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也许是我习惯不露声音走路的缘故,我一直小跑到周枫身
边她都没注意到。借此我偷偷捕获到了她为数不多的稀有表情。
没有化任何妆的白净脸颊如同纯洁白玉,在早晨微弱的太阳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而在这张世间难得(可能仅此一张)的玲珑小脸上,却形成了充满悲伤的模样。
她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向她打招呼,于是我又打了一次招呼。
“哈喽呀,周枫小姐。”
“诶,哈、哈喽?”
周枫被我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无意地往后退了几步,还险些因此摔倒。
“周枫小姐怎么大早上就闷闷不乐的?”
微微张嘴,闭上,接着调整调整脸部转换成与苦笑相差无几的微笑,双眼也在三秒内眨了不下十次,她回应道。
“为什么要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小姐呀?五菱同学。”
该怎么描述才好。感觉周枫脸上的笑意,不论是昨天在公园里的秋千架上,还是现在此刻,都很虚假,相比昨天更为明显。就好像在强颜欢笑一样。
“你很讨厌被这么称呼吗?”
我才不是因为周枫的发色、行为举止以及声音像极了我在香港读初中时同班邻桌的那位富豪千金而不禁吐露敬语,绝对不是!
“也不是很讨厌啦,只是比起这种令人疏远的称呼,还不如叫我小枫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周枫,不,小枫将眼睛闭上,露出纯粹的笑容,脸蛋上也重现了那宛如红色玫瑰的笑靥,我的心也不由得加速跳动。此刻的笑容才是她发自内心的吧。
“小...枫?”
“啊啊啊...”
小枫突然大叫起来,眼神游移不定,右手搓着身上穿的白蓝相间的T恤衣角,看上去很不知所措。
“小枫?小枫小枫小枫。”
“果然还是算了!忘掉吧,忘掉吧,当我没提过!”
周枫一边抓着我的右臂摇晃一边这么说。
“小枫。”
她松开了手,低下头。
“算了,随便你好了。”
她放弃了挣扎。
“啧!!!!”
非常响亮的一道啐声饱含深深的怨气从身后传来。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看,我的右臂就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一个染着一头黄色留着较长头发的男高中生将书包甩在肩膀大摇大摆的从我身旁走过。
走到离我们十余米处,他短暂的停留了片刻,转过头来瞪向我,怒目而视,然后扬长而去。
这是故意的吧?这个人,好像是......跟我同班的精神小伙于辉,我应该没有惹到他才对,为什么对我露出“你死定了”一样的表情?
“你没事吧,五菱?”小枫一脸担心的问。
“没事。”
“这个人也太坏了!”
相比在香港遇到的少年混混要好多了,至少没有做出过分的事。
“话说回来,既然我都称呼你为小枫了,那你也叫我小宏吧,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
虽然......
几分钟之后,我们在打铃的前十分钟抵达学校,我们都没开口提及关于“命运”的事。还没走进校门,由小枫为中心的周围瞬间就围满了被她的天然金发吸引的学生,在不知不觉中我被挤了出去。
没办法,我双手放进裤袋,独自一人走进教学楼,进入教室里坐下,趴在桌面缓冲不悦的心情。在缓冲期间我又得知了两条八卦消息。
一:周枫似乎被这个学校的高二、三级学生推举为校花。听到这里我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毫不意外。
二:青悸老师,我们班主任的父亲是某教育局的某位领导,或许因此她才能在就职教师第一年就混上班主任,还是重点高中的班主任。
总结:没想到大陆的重点高中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就连这种一般无法得知的消息也能了解到,看来我要谨慎起来了。
第二节课,物理课上由于恰缺这科教科书的我,正无聊扫视教室的学生。
虽然之前就注意到了,但我发现这所学校真的是过分的松懈,特别是学生的形象。就拿我的教室高二7班来说,染发、烫发、化超浓妆容的人数占了整个班的一半。
这真的是重点高中吗?
我怎么想着,突然,坐在小枫那组前面几排的于辉不知咋的回过头来,我与他对上视线。与中午时一样,他被刘海遮盖住小部分的眼睛就像凶猛的狮子看见天敌一般怒视冲冲的看着我。
呃,总之先移开视线,这并不是心虚,更不是害怕。但他仍不肯放过我,低头看桌面的我,能感觉到他那烦人的视线。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从小枫周围的人群中挤出去,刚要跨出门,于辉就挡在了我面前。
总之不要怂,要从容,从容。
“哈喽”
“哈,不对!”
他大声说着,猛的摇摇头。
......
“喂,你能帮我个忙不?”
他口气粗鲁的问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什么忙啊?”
(啧。)
咦...我只是以同样的语气回应,这家伙竟然还啐了一声???
“这里不方便说,我们换个地方。”
“哦。”
虽然心生些许疑窦,但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感觉如果不答应下一节课会没法听下去。
于是我跟着他去那个所谓“方便”的地方,我们教室处于六楼,他带着我一路走下三楼来到三楼,走过右拐角,在拐角过去几米处有三个1.7-1.73米不等的男学生正在聊天。接着往下走,他在这层楼的厕所外处停下。厕所的左边是杂物间,右边是墙面。
“就是这里了。”
于辉这么说,我才发现刚刚看见的三个人正径直向我走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感觉不妙,转身想要向最近的阶梯逃跑,于辉拌了没防备的我一脚,我摔倒了,另外三人迅速跟上,把我抬进了男厕所。
我大意了,本以为这些事情在大陆不会发生,没想到我又一次中了这种明显的诡计。明明刚刚还说要谨慎起来。
我被他们甩在厕所里某个墙角,我的白色T恤一刹那将地面的营养(污水)贪婪的吸收,顿时背面传来不舒服的冷。我迅速站起身,摸了摸湿冷的后背。
“你们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把我放下来啊!”
“““啧。”””
我大声抱怨道,企图让外面路过的人听见,然并卵,得到的回应仅有四人特意放大音量的啐声。
“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于辉一旁的小平头眉毛(\/)这样竖瞪着我问。
“因为我长得比你们帅?”
“你他妈。”
小平头怒火中烧,想要冲上来打我,于辉拦住了他。
“辉哥...”
“不要急,我们确实没他帅。”
诶哟,于辉挺会说话的嘛。
“所以,我做了什么?”
四人中另一个留着锅盖头的家伙走了出来。顺便一提,小平头正在于辉身后轻声啜泣。
“那个叫周枫的姑娘,被我们辉哥看上了,以后不准再接近她,听到没有。”
咦,于辉在后方将脸埋进衣角,一脸害羞的样子,仿佛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不要。”
“你说啥?!!”
于辉恢复正常,面目狰狞,额头上略显青筋。他将遮眼的刘海撩开,大步走上前来问道。
“你不知道吗?四年前小,周枫她找我给她带路,让我带她去我那年常住的房子。之后她在那里住了挺久一段时间,大概。”
虽然目的地是医院...
于辉宛如踩空台阶般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倒在另外三人前面,三人抱住了他。
将他扶稳,小平头跟锅盖头缓缓向我靠近。可以明显看见小平头双眼红彤彤。
小平头掰响手指关节,咬牙切齿,那2寸大的拳头带风向我挥来,我在接近我脸部的前一刻用左手接住了,他见挣脱不开,另一拳也挥来,我依然用右手接住了。
我紧紧抓住他的两只拳头,锅盖头以为我没辙了,便冲上来准备第二轮进攻。
第三只拳头向我挥来。
只要打中我一拳,打了我一拳我就要采取正当防卫了。像这种事情(应该是校园暴力吧)如果不反抗的话只会越变越糟,越变越过分。
我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像正在经历的这种事在香港上学时已经切身经历过无数次了,因此再来一次也无妨。
只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一记沉重之箭射在我腹,我差点因此松开手,另一拳朝我挥来,遗憾的是我不打算挨第二下。
稍加一点力将小平头推开,他重心不稳摔倒了。轻松躲开锅盖头的拳头,朝他腹部用力一击。
“咯...”
锅盖头受到我的回击后饱腹倒地不停翻滚,小平头起身。
“小沽......”
小平头深情的看着锅盖头,通红的眼睛落下眼泪。
“你竟敢,竟敢打我兄弟,我饶不了你!!”
“喂喂,怎么搞的像我欺负你们一样。”
小平头举起拳头就挥向我,我一脚将他踹倒,再度起身,我一拳、两拳打在他腹部上端处,然后便倒地不起了。
在地上躺着不冷么,还是脏水涟涟的地面,如果是我就算再疼起码也要坐起身来。
算了,赶紧走人。
于辉仍然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而刚刚还在照顾他的另一人不知何时跑掉了。
我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从于辉身旁走过。突然,我的脚被两只手牢牢地抓住,是小平头,这家伙。过了两分钟,他才松开并昏了过去,于辉也全身软瘫坐在地上。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位身穿白色衬衫,戴着超厚镜片的眼镜的发量稀疏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双手撑腰,快速扫视了四遭一眼,然后表露气愤的样子。
“真是不像话,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
世界上事情发展的基础,都建立在我不幸的周围。他说完这句严厉的话,代表我麻烦上身的铃声(上课铃)也随之响起......
上午10:05,我和余晖两人被某位教导主任在厕所逮到,我现在正被青悸老师进行质问。
第三节课本是英语课,她在得知我们(我和于辉)与两名三年级生在厕所打架后立马将课程改为自习并飞速赶来三楼的教师办公室。
青悸老师和穿白衬衫的主任在看过小平头和锅盖头腹部周围的巨大与我相符的拳头红印后,为了不打扰他们复习,就先让他们离开了。被质问的只有我一个,于辉在一旁低头失神,什么话都听不进。
班主任青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呼吸沉重没有规律。
““你们在厕所里做什么了?””
青悸老师跟主任一同向我问道,我还在犹豫该怎么解释,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对青悸老师留下“小悸,这里先交给你了,毕竟是你的学生,事后把详细经过说给我听。”这么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我将大致的情况说了出来。
“转学第二天就惹出事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我说完大致过程,她努力掩盖激动的心情,平缓中夹杂一丝颤抖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意味着什么?”
她拉出一只椅子坐在上面,沉思了一刻,说道。
“你做出这种有损学校名誉的事,校方是完全可以将学籍还没完全正式转入锡凛缇的你给开除的。”
开除,这也太狠了吧,还好我只是正当防卫,没有打架。
“所以,你实话实说,相信校方就会对你从轻处罚的,听明白了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班主任青悸突然猛抓头发,咬牙露出紧绷的脸。
“你怎么就不明白啊!”
她猛地站起身大喊,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虽然是这样,但于辉仍无动于衷。
我有点被吓到,萎缩着不敢说话。
“你说你被他们四人围堵在厕所,他们则因为某些原因进而想要打你,而你在其中一人明确打了你之后才进行反击,也就是你说的正当防卫。但是你身上并没有你方才所描述的可能会造成细微变化的皮肤红肿、淤青等伤痕,这你怎么解释?”
“可能我身体素质比较好的缘故吧。”
青悸老师重新坐好,一边想着什么一边抖了抖腿。
“那行,你说你被四人围堵,但实际上只有三人,这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啊,另一个人我回过神来他就不在了。”
“最后一个问题。”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犀利的注视着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也看着她的瞳孔,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他们就堵你,不堵其他学生?”
“啥?”
青悸老师的这句话直接把我整不会了,一时半会儿我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此刻的我,就像是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律师诬陷即将被推进囹圄的被告,此刻没有让人相信的话语权。
我那么推心置腹的解释,换来的却是更深一层的怀疑。
“姑且不论于辉这位人尽皆知的小混混,就说被你打得卧底不起的王小伍跟李魔沽,他们可是多为老师认同的三好学生,他们......”
之后的话我都将其左耳进右耳出了。一直到不知几时,她终于说出了对几乎所有学生都会感到害怕的话“我要见你家长。”
“不行啊老师,我父母不方便来。”
对于青悸老师的请求,我不得不否定。
“为什么不方便??说明理由!”
班主任青悸愤愤的反问,如果再继续持拒绝态度,下一刻就会暴跳如雷吧,但我又没办法。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的父母几年前去过一处有如火海的地方,现在天气这么炎热,他们应该不愿出门。”
“你这算是什么理由?!”
青悸老师燃起愤怒的火焰。她走到饮水机旁,拿出纸杯接下一杯水,然后一饮而尽。
“你是打算等立冬来临再请他们过来做客吗?”
饮下清净之水,青悸老师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话语平缓中带着嘲讽的问道。
“不是这样的,青悸老师...”
我虽然想要解释,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啊。
“那你说打算怎么办?”
她将选项交给了我。
没办法,没办法了,除非......
“如果青悸老师你执意要见他们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又接了一杯水,然后坐回椅子上。她将装的那杯水放在桌面,她没放好,杯中的一部分凉水泼了出来。
“怎么说,要我去你家家访吗?”
“差不多吧。”
“那行,下午放学就走,你给我带路,我要好好跟你父母交流一下。”
“行吧。”
“你们先出去。”
对话结束,我半拉半背着于辉走出办公室。
青悸老师似乎把于辉当成了我的同伙,这下我的校园生活说不定就要完蛋了,如果我的嫌疑不能洗脱的话。
将于辉背回他的座位,我也回到我的座位上,想着以前经历过的类似的衰事。
不知不觉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时间很快的来到了下午放学后的17:03。
我站在锡凛缇的校门外,班主任青悸处理完一些东西后赶了过来。
“走哪边?”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我,往左右观望了一会儿后问我道。
“等出租车。”
“出租车?”
青悸老师有点疑惑的问。
“算了,都随你。”
她将手提包挂在肩膀,视线没有往我这边看。
在等出租车的途中,我的理智与我的冲动在我的心中蠢蠢欲动,试图进行一场决斗。
以万里晴空作为决斗的舞台,理智获得特殊加成,输家是冲动的可能性上升。
‘我只不过想成为一位拥有青春的普通的学生,仅此而已。’
“出租车来了。”
她挥挥手,想要搭乘离我们还有些距离的出租车。
“青悸老师。”
理智将冲动击倒。
“你真的确定要去吗?”
我摆出严肃的表情认真的问道。
“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也阻拦不了我去你家家访的决心。”
然而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果断的回复。
“辉哥,你振作一点啊。”
身后传来声音,小平头和锅盖头扛着于辉从我们身边走过。
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我果断地抢先坐上副驾驶位。
行,随便了,之后会怎样我都不管了,毕竟提出要见我父母的是班主任青悸。
最终,冲动重新站起身,给了理智致命一击,理智失败,冲动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