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小声翼翼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有什么事吗？”女子强装微笑，说道。
“外面轰隆隆的，好可怕。”
“那是烟火，别怕。”女子笑着说。
“烟火是什么？”
“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就是人们用来庆祝喜庆的日子用的。”女子说道，她望着天，似乎又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起来后，看见母亲衣衫狼狈，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抓了回来，那是他的混蛋父亲。
“还想跑，这都快七年，还想着逃跑。还用烟火调虎离山，要不是智多星先生发现地快，就真让你跑了。”混蛋父亲狠狠的说，见到他以后，瞪了他一眼，母亲用眼神示意他回到屋里，不要被波及。
他识趣的躲了回去。
之后便是藤条抽打的声音和父亲的咒骂声。他从窗缝里偷看。
“当初从人贩子手上买来你可是花了我不少钱，你还敢跑？这些年我给你吃，给你穿，你还想怎么样？真是不知廉耻。”
母亲只是用恨意盯着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还敢瞪我，真是皮又痒痒了，大过年的，真是给我们丢人，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
“虚伪……”她小声说。
“你还敢骂我虚伪？”男人怒吼道。
“就算你抓回来我一次两次，我也会逃第三次，第四次，你以为我会屈服吗？”她冷漠地说。
“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那更好，以后地你去打理，我清净了，你也不怕我逃了，饭你自己去做，还给我吃给我穿，真是可笑。”她道。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鞭子，他意识到不能再打下去了，如果真的打成重伤，以后他们一家子的生活可就没有人来照顾了，他们一家子从人贩子那娶媳妇本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和照顾家事。至于他们，只要提防逃跑的人就行了，他们整个村子都是这样的。
“你要逃跑一次，我就打他一顿。”混蛋父亲指了指屋内。
“你敢？”她突然站起身来，用狠辣的眼神盯着男子。
“怎么，怕了？怕了就别犯。”
“我明白了，对不起。”她沉默了一会，对着屋内小声说道。
“知道错了就好，如果你不想管那孩子的死活的话，尽管逃跑就是了。”男人似乎觉得自己还不够有威严，又挥了挥鞭子，大声说道。
女子一眼不发，回到了屋内，熟练地包扎着伤口。
他一直在屋内听着，那个被村里人称为智多星的人，就是村长，那个人是整个村子的掌舵者，这个贩卖人口的事业也是那个人一手开启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早已明白这个事实，整个村子都是这样，母亲告诉不要对外人说起她对自己说的话，否则自己也有可能被打，甚至于被灭口。他乖乖的听从母亲的话。
母亲从不对他谈起她自己的凄苦遭遇，只是悄悄地教他读书。在这一方面母亲格外的固执。她以死为要挟，父亲也只好妥协，允许他看些书，但没有送他去上学，于是母亲就一到闲暇时间自己教。
但他总感觉母亲格外的冷漠，尽管在自己面前她总是强装镇定，但他隐隐中能感觉到她眼神中的寒意，她是在恨他吗？因为自己是那个混蛋的孩子？因为自己的存在束缚住了她？也是他也是个罪人吧。
但她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明明恨意是掩藏不住的，可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么多？他糊涂了。
母亲的逃跑总是出人意料的，但无论怎么逃离，永远魔高一丈，她的计划很好，却总逃不出村长他们的手心，这就是她的命运，可她总是用这种不断的逃跑来展示自己反抗的决心，即使遍体鳞伤。
每次母亲被抓回来后，她总是一言不发，然后一声不响的去干苦力活。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发现，在父亲将手指向自己那间屋子之后，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有点让他害怕了。
是因为他吗？
“没事了，别怕，我没有事。”女子见他发呆，说道。
“娘……”
“嗯，我在。”母亲又露出了温柔的样子，仿佛之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对不起。”
女子一愣，不久后又哑然一笑。“这不是你的问题，傻孩子，让你受惊了，对不起。”
他看着眼前那个女人，明明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却还要向仇人之子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不敢再继续想象了。
“娘，你疼吗？”他带着哭腔问道。
“疼。但没有关系，娘习惯了。娘有你这样的孩子，也知足了。你想去读书吗？”女子说道。
“可是他不让。如果娘你将我偷偷送走的话，他会打你的。”他说，他一直避免父亲，爹这几个词汇的出现，指代也只说他，虽然母亲没有指责过，但他不想再在母亲面前提起那几个字。
“没关系的，以后都不会了。”她笑着说，“如果你真的像个孽种的样子，该多好啊。”
“娘，我让你失望了吗？”他以为又触怒了母亲，急忙问道。
“没有。对不起。”母亲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发。
多年后他才明白，这些话里的意思。
当晚，火光四溅，村子焚烧殆尽，他在火光中看见女子嘴舔刀刃，身上都是血迹，她一瘸一拐的走来，对他露出了微笑。
“娘……我们快走吧。”他知道现在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
“走……去哪？呵呵……”她冷笑道。
他的身体一僵，母亲一步步朝他走了，提着刀。
他没有动，如果母亲想要要了他的命的话，那或许也不错，至少母亲终于可以逃离了，自己这个活着就是错误的存在也解脱了。
然而母亲只是拥抱了他，对着他额头上一吻。
“对不起。之后拿着这个东西去找官府，他们会帮你，你也可以去城里上学了。你自由了。”她说道。
“娘……”
“记住，是我杀了你的族人，是我杀了你的父亲，你应该恨我。”她道。
“不，娘，是他们咎由自取，你没有错，这样的人不配称为我的族人，我的父亲。”他急忙说道。
“……”她摇了摇头，“我真是失败，连让这个孽种恨我都做不到，呵呵……真是讽刺啊。”
“娘……”
“好了，那最后一点你要记住，我是死在你面前的，也是因你而死。”她将刀划向了脖颈。
“！娘，不要。”来不及了。
世界天旋地转。
“如果……我能表现的让娘满意，成为她想象中孽种的样子，一样混蛋，娘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他之后的日子中经常回想起这件事。
“如果……我当时选择恨她，她是不是就会活下来，一点点一点点的试图折磨我，那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就可以和我一起走了？是我的选择害死了她。”他有时在梦中还能时不时想起。
……
那是师父的童年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境中，之前上帝视角就够奇怪的了，这一回为什么她会有别人的记忆。
无边的黑暗和绝望让她浑身发抖，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在白北笙的怀里，她恢复正常意识后就下来了。
倒是白北笙一脸错愕和尴尬，她就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自己刚进来坐下，就躲到了自己的怀里颤抖，神色恐惧。这呆着也奇怪，驱赶也不合适，只能一直傻坐的。
大姑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离开了，让二人独处。
“抱歉。”她说道，“刚做了个不好的梦。我没有什么事。”
得知她没有什么事后，他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藏着掖着。”
“行。”不开心的概念是什么，她在脑中想着，是指不符合自己预期的事和出乎意料的坏事吗？可是藏着掖着又会怎么样呢？那只是一件事而已。
说起来，自己刚刚灵魂出现了一点波动，就像大姑那次一样，在看到师父的记忆后，有股悲伤的感情莫名而生，这平时是没有的，她说不出来感觉，但是感觉似乎是一种理智占据下风的行为，这是个威胁，就像上次那样，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让她的理智被神经激素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