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霓虹依旧闪着。
夜色晕上天空，路灯下人影摇曳。
他站在断了电的公园里歌唱，唱着原不属于他的歌谣：
“他说逝去是为了重生，
而重生后又该何去何从？
银河之外繁星璀璨，
却寻不到自己的残梦。”
“唱得好。”他听到黑暗中有人在评价他的歌声，他连忙扭头去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谁在说话？”他装作发现了对方的样子大声喊道。
“不用嚷得那么大声。”那个声音又突然浮现。“我知道你。”
他继续环顾四周，确实没发现任何人影，只有一只黑猫在安静的舐着自己的爪子。
“不会是你在说话吧？”他将信将疑地盯着那只猫，而它依旧舔着手背上的毛。
“说来也是，猫怎么会说话呢……”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攥紧了手中的那张信纸。
那信纸上写着：
“写给迷茫的旅人：
如果不甘于现状，不妨在夜晚歌唱。
唱那预示梦中的歌谣，梦的使者会将你带离这个地方。”
于是他来了，唱出了梦中的那支歌，但是并没有所谓使者出现。
或许只是顽童的恶作剧罢了。他心里这么想着。也罢，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会相信一些子虚乌有的事。
还真是幼稚啊……他倏地抬起头，那由云层层层笼罩的月亮显得格外朦胧。
回去吧。他想，也许再这么等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但你终究还是来了，不是么？”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他不用再去寻找了，他完全可以确信说话的就是那只黑猫。
“你……!”他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那只猫却依旧处变不惊地望着他。
“不必如此吃惊，人类。”那只猫如是说。
“猫竟然能说人话？这是CG特效吗？”
“人类，世界上很多你难以置信的事情，这边也好，那边也罢。”
“那边？你到底是什么？”
“用’什么’来形容我未免太过肤浅。”那只猫似乎做了一个叹气的动作后又继续说道，“或许还是换一种形态更方便与你交流。”
他看着那只猫的身影在地面上不断地拉长、拉长，从公园的暗处爆发出一阵夺目的光，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待那光芒完全褪去，他才能看清那猫的模样。
不，现在不能说是猫了，而是一位女性，银白色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散落，肌肤白皙得似乎能透过月光，身材窈窕，体态轻盈，而瞳孔却是一抹异样的红。
赤红、殷红、血红。红色中洋溢着的满是不祥的预兆。
“我遵循你的召唤，前来将你引渡到彼方的世界。”
她说着，张开了身后的偌大羽翼，洁白的羽毛随之飘散，每一片都闪烁着金色光芒，如同幻想故事里的精灵一样。
不，或许用“天使”来形容她更为恰当。
“难道说信上写的是真的？”他不可思议地打开了手上的信纸，却发现它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契约一经成立，即刻销毁，以防有心之人窥视。”她冷静地回复道。
“契约？”他依旧不解，“这是现实吗？还是说我还在梦里？”
“至少我现在站在了你的眼前。”她笑了，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的弧线是优美的代言。
“……”他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他的瞳孔上反映着的肖像并不会说谎。
“人子哟，伸出你的手，我将你引到正确的位置。”她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就像浴在圣光里面一样，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唔？还有顾虑吗？”她不解，但是看到他脸上惊恐的表情似乎猜出了点端倪。
“我———”
“仍有留恋吗？”
“……”
“或者说，没有获得‘准许’呢？”她戏谑地笑了出来，似乎在有意地撺掇他心中的不安。
他握紧了拳头，把那张空白的信纸捏的沙沙作响。
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如说那正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模式。
必须有一个人在他后面发号施令，不然他就会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般。
没有主见，漫无目的的听从他人的调度，他们的调度。
提线木偶，对，就像提线木偶。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自己去完成一件事，从来没有，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的，一次也没有。
“但是你自己一个人到公园来唱歌了，不是吗？”她突然说话，却依旧笑着，但已不再是原来那番意味。
那是理解，怜悯，同情，从那双赤红色的眸中发散出来。
是啊……
我这不是……
想改变吗？
他笨拙且苦涩地笑了出来，他终于敢抬起头看清月亮，原来并没有那么多云翳笼罩，月亮依旧还是记忆般那样。
“人子哟，记得主的恩惠，笑容亦要常挂嘴边。”
“我不信教的。”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他的话。
“主依旧会搭救你。”她说，“主依旧会搭救你。”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伸出手，然后待你荣耀自己。”
“荣耀自己……？我还不太明白……”
“不需要弄清所有的事，你只要知道彼方的世界或许不比现在更好。”
“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我想。”
“如果你已经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便可以认为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说是那就是吧，”他完全一副自暴自弃模样，“我已经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那么请暂且闭上双眼，”她说，“在我吟诵完之后，便会将你带离此间。”
他闭上了眼，闭眼之前他再看了一眼公园和公园的月亮。
那是跟那天一样的公园和月亮。
“如果她还在……”他默默念着，突然又摇了摇头，“或许一切都——”
“喂，天使，我可以叫你天使吗？”
“悉听尊应。”
“我能和她再见一面吗？”
“我不知道。”天使脸上此时没有任何表情，“但或许有机会。”
“或许……吗？看来连神也说不好呢……”
“如果已经做好准备了，就请闭上眼。”
“来吧。”他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那么我便开始仪式了。”天使说着，那对双翼仿佛霎时间膨大了三分，她高举左手，右手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吊坠，开始了她的吟唱：
“大地、水、天空的孩子，梦与美好的结晶，
不堪纷乱玷污，于是选择向您奔去。
您的指间将再多一束香风，
他会荣耀自己，也会荣耀您。
我，路西法，在此起誓，以命相抵，带他至您的领下，
我唱的是：堕天使最后的颂歌。”
他闭着眼，却感到光芒沐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轻，似乎要被吹起来。
“不要睁开眼哦。”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桓，像是记忆中的某个人的声音，但他记不得她是谁了。“还有一小会儿。”
“嗯。”他回复道，语气也变得及其温柔。
他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脸庞，这弄得他有些搔痒，不过那也只持续了一个短周期，之后便是一阵极大的困意袭来，他开始还想硬撑一下，后来实在敌不过，便沉沉的睡去了。
等到光芒散去，公园已没了他，但是月亮还在，路灯还在，猫还在，不见的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