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411/9/13 14:10 北兰纳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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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你是谁?”
伊娜蹲在一棵植物跟前,一厢情愿地聊着天。
“你为什么长得这样奇怪?”
这棵植物和她的小腿差不多高,像一株年迈的蒲公英,与泥土齐平的部分有一块狭小的墨绿色圆盘,四周延伸出许多长有锐利叶子的墨绿色藤蔓,有的藤蔓的末端还连接着黑色的彼岸花——纯粹的漆黑毫无任何杂色。
“你为什么长在这里?”
此处是已退化为荒漠的草场,它孤零零的,显得尤其突兀。
“你似乎在动?”
明明感受不到风,藤蔓却在空中缓缓地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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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从远处传来牛的叫声与蹄踏声——一只公牛疯了似地奔向这里。
“为什么?”
她以为公牛是奔着她来的,可她想不出自己是否做过什么招惹它生气的事情。也没时间思考太多,她赶忙朝着一边逃开了。可等她跑开一段距离之后回首望去,却发现公牛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那株漆黑的花。
“为什么?”
想不通,为什么它会如此急匆匆地赶来吃一棵落单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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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公牛便抵达那棵植物的跟前……但奇怪的是,它并未低头啃食,而是抬起蹄子重重地踏在那上面。
“为什么?”
公牛一边咆哮一边践踏,踩掉它的花朵,踩烂它的枝叶……一番狂躁的蹂躏后,那棵植物已被踩踏得稀烂。似乎确认了那古怪的植物已无力回天,它便迈开步子,缓缓地离开了。
临走之际,若有若无地,它还瞥了伊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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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家的牛?好奇怪。”
伊娜回到植物跟前再次蹲下来。
它的“花盘”已被踩碎、藤蔓悉数折断……这下,它真的一动不动了。
“大概活不成了吧。”
伊娜暗自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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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
她漫步到一条小河边,望了一眼河中的倒影——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女孩,硬要说特点的话,就是那双纯黑又无瑕的眼睛。
(为什么我会摆出这样一副难过的表情?)
“是在怜悯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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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出生于一个游牧民族的家庭,这个民族叫兰纳(Lanna)。不过,也早已说不上“游”牧了。为了定纷止争,每个家庭都分到了固定的草场,而那株奇怪的植物就长在她家的草场里。
但那只牛并不是她家的,似乎是从其他人家的草场“偷渡”来的。也就是说,本栖息在远处草场的牛竟跋涉到自己家早已退化为荒漠的草场,单单为了杀死那棵古怪的植物。
“为什么?”
伊娜不停地告诉自己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必要一直挂在心上……却久久无法释怀。
“还是回去吧。”
(找一根铲子,还需要花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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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伊娜房间的阳台上多了一盆植物,一棵濒死的、怪异的、黑漆漆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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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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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照顾其他花儿那样浇水、施肥,这样就能救活它吗?……可几天下来,墨绿色的“盘”就已经开始泛黄、枯萎。
“这样也不行吗……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活你?”
下意识地,伊娜用手指碰了碰花盘,想要抚摸它……突然,花盘裂开了,张得很大、并从土里窜出来,将伊娜的食指整个地裹住。.
“啊啊啊!!!痛!快松开!”
她想要抽回手指,但却被内壁上诸多的倒刺……或者说是牙齿,牢牢地咬着。
“呀啊啊!!!松开!!!”
伊娜只得用另一只手扯住那古怪植物的身子,尽可能地向外拔……一阵挣扎过后,伊娜总算把手指扯了出来。然而,一整块手指的皮肤都被撕了下去,鲜血淋漓;再看看那花盘,正贪婪地咀嚼着撕下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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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吃我的肉?我明明救了你!……不对。”
这时,伊娜意识到:为什么单纯地浇水、施肥无法阻止它走向枯萎?因为它真正需要的是肉。
“原来是这样啊。”
是伊娜将他移栽到了花盆里,但这一举动却从未真正地阻止它步入死亡。它快要饿死了,伤痕累累,饥不择食。而且它也吃不下伊娜这么大的人,大概只是想要吃掉一根手指而已吧……
“不吃,就会死,你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苛责的。”
话音刚落,那花盘竟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一动不动地仿佛是对伊娜的话感到困惑、不解、甚至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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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包扎手指后,伊娜下到地窖里,恰好在粮缸旁的鼠夹上发现了一只被夹住尾巴的小老鼠。
*吱吱吱——吱吱吱!*
“找到你了。”
近年来的气候越来越寒冷了,许多草场退化为荒漠,牛羊养不肥,导致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很拮据,这行将见底的米缸就是例证。
“你也是不容易呢,也没什么好苛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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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将小老鼠从夹子上取了下来,带回到那棵植物的跟前。
就在看到那棵植物的一瞬间,小老鼠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极力地想要远离那颗植物。而伊娜则将小老鼠继续往下放,直到它的脑袋碰到了花盘……果然,花盘再度张开了,张得比刚才还要大许多,能清楚地看到内壁上残留着的丝丝血迹……
*吱!吱!*
待小老鼠的脑袋被花盘咬住,伊娜便松手了。
*吱……吱!*
它发出痛苦的哀嚎,时不时地抽搐身体,疯狂地扭动……但却丝毫摆脱不了,一步步地深陷进花盘中。
过了一会,小老鼠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了。它被整个地吞了进去,只留下一根尾巴在外面时不时地抽搐。由于埋在土里的体积突然增大,整个花盆的土都上涨了一小层。
“我知道了,这才是你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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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411/9/23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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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伊娜又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台前观察着那棵植物。它一点也不挑食,无论是没有肉的骨头或者难嚼的牛皮都照吃不误。如今的它已经从濒死中恢复了过来,重新长出藤蔓,并再次开出漆黑的花朵,个头也比原来长大了许多。它的藤蔓十分灵活,可以准确无误地抓取伊娜递给它的食物并送入花盘里。
伊娜从未和父母说过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家里的生活已经很拮据了,另一方面则是,伊娜也知道它是个危险的家伙,担心如果被父母知道的话,他们会不会像当初那只公牛一样将它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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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吧,是不是该给你取一个名字?叫什么呢?小花……是不是太过朴素了?”
正当伊娜绞尽脑汁地给小花取名字时,一阵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抬头一看——天空中正缓缓飘下一枚枚雪花。
“这……怎么可能?九月都还没过呢!”
大概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外出的父母驱赶着两只瘦弱的牛羊提前返程了。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伊娜连忙将那株植物搬到自己的床铺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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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开关门的喧闹,父母回来了。
“真是活见鬼了,为什么这个季节就下起雪来?”
父亲无奈地抱怨道。
“最近每年都在变冷,草场也在退化……今年大概会比去年过得还要困难吧。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去年就是勉强活过来的啊!老天爷就这么不肯放过我们吗?”
听着外堂里父母的谈话,伊娜也知道事情很严重。
“小花,看来我们要过一段苦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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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几天,米缸便见底了,父母不得不去其他人家借粮……可大家的情况几乎差不多糟糕。思来想去,父亲不得不提前把那头行将饿死的羊杀掉了……这年头,就连屯的草料都不够养活两只牲口。
尽管如此,伊娜依然没有放弃小花,但她并未愚蠢到拿家里仅剩的粮食去喂它,只是喂一些吃剩的边角料或者抓到的老鼠之类的。幸好它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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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抱歉啦,今天你大概又要饿肚子了。”
小花一动也不动,似乎是在对这种虐待植物的行为发出无声的抵制。
“应该不会持续很久吧,听说前阵子,族长一行人去南方的兰纳借粮了。他们是种地的,应该有一些存粮。”
“嗯,我们都是兰纳,很久以前分裂成了两部分,但归根结底,我们流着同样的血。看在祖先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会帮助我们吧。”
“嗯,以前都是卖牛羊过去,买粮食回来,但这次恐怕要赊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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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411/10/11 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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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口,身披铠甲的父亲整理着马鞍,母女二人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念念不舍。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没事,你一定要回来。”
“嗯……拿着这个。”
说罢,父亲将一个包裹递给母亲。
“这是什么……哪来的肉干?这么多?”
“之前族长发给我们的,我看还有挺多,就取出了一小半。”
“这怎么行!?这是军粮!快拿回去!”
母亲想要将肉干塞回父亲手中,但却被执意地挡了回来。
“你看,家里的情况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我回来之后你们都饿死了,那这一趟也毫无意义……行了,我必须走了。”
说罢,父亲骑上瘦弱的战马吧嗒吧嗒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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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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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父亲已经离家半个多月了。由于粮食有限,这些天来,母女二人从未吃饱过。为了生计,母亲常去找邻居们商量对策,总得做些什么……独留下伊娜一个人在家,和小花聊着天。
“果然我们和你也没什么不同,行将饿死的时候什么都干的出来。就像你当初吃掉我手指的皮肉,爸爸他们……不,我们现在正在攻打南方的亲戚,去抢粮食吃。”
“我知道的,凡事都有个对错,但有时明知是错的也不得不做……或许我现在已经不能武断地定义那是错事。”
“不知爸爸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时,像是在回应伊娜的期待一般,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是爸爸?他回来……”
突然,母亲推开这个屋子的门。
“伊娜!快跟我走!……那是什么?”
“这个……它是……小花……”
“无所谓了!快跟我来!”
母亲果断地拽住伊娜的手,带着她小跑地来到了地窖的入口。
“快下去!快!”
“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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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黑暗的地窖内伸手不见五指,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不是爸爸他们回来了吗?”
“或许不是……那马蹄声……不像。”
那马蹄声中并既没有获胜归来的洋洋得意、也没有大败而归的失落,有的只是迫切与紧急。
“不是爸爸的话……那是谁?”
“嘘!别再说话了。”
诚然,两人躲在这里理应保持安静,但刚才母亲的反应倒更像是阻止伊娜继续揣摩残酷的现实。可伊娜已经无法停止思索,两行泪水不自禁地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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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马蹄声很快便抵达了这里,其中的大部分继续向着其他方向奔去,但却有零星的渐渐放缓,然后便传来人从马匹上跳下及说话的声音。
“这里好像没人来过。”
“一定的!瞧这屋子多整洁,一定住着人!”
“里面的人!现在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
“妈妈……”
“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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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家具被掀翻、东西被打碎的声音稀稀落落地从屋子的方向传来。
“妈的!这人家也太穷了吧,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不可能!都杀得那么干净了!”
“这就怪了,出去找找吧。”
果然,父亲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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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还有个地窖!”
突然的一句话吓得母女二人几乎晕厥过去。
“妈妈……我怕……”
“不要紧的……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说是这样说,可母亲的身体却也在不停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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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面没准有好东西!看看有没有粮食之类的。”
“我先下去看看吧。”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顶部的门被拉开,光线照进黑暗的地窖。这还是她们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惧怕阳光。
(天啊,如果这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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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顺着梯子爬了下来,手里提着一把沾染鲜血的剑。
“谁在那!出来!”
“里面有人吗?”
“有!一大一小,两个女的!……你们两个,出来!”
母女二人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手牵着手从地窖深处走出来。
“上去!”
她们顺从地沿着梯子走出地窖,而在上面等待着的则是另一个提着刀的士兵,刀子上同样沾满鲜血。
“跪下!”
“妈妈……”
母亲轻按着伊娜的后背,示意她照着做。伊娜便跟着母亲一起跪在了地上,如同待宰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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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是吧……你别管地窖了!快上来看看这女人!”
“我马上!反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那女人怎么了?”
地窖里持剑的士兵也走了上来。
提刀的士兵抓起母亲的头发,强迫着母亲抬起头。
“这可是极品啊!”
“嚯,还真是!刚在地窖里根本看不清脸!”
说着,持剑的士兵开始揪着母亲的脸颊,使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而他们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看人类,倒更像是在盯着一件难得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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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得可真是……都舍不得杀了。”
“求求你们至少放过小孩……”
*啪!*
话音未落,母亲便挨了一巴掌。
“妈妈!”
“还没轮到你说话呢!啊……这可真是……”
紧接着,持剑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母亲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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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你打算现在做?”
“凭什么不?都大半年没见女人了!一会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可就事多了!我先来,你去把那个小鬼解决了吧。”
“咂!凭啥好事全被你占了……”
尽管嘴里抱怨着,提刀的士兵仍揪起伊娜的头发,把她提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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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听话点!跪好!”
伊娜刚要起身便被呵斥得再次跪了下去……
然而,当她回过头看向旁边这名士兵的时候,沾血的刀就已几乎砍下来!
“别……”
“呀啊啊啊啊!!!!”
突然,持剑的士兵发出痛苦的嘶吼,几乎与此同时,提刀的士兵被母亲扑倒在地、扼住喉咙。
“快跑!伊娜!”
“……”
伊娜不敢多想,连忙朝着茫茫荒漠跑去……
在她的身后,母亲仍骑在提刀士兵的身上,而她的腹部已被刀锋贯穿;与此同时,她还死死地拽着持剑士兵的腰带,不让他离开半步!
而就在下一瞬间,剑锋斩断了她的脖颈……
即便如此,无头的女尸仍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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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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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夜空下,失去一切的少女步履蹒跚地行走在无垠的荒漠上。她很想回家,但已无家可归。
走不动路的伊娜顺其自然地倒在了荒漠上,翻了个身,星空便铺在她的眼前。越是望着浩瀚的星空,便愈发能感受到到自身的孤独。
“爸爸,妈妈……好饿……得吃点什么……”
环顾四周,连杂草都没有,只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她将上衣的一角掀起,送进嘴里嚼了嚼。毕竟是牛皮制的,或许可以……不,硬得根本嚼不动,连咬下来都做不到。
“小花明明都可以的……对了,小花还在那里……我必须回去,我已经只剩下它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踉跄地爬起来,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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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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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回到了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天蒙蒙亮,初升的太阳将万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走来,她也有意地去看了看其他人家的状况。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死在了战场,所以她看到的也只是些老人、女人还有小孩的尸体,而且都被摘去了头颅,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地窖旁躺着一具无头的女尸,幸好她的衣裳还完整地穿在身上,使她得以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大概是尚存一息的人性使得那士兵放弃了去玷污一具无头的尸体吧。
“谢谢你生下我,也谢谢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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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也是一片狼藉。能够换钱的东西被抢得一干二净,不值钱的也被砸得粉碎,这其中就包括栽着小花的花盆。失去泥土保护的小花倒在地上,根系暴露在空气中。
“你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几根藤蔓便从花盘的四周延伸出来,在空气中挥舞一番,像是在冲她招手。
“太好了。”
伊娜找来一个布袋,把小花栽进里面,像挎包一样背在身上。这一次,小花自始至终都没伤害她。
“这或许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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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伊娜在家里翻找了一通,竟奇迹般地从厨房中找到了那一小袋父亲留下的一小包肉干,还没动过。
“爸爸、妈妈……”
将肉干别在腰带上,装满一壶水,伊娜再次踏上了旅途。因担心被发现,她既没时间、也不敢随意乱动母亲的尸首,只能目送着道别。
“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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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呢?她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南方肯定不行,继续往北走的话……从来没听说过其他方向有什么。
“我们走吧,小花。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的话,就咬我一下。”
小花没有任何反应。
“那好。”
从这一天开始,伊娜和小花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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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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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走了18天了。
风餐露宿,究竟何时才能离开这荒漠?可无论她走多远、走多久,眼中所见的几乎都是相同的景色,使人产生一种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错觉……或许并非错觉。
她谨慎地保管着那一小袋肉干,只等饿到头昏眼花的时候才会取出一点来和小花分着吃掉……即便如此,最后一块肉也已在前天被吃掉了。
不知该走向哪里,即便想回去也找不到路,饥肠辘辘得几乎失去意识,就连腿脚也只不过在机械地运动着罢了。虽然知道自己确实在挪动脚步,但却完全感受不到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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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耗尽却没走出荒漠,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很抱歉把你带来这么荒凉的地方。”
她尝试着和小花搭话,可小花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事实上,直到现在她也搞不清楚小花究竟能否听懂她的话。
“实在不行的话,就这样吧。尽管饿成了皮包骨,但至少还是能吃的吧。反正你从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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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块巨石旁边,倚靠着坐了下来。
“你吃吧。”
于是,她碰了碰花盘。就和第一次时那样,感应到触摸之后的花盘立刻张开,狠狠地咬住手指。
“痛……没关系,至少……”
然而,它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后,很快就又吐了出来。
“你不吃?你这家伙明明一点也不挑食的。我不管了……反正我已经不想继续走了。”
突然,一根藤蔓狠狠地抽打在伊娜的脸上。
“痛……你是要我继续走吗?……是啊,就算吃了我又怎样?呆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即便是你也会饿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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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她和小花又饥肠辘辘地走了3天,却依旧望不到荒漠的边界。这一次,她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静候死神将她带走。
没有丝毫力气,意识也变得很模糊。糊里糊涂地感觉小花又在用藤蔓抽自己的脑袋,可竟然连看都看不清……或者说已经意识模糊到不知该怎么去看,但她仍然拼了命地收集仅存的意识,只为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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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将整个世界浸染得白茫茫,像白纸一张,没有丝毫外物。父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却只是温柔地笑着,一言不发。伊娜想要投入他们的怀抱,但却动弹不了,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终于……又见到你们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渐渐地,纯白的世界化作自己当初的家,自己躺在床上,被父亲与母亲守望着。他们的表情十分祥和,母亲握着她的手,带给她莫大的归属感。窗台上,小花正缓缓地摇曳着它的身姿。
“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你也死掉了吗?”
不知为何,肚子一直痒痒的,想要伸手去挠但却完全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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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眼前的光线逐渐消亡,一切都缓缓地、或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她的眼前消失,回归于虚无的黑暗。黑暗开始侵蚀她、同化她……
(终于……)
突然,伊娜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尽管没有丝毫光线却仍能显现身形的人。
“是死神吗?……不,为什么是你?”
她立刻认出了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仿佛湖面中的倒影仰视着彼岸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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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你活不成了。”
少女冷冷地评价道,说话的语气和平时的自己也截然不同。
“是的。终于要死掉了,可以不再煎熬了,嘻嘻~”
少女无力地躺在黑暗中,露出天真的笑容,而另一个伊娜看着这一脸傻气的自己却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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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不问的话……我怎么知道可不可以问啊?”
“哦,也是。我只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救下小花?”
“是这个问题啊。大概……只是因为,看它可怜?”
“你早就意识到了吧,小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这么说我也是个坏人啊。小花到底是什么?”
“那是食人花,是世界上仅此一株的、以暴食闻名的花。人们总是花费巨大的牺牲才能把它杀死,可每当杀死它之后,它又会在这个世界的某处重生。”
“那时的公牛呢?”
“食人花是所有生命的公敌,趁它还没长大的时候将之扼杀,是动物的本能。”
“嘻嘻,你也挺不容易的。”
听了这话,另一个伊娜露出些许惊诧的神情,然后坐下来,伸手覆盖住伊娜的双眼,将她的眼皮合上。
“你也是。这段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说来你也真是个奇怪的人,和你呆在一起,就连我也都变得奇怪了。好好睡一觉吧,待你醒来,会发现一切都变了。我已经把一切筹码都押在了你身上,可要努力地活下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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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