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过后,校园大道上人来人往,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四周无时无刻不传来女孩的嬉笑声和男孩的呼喊声,似乎所有人都投入到了一场名为“靑春、麻烦和理想”的辩论中了,身在其中的人都在用行动向别人证明着自己偏驳的观点。
也许这才是靑春该有的样子吧!但这些东西都与我无缘,我已经脱离了空谈梦想的中二时期,也与靑春的烦恼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发呆和看书,我实在找不出什么值得一做的事情。
从自动售货机里拿出一罐饮料后,我抬头望向操场。接下来是社团活动时间,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做热身运动了。
说实话,在运动方面我实在没有什么天赋,从初中开始,每次只要是和运动相关的东西我就几乎没有拿到过较前的名次。能拿到中等的名次已经是上天眷顾,大部分都是不合格或者较差。
大概因为做不到,所以就讨厌上了某件事物,然而相比做不到的事情,其实我更讨厌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吧!
我一边在内心自嘲着,一边拉开易拉罐的拉条将饮料灌入口中。
把视线从操场上移开后,我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与讴歌青春和竞技热血之类的无关,我要做的事无非是找个安静的图书室呆一下午,看书或者发呆什么的都可以。可之前呆的那个图书室因为某些原因已经挤满了不少人了,我必须要重新再找一个地方才行了。
其实安静且适合读书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我很早之前就找到了那么个地方,但那个地方已经有主人了,而且是一个比我还要奇怪的家伙。她应该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吧,但我实在不怎么擅长应付别人。
思索了片刻后,我挠了挠头。
算了,去社团的活动室看看吧,正好之前借阅的书籍还没有看完,活动室虽然很久没打扫了,但还算比较整洁,积灰之类的清理一下就好了,我拿着剩下的半罐饮料一边喝着,一边走向那个已经快被遗忘的社团活动室。
穿越宽阔的校园大道,推开陈旧生锈的铁皮门,映入眼帘的是废弃已久的社团活动室,堆积的文稿,破旧的道具,掉漆的桌椅,以及挂在墙上的古老的摆钟,这里仿佛是一处被人遗忘的废土遗迹,但整个房间还算整洁,积灰之类的也不是特别严重。
我来到方正的长桌前,把新买来的饮料和从图书室借来的书本放下,然后走到房间的一角寻找可以用来清理房间积灰的工具。
扫帚、拖把、抹布……清洁的工具还算比较齐全,活动室的清洁工作一般都是由社团成员自己解决,在清洁工具的购置上,前社员似乎花了点心思。
我从墙角拿起抹布,走到房间供水的地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起抹布来。
“这里就是唯心社吗?”
陌生的声音从我的身后突兀地响起,我神情一滞,然后转过身去望向了活动室的门口。
干净平整的校服,橙色的披肩长发,以及别在发间的紫色猫头鹰发饰……看上去似乎是一位高年级的学姐,此刻正站立在房间的门口,用一双幽邃明亮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我有点儿不知所措,呆滞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回答对方的提问。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可以让我参观一下吗?这个社团似乎很久没有活动过了。”
少女的笑容非常温和,让人很难拒绝她的提议。
在这件事情上,我少见地露出了一丝迟疑,尽管对方的言行举止都十分的礼貌得体,但按照往常的习惯,我都是会将其拒之门外的。
我是一个喜欢安静和独处的人,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大多会让我感到别扭和不安,更何况是这两者的叠加态呢。
“可以,但房间还在打扫,所以可能要等一会儿。”
但最后我还是松了口,这大概是某种所谓命运的安排吧,我少见地逾越了以前的某种惯性。
“没事,我不介意。”
获得了允许的少女无视了我的建议,不容我再阻止什么,便直接迈开步伐踏入了房间。
我看着她徘徊在各种文稿前,仔细认真地审阅着这些已经被人遗弃的资料,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看起来,她看得很认真,这让我与陌生人共处一室的别扭情绪消退了很多,我也很快地投入到打扫屋子的工作中去了……
少女再次开口是在我打扫完桌椅的积灰后了,她站立在堆积着大量文稿的柜子前,一边翻阅着文稿,一边询问我问题,从神情上看不出喜悲。
“那个……”女孩稍微停顿了一下,“你是这里的社员吗?”
我趁着干活的间隙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这时候才想起询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这个社团目前只有一个人,我是这里的社长。”
“原来如此。”对于我的回答,对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对方是来做什么的?仅仅是为了参观一下冷门的社团吗?我的内心虽然抱有疑虑,但并没有将其诉诸于任何行动,因为无论怎么推测,对方的这些行为都不会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大的影响。
少女放下手中文稿,扫视了一圈周围后,很快便将目光投向我放置在桌上的书本,那是一本记载着古老传说的书籍,我仅仅只看了一小部分。
对方径直走向了摆放着书籍的木桌,然后拿起桌上的书籍翻阅了起来,她翻阅得很慢,但也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因为相比正常阅读,她翻页的速度不知要快多少倍,但对方也仅仅只是大概地看一眼内容,所以这种速度其实已经比较慢了。
“遥远之地,精灵故居。你喜欢研究历史么?”
少女翻阅了片刻后,便将目光打向了我。
“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我埋头清洗着被灰尘抹得漆黑的抹布,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倒不是我不愿告诉别人我的喜好,只是有些东西很难说清楚。
“是吗?我以为你有这方面的兴趣和研究呢。”少女的声音清脆而明亮,但里面却包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将清洗的抹布翻了个面,眉头微微一皱:“仅凭外在的东西就随便决定一个人的喜好和性格未免有失偏颇了吧?”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随后又突然落寞起来,感叹了一句:“确实是这样啊!”
我搓了一下抹布,然后默默地看着水龙头流出的清水打过抹布,渐渐地,灰黑色的抹布逐渐转变为灰白色。
“那你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吗?所谓的古老种族。”少女继续翻动书本,目光在文字间一一略过。
因为不明白对方话中具体的含义,所以我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
少女见我没有回答,于是合上书本,歪过头来,笑着道:“正因为是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所以没法证明那种东西是否存在,对吧?”
拧干抹布内积蓄的灰水,我抬起头来看向了少女。
对方歪着脑袋,额头的刘海微微上扬,紫色的长发披在黑白色的校服后,胡乱地缠在一起,像是交织的藤蔓。
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回道:“没有见过的东西也没法证明它不存在吧。”
女孩见我回答了,眉头微微一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她扬了扬手中的书本:“古老的东西可没有亲眼见过,就算没有证实,也可能是虚假的啊。”
“正是因为未知的事物才会有求知的欲望,难道不是吗?”我把抹布放置在架子上,然后抖了抖肩。
“原来如此。”女孩把书放回到桌子的原位,她用右手捋了一下缠绕着的头发。
我朝窗外瞟了一眼,灰色的鸟儿矗立在紫叶树上,此时正值秋风送爽的季节,微风吹动着鸟儿斑驳的羽毛,也摇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室内是听不到,所以我迟疑了一下过后,便来到窗台前打开了被我下意识忽略掉的窗门。
凉风从窗外吹来,我回过头望向女孩,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活动室的门口,她整理着头发,嘴角的笑意正浓,紫色的长丝在轻风的吹拂中微微摇曳着。
“但往往越是令人疑惑不解的东西便藏匿得越深啊。”她轻声地说出,眼眸中的光芒落寞而深沉。
“再见,小学弟,下次我会再来的。”女孩转过身去,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
奇怪的家伙,我这么评论。
女孩的到来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清扫完灰尘后我将清洁工具重新摆放了一遍,然后走到木桌前。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发生其他事情了,我安心地坐了下来,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书本专心地看着。
窗外传来阵阵凉风,古老的摆钟发出响声,似乎已经是整点了,窗外传来社团活动的声音,有笛琴声,有呐喊声,也有朗诵声……但离这片寂静之地实在过于遥远,所以等传到这里时,声音已经非常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