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三号

作者:烧腊定食 更新时间:2022/1/27 23:55:50 字数:2608

圣历114年5月14日,对于圣胡安的劳动人民来说,是一个平凡得无法再平凡的劳作日。但是对于居住在高耸城堡里的人来说,这一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因为圣胡安的王收到了他身为王的第一份礼物——一批从犯下罪过而被押运至王城的罪犯。

那些人被沉重的脚链禁锢着,他们被锁在一起,任由前头马上的卒夫驱使,就像是牲口与牲口贩子一样。

他们就这样从王城的主干道上走过,在王城几十万人的眼下走过,从蓝天白云下走过。

那群人中的第一个人蓬头垢面,但是眼神依旧锋利的能够破开一切,他昂着头,自在地走着,似乎身上并没有什么枷锁,自己也不是什么罪犯。他就像个观光客一样走着。

那群人中的第二个是个妇人,看着是像刚孕下过生命后不久,脸上尽显疲态,但这并不会消磨她如火般的目光,此刻她正盯着那卒夫的马背,仿佛想把人心看穿。

那群人中的第三个则有些上了年纪,需要第四个和第五个人搀扶着行进,他用长衫遮住了头颅,只露出沧桑的脸和遒劲的胡须,他不知道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的双手攥紧扶着他的那两个人的臂弯,那两个人脸上挂着的是一样沉勇的表情。

那群人中的第六个,微笑着看着周围的一切,对所有围观的王城居民点头回应。

那群人中的第七个,紧紧的牵着第八个的手,手上的一对戒指在灿烂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他们是才结合在一起没有多久的,他们害怕分别。

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都留着一样的长发,一样的胡须,普通人一眼看去根本分不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大哥的瞳孔是棕色,而小弟的颈上有颗小痔。

第十二个是个不大的女孩,好奇的看着新奇的城市和新奇的建筑,看着从来没见过的他国的人的脸,她还天真的以为是一场旅行哩。

如此,便到了最后的第十三个,他始终低着头,始终是跟着小女孩的步子在走,始终紧握着拳头。有好事者想要附身低头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那背后的卒夫便用戈去驱逐他,好让那第十三个走得更快一些,于是那好事之徒便只好悻悻离开了。

他们的起点是一个叫做他赞的小村庄,那里没有任何争执与猜忌,没有战火,没有中伤,是一个在圣胡安边陲的小村子。

他们的终点是圣胡安王城卡尔特堡最臭名昭著的斯特莱斯监狱,流血、反叛、晦暗的代名词。

他们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些人骑着披了铠甲的战马,锋利的刀剑反射出寒光,映在还在插秧的人的脸上。火把上的火跳跃到村庄的每一个地方,原先只有在宴会时才会升起的黑烟一瞬间爬满了街道的墙。那口钟依旧在敲着春种的信号,本应是从早上忙碌到天黑的时节,但从那之后他赞的人民再也不用劳动了,用圣胡安少王吉鲁尔的原话来说,应该是“解放了”。

“这是一个新王为了展现自己钢铁手腕而谱写出来的乐章。”

宫中的记事官如是记载。

“暴民应该庆幸他们有一位亲切的少王。”

不妨让我们把时间的指针往前拨动一些。在吉鲁尔登基之前几天,他对他麾下的大骑士卡鲁说:

“我的骑士,我应该让我的子民晓得我的恩泽,但我并非战功赫赫抑或造福一方。”

“这是当然,我的王。”卡鲁把他笨重的剑放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因为您才十六岁。您还有大把时间可供您展现英姿。”

“这不是年岁的问题,而是我的能力的问题。”吉鲁尔苦笑着,将单膝跪在地上的大骑士扶起来。“如果没有这些功绩,我想并不能让子民信服。”

很久以前的一天,那时候老国王还没有完全式微,小吉鲁给他的爷爷送朝食的途中,不小听见了近臣们的议论,他们说:

“只需有个新王,无需新王是谁。”

从那以后这句话就一直镌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将温热的粥放在了爷爷的床头柜上,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

“我会是那个‘王’吗?”

“你想做那个‘王’吗?”躺在病榻上的先王突然说话了。

“爷爷!……不,我不是……”

“如果你认为自己够格的话,可以试一试。”先王微笑着,慈祥地看着站在床边的错愕的小吉鲁。

“可是……!我自己也不清楚……”

“时间是一切问题的答案。”先王说,“也许你现在不知道,但你以后会慢慢懂得一些的。”

“我么……”

那个时候他还被叫做小吉鲁,现在却成长为圣胡安的主人,这不得不叫人感叹时间作为幕后推手的能力。

可是那句话却一直盘踞在吉鲁尔的心头,“只需有个新王,无需新王是谁。”,如同钢针一般横插在他的心脏。

于是他迫切希望做出能够证明自己的事,哪怕并不能给所有人带去福音,但只要是能让他能够名正言顺配上王的位置的事,他都得做,必须去做。

“王哟,您不应妄自菲薄。”一个声音在阴暗处响起。

吉鲁尔循声去看,发现原来说话的是另一位能臣,大魔导师卡尔萨斯。

“卡卿何出此言?”

“依臣愚见,陛下能力自毋需多言,只是未曾有过机会崭露头角罢了。”

“虽然如此,但是——”

“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却说无妨。”

“陛下想必知道魔族视力日益扩大,北部诸国不堪其扰。”

“这我自然清楚,如果任由魔族肆意侵略,日后不久也会推进到圣胡安来吧。”

“正是如此。”卡尔萨斯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说道,“陛下若是熟稔经史的话,也应该知道数百年前也遇到了魔族入侵的情况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六百年前。”

“陛下果然智力过人,卑臣自愧不如。”

“阿谀的话少说便是。”

“彼时先人通过勇者召唤来抵御魔族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最后在魔王的城邸用圣剑封印了魔王,于是诸魔退散,世道重回。”

“这我知道,”说话的是沉默了许久的卡鲁,“我之前一直以为是神话故事呢,原来是真的么?”

卡尔萨斯不屑地撇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他口头的话:

“但是因为勇者实力过于强劲,圣剑也只能斩魔族,于是众国的高阶魔法师约定将勇者的召唤方法封存,以防止有心之人利用。”

“如果一方有勇者出阵,那么统一整片大陆也就只是时间问题吧。”

“确实如此,先人为防止这样事态的出现,就连圣剑也被封印起来了。”

“那么,卡卿,你有什么高见吗?”

“实不相瞒,陛下,卑臣之前在修行的时候曾遇到一位高人,他将手头中的经书与我换了些盘缠,而那些经书中正巧记载了勇者的召唤术。”

“哦,说来听听。”吉鲁尔听他说的这番话便很快来了兴趣。

“书上说需缴上十三个罪孽深重之人的心脏作为祭品,佐以些许奇珍,在月圆之夜,由众魔法师高声吟诵祷词,并注入相当量的魔力,在月亮消失之前,象征着勇者的婴儿便会诞下。

“而魔法师和魔力量这方面卑臣的皇家魔法师团能够胜任,这点臣可以保证,而问题就在于——”

“十三个罪孽深重之人的心脏——么?”吉鲁尔紧皱眉头,脸色也尽显严肃。

“正是。”

“这确实……有些难,我方要登基,大赦已定,而且就算如此,也找不出十三个罪恶滔天之人啊。”

“我听闻边境盗贼强盗猖獗,若是能够平息,说不定能够凑齐这十三人呢……”

吉鲁尔听了卡尔萨斯所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现在轮到他给自己一个答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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