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集市后,奥托说是时间还早,想带爱丽丝他们去一个地方看看,两人没有拒绝便跟着奥托离开集市。
奥托在前方带领二人朝镇子外走去,这一路上奥托不再有任何介绍,而是默默地向目的地进发。
随着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直至看不见一个人,奥托他们终于到达了终点——一片长势很好的苹果林。
“这些苹果都好大好红啊!”
爱丽丝不禁发出赞叹。
奥托笑笑,很快爬上树摘下几个苹果递给爱丽丝和莱昂,并说道:“这些可是我自己种的,快尝尝看甜不甜。”
爱丽丝对着手中的苹果咬下一口,激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奥托看向莱昂说道:“你也尝尝看吧。”
莱昂咬了一口,确实感觉到比市面上的苹果要甘甜许多,他如实说道:“嗯,确实挺甜的。”
听完两人的回答,奥托显得十分满意,他接着说道:“因为这种特别的甜感,你们在回忆时也会对这片苹果林记忆深刻,虽然事实上你们并没有看过每一棵树,没有摸过每一支树干,但你们手里的苹果已经将你们和这片林子链接在了一起,口中泛起的甜蜜已经和微风吹拂的每一片树叶不可分割了,这很神奇不是吗。”
“就像望梅止渴是看见实物就会想到酸味,当我们回忆起今天尝过的甜味时脑海中浮现的也一定是今天所见到的苹果林的样子。”
莱昂补充到,奥托看起来对莱昂的解读很赞成:“是啊,就像看着实物回想味道一样啊。”
说完奥托领着两人进到苹果林里,每一颗苹果树间的间距都相对固定,这让整片林子看起来很整齐美观,但随着步伐的深入,莱昂和爱丽丝发现并不是所有地方都符合这个规律,靠近林子中央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大小正好是一颗苹果树加上平均间距的大小,很明显奥托是有意在这里空出这么一块地方。
奥托也发现了两人对空地感到奇怪,便带着两人走到空地上,指着一处平整的草地说道:“其实这里原本是有一棵树的,但是,”奥托抬起头看向天空中被夕阳烧红的云朵:“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在林子里就没地方可以看见天空了,人生是必须要牺牲一种美才能去追求另外一种美的。”
莱昂和爱丽丝站在原地没有说什么,奥托转换了一下情绪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再不过来欣赏这绝美的天空的话太阳就要下山了。”
“来了,我们一都在低头赶路,还没好好看过什么美景呢。”
爱丽丝笑着将莱昂拉到空地上,莱昂此时注意力却在奥托身上,莱昂注意到之前奥托脸上的汗珠在进入苹果林后少了很多,奥托身上的疲惫感也消去了不少,像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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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自己想留下来的想法后,奥托加快了锻炼的速度,并在伊利斯测试时收住一部分能力,虽然这样做会让伊利斯对自己的进步很不爽,但为了最终的目的奥托不得不这样做。
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气温开始骤降的时候,奥托终于能够熟练使用自己的能力了,在一次测试时奥托趁伊利斯不注意对伊利斯施加了催眠,没多久伊利斯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奥托的家。
原来奥托让伊利斯在幻象里看到了合格的自己,并且自己和伊利斯一同离开了。
在跟随伊利斯走出小镇并确定他不会再回来后,奥托兴奋地跑回家里,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第二天奥托带着昨天还未散去的激动找到米娜,和米娜在小镇里玩了一整天,米娜看到这样快乐的奥托也更加相信奥托在星空下对她说的话,两人仿佛就将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冬日的雪迟迟没有降临,但黑暗已经开始笼罩小镇。
伊利斯离开小镇后,他原先在居民身上播种下的病毒种子开始萌发,从第一个居民出现病症到全镇居民都病倒也不过才几天时间。
奥托每天走在路上只能看见空荡荡的街道,每一家的房子里只见微弱的卧室灯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小镇像是在有气无力地喘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灯光也渐渐被关闭,并没有受到病毒侵蚀的奥托成了镇上唯一能动的人,他从早到晚都要去每个居民家里照顾他们,尽管他们并没有要求奥托这么做,尽管他们中有的人在看见健康的奥托后对他破口大骂,但奥托都只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他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只为了能救下哪怕一个人,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他只能亲眼看着一个个居民在他眼前停止喘息。
“我,我明明让他离开了啊,为什么还会……”
奥托坐在米娜的床前,不停地抽泣着。
原来年轻貌美的米娜此时也是满身的瘀斑,坏死的皮肤在绷带下扩散着红色,米娜面色苍白连开口说话都费力,这已经完全不是曾经的那个米娜了。
“奥托,我现在是不是怪难看的。”
米娜用力说到,张合的嘴唇似乎随时都会裂开。
“怎么会,就算到了现在你也还是很漂亮的。”
“你还说你不会骗我。”
听到奥托的回答,米娜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我没有骗你。”
奥托紧紧握着米娜干瘪的手,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回答。
“今天怎么有这么多时间陪我?”
米娜问到,却迟迟没有等来奥托的回复,她便用力笑笑继续说道:“原来我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啊,哈哈。”
“米娜,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我的!”
奥托眼里的泪水流淌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但米娜只是摇摇头说道:“我只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奥托急忙问道:“什么事?你不管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米娜张嘴想说但又咽下,在心里犹豫了许久后,米娜带着乞求的眼光看着奥托说道:“在我死后,你可以创造一个我的幻象留在你身边吗?”
“不,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要真真实实的你陪在我身边,才不要什么幻象!”
“可是你刚刚都已经骗了我一次,这是我给你的惩罚,嘿嘿。”
“不要!我都说了我会救你的,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
“那就当作以防万一吧,万一你没救下我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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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奥托带着爱丽丝和莱昂走出苹果林,但两人却看见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空无一人。
“那些居民们都去哪了?”
莱昂问到。
“他们就在这里啊,你看,这是弗里尔,这是佩里太太,这是……”
爱丽丝和莱昂看着奥托对空气说话,自己却什么也看不到。
奥托也注意到他们奇怪的表情,便问道:“你们怎么了,大家不是在这的吗?”
见奥托痴痴的笑容,爱丽丝突然想到了什么,丢下两人跑开了,莱昂很快追上去,只剩下奥托一个人在原地自言自语。
“米娜姐!米娜姐!”
爱丽丝跑回奥托家,在房子里四处喊米娜的名字,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莱昂,为什么米娜不在,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爱丽丝拉着莱昂的衣服哭诉到,但莱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自己和爱丽丝就看不见镇上的人了。
原来奥托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住催眠爱丽丝和莱昂他们了,在取舍下他的潜意识只好取消了对爱丽丝和莱昂的催眠,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自己留在有小镇居民的世界里。
“奥托,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突然所有人都不见了?”
莱昂和爱丽丝回去找到奥托,莱昂严肃地问到。
“没有啊,他们还……”
没等奥托说完,莱昂冲上前狠狠打了奥托一拳,直接将奥托打倒在地上。
这时小镇居民的样子又出现在两人眼中,居民们的身体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消失。
“这些人是幻象?”
莱昂惊恐地说到,居然没发现自己被催眠了。
奥托疯狂地笑起来:“什么幻象,他们可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起码曾经是。”
“米娜姐呢?米娜姐也是幻象?”
爱丽丝急切地问到,双眼盯着奥托期待得到答复。
“爱丽丝,是不是幻象有什么区别呢,难道幻象中的米娜就不是米娜了吗。”
奥托说到,眼神中尽是低落。
“不一样的!”
爱丽丝哭喊道:“幻象中的米娜虽然会说话会笑,但是我连触摸她都做不到啊!这样没有温度的米娜才不是米娜!”
“你又了解米娜多少,你又了解这个小镇多少。”
奥托坐在地上叹气到。
“你欺骗了我们,还想连自己也骗吗?”
爱丽丝说到,奥托抬起头看见爱丽丝满脸的泪水。
奥托起身:“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多骗一次又会怎么样。”
莱昂追问道:“你说小镇上的人曾经存在过,那他们后来怎么都不见了?”
“死了”
“为什么死了?”
奥托撑起嘴角强硬地笑笑:“我杀了他们。”
莱昂和爱丽丝被狠狠地震惊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眼前的奥托竟然杀了一整个小镇的人。
之后莱昂带着爱丽丝离开,小镇的一切也随着他们的离开而不了了之。离开时爱丽丝回头想最后看看小镇,但是和来时一样她站在森林里回头什么也看不到,就像小镇根本就不存在。
两人离开后奥托则回到家里,象征性地和幻象中的米娜说两句话便走上楼,顺着楼梯来到阁楼上。不大的阁楼中放着一个板凳,房梁上挂满了绳套,奥托带着自嘲的笑容走上板凳,只是这一次奥托站上板凳后再也没再下来。
同时,世界树下,伊利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到了这里,他突然惊醒,捂着饿的不行的肚子说道:“被你摆了一道啊。”
说完伊利斯便晕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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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患病的所有人之中米娜活了最久,她和奥托一起撑到了雪花开始落下的那天。
厚厚的雪地里,奥托一个人拖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前往墓园,从山上找来尸体当作墓碑,从家里拿来铁锹将人们安葬好。
直到最后要给米娜安葬时,奥托顶着鹅毛大雪和冻红的脸一下一下从地下挖出泥土,米娜静静的躺在他身后,就像漫天星河那晚一样安静,只是现在的米娜不会再转过头对着他流泪,“大概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吧。”奥托这样想。
将居民全部安葬好后,奥托在墓园门口呆呆地守了一整天,那晚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大,像是在安慰身心俱痛的奥托。
直到落下的雪完全将奥托覆盖他才起身向家里走去,没有再出来过。
等到来年春天降临时,奥托逆着春风从家里出来,他站在门口看见所有人在朝他走来,人们脸上都带着和季节相符合的灿烂笑容,他含着泪冲上前拥抱住走在最前面的米娜,鼻涕和泪水随着哭喊声流下。
这便是之后爱丽丝和莱昂见到的黑牟尼小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