什么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是一种简单的爱好而已,并不是为了穿给别人看,纯粹的是自己喜欢这个样子。
只是单纯的,想保留着自己仅存不多的个性而已。
“真是,像个笨蛋一样。”
伊万一脸忧伤的笑着轻轻的将照片夹了回去,盖上了面前的文件,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后,才意识到,身后的水壶已经响了很久,里面的水也被蒸发了许多,剩下的水也刚好只够冲一杯咖啡的程度。
刚想去拿速溶咖啡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伊万便放弃了。
已经有多久没有在家里喝过咖啡了,伊万已经记不清了,只有到了这种无法出门的孤独寒冬,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一个人度过。
“真想喝一杯珈蓝亲手泡的咖啡啊。”
仰靠在椅子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伊万再次长叹起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老夫这里倒是带了些咖啡。”
“……!!!”
伊万很确定,自己并不是出现了幻听,因为自己并没有生病,也没有饥饿或是虚弱到出现幻听那种程度,但是耳边确确实实传来了一道老人的声音。
伊万转过椅子后迅速站起来,发现在台灯照射不到的黑暗的书架那边,一道矮小又有些佝偻的轮廓出现在那里。
他的手里扶着拐杖一样的东西,站在那里,伊万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绝对不是拐杖那么简单的东西。
而比起这个,更加让伊万疑惑不安的是,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就算是门没锁,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伊万还是很有自信可以意识到他的到来,但是却并没有,而且自己进房间的时候,这个房间里确实没有任何人,所以他无疑是在那之后才到来的。
但是,伊万丝毫没有察觉,一直到他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
这个人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是从自己进入房间之后的那一刻开始,亦或是,刚刚到来,伊万都无从得知。
但毫无疑问,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自己的幻觉,或是现象制造出来的假象。
那个人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本燃着漆黑火焰的笔记本,取出了夹在笔记本里的黑色羽毛笔,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请用。”
那个人夹起笔记本后十分绅士的鞠了一躬。
伊万这才惊愕的发现,在原本只有一个烧开的水壶的四脚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用十分精致的瓷杯装着的咖啡。
咖啡的香气也是货真价实的,伊万没有怀疑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有点腻牙的甜味便在嘴里扩散开来,那是那种在街头的自动售货机很常见的十分廉价的咖啡,咖啡的味道已经全部都被甜味覆盖掉,只剩下气味,是那种十分适合第一次喝咖啡的人喝的饮料。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满意呢,真是抱歉,因为老夫平时并没有喝咖啡的爱好,所以对于咖啡的理解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如果是酒的话,老夫这里倒是有几种有名的好酒,要试试吗?”
“你是谁?”
伊万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
“老夫的名字很多,不过认识老夫的人都叫老夫书翁,所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莱斯特从书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伊万终于看清了那个老人的真面目,是个看起来十分绅士的老人,穿着严谨的西服戴着礼帽,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黑色的雨伞。
“我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么绅士的老爷子啊。”
伊万虽然嘴上表现的十分平淡,但是内心却早已绷紧了神经。
因为眼前的这个老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伊万不自在的气息,就像是被迫压在水里,无法呼吸一般。
“别介意,老夫来也只是想和总是孤身一人,在这寒冬里喝着苦咖啡的边境军队长聊两句。”
“看来我被你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啊。”
“老夫的坏习惯,和别人打交道前,总要提前去了解一下对方的爱好,不过这咖啡,实在是失礼了。”
“有事吗?”
“向为了我们而尽心尽力的边境军队长提供一个情报而已。”
莱斯特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
伊万也不见得对方会这么好心的给自己提供些什么情报。
而最主要的,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的事什么情报。
作为情报商的话,如果想要卖情报,那么必定是要卖有价值的,不管是对于自己有利的情报,还是对于别人不利的情报,情报的内容越重要,价值也越高,但是伊万并不认为自己可以从莱斯莱特的手里拿到些什么和自己有关的情报。
“第一次的客人免费,是我做生意的宗旨。”
“你现在在为罗亚的事苦恼吧?”
伊万瞬间瞪大了眼睛,但是并没有回答莱斯特。
“罗亚明明就是这次事件的凶手,但是却没有办法逮捕他对吧?”
“……”
“你想逮捕他,不,你想杀了他,因为他杀了你的部下。”
“……”
“但是,再过不久,你恐怕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
伊万突然激动道。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你的朋友,那个叫键的,虽然表面上让你派边境军的人看守着罗亚。”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其实他私底下答应了罗亚的条件,为他办理了进入C区的手续,就在后天的月末,罗亚就可以离开了。”
“你很清楚的吧?进入了C区后,只要不再进入D区,想要在其他区域行动都是自由的,那个时候想要找到罗亚,就和大海捞针一样了。”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所以说,第一次见面的客人,情报是免费的。”
“哼!哈哈哈!”
伊万突然冷哼一声,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和我说这些,我就会相信你吗?”
“你信不信都无妨,因为和老夫并无关系,但是一想到那些被杀死的无辜平民,以后永远都得不到沉冤,真是件悲伤的事啊。”
“你、到底是谁?”
“七室门徒?”
“哼哼哼!”
莱斯特没有回答伊万,而是低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到了,那么,老夫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祝你武运昌隆。”
说完,莱斯特,拿起手里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几笔后,整个人便从伊万面前消失了,桌子上的咖啡和杯子也跟着一起消失,伊万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摸了摸肚子,感觉似乎少了些什么。
醒悟过后,才意识到,是自己喝下肚子里的咖啡也被一并带走了。
对莱斯特的话,还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伊万看向了墙上的日历,后天就是月末,是今年最后一次的进入C区的开放日,如果罗亚真的要进入C区的话,确实是今年最后的机会了。
“可恶!”
伊万重重的锤了一下墙壁,脸上愤怒的表情十分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