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过了……我挣扎过了……和你的战斗……是我这辈子……最努力的战斗,然后……我输了,所以……还给我吧……」
两台雷瓦汀的手连在了一起,主动的那方,将动作由伸展转为收缩,连带着我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伸向了她自己,随后,出力刺下,
「只属于我的……温暖黑暗」
比任何打击都要强烈,仿佛夕夏的死就在刚才一样,万念俱灰的感觉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究竟在瑟娜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只是自己的未来吗?
仿佛只要想清楚了那点,一切就都会结束了那样。
我泪眼朦胧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物了。
「住手啊!」
艾莲的声音划破了谁人的毁灭之茧,刺入驾驶舱的匕首被一拳挥开,随即顺着斜面从裂口坠落,向着8层楼高的地面下坠。
「瑟娜!你清醒一点,还有,雨明,你……到底怎么了?」
「……」
被「拯救」的我们两人,可能都陷入了恍惚的沉默之中,紧接着在艾莲地追问下,瑟娜这才开口,
「队长……我真的已经很累了,这副……身体……即使治好……也只会更加辛苦……没有尽头的战斗与……牺牲,我已经受够了……呜……」
「别废话了,和我一起逃就好了,了以后,就以萨丽娜最憧憬的方式去活不好吗?!」
「我解不开……那个结」
「那我就给你新的结,很多很多的结,你先把那些解开再准去死」
「艾莲队长……」
我怔怔地听着两人的对话,难言的情感悄然流淌。
独自一人会陷入没有出口的黑暗迷宫,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找寻到的光明,却会在另一人的存在下轻易地瓦解了。
明明降生在那么绝望的世界里,因为有「他人」的存在,就会产生「其实也没那么糟」的希望。
正是这样在最极致的负面土壤上绽放的微小的美好,才是我存在于此的理由。
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艾莲拥有特别感情的原因。
和夕夏相似,却没有像夕夏那样近乎彻底将目标定死的人。
那就是初见之时,我脑海中就已然产生的,对这个虚张声势的温柔之人的第一印象。
「雨明,虽然我知道很为难……你帮忙把瑟娜带到南边的升降机那里吧,这座武器的炮口…我来破坏……可以吧,瑟娜,这次就听我的……活着的意义这种东西,无论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到底是violet的队长,也许同时还承担着家长的角色,哪怕对方比自己还要年长,这也是艾莲才能胜任的位置。
「……谢谢」
任凭我如何作为,怎样劝解都无法解开的结,在艾莲的出现和情势的催化下多少出现了转机。
「我知道了,那你小心一点,艾莲」
仿佛自己在心灵的意义上也给拯救了一样,我朝瑟娜的机体伸出了手,朝刚刚还以命相搏的敌人伸出了手。
雷瓦汀似在反映驾驶员内心的犹豫一般,缓缓抬起的手并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却是「像人一样行动」的HMA所习惯操作的,一种仪式感。
至少是,能否暂时信任对方选择题。
「……对不起」
「……」
啊啊,我最讨厌听到的话语。
我最害怕听见的话语。
是不是也是我,最频繁说出的话语啊。
宣告着某种破裂的道歉,然后,尚在意料之中的丧失感却被更加冲击的情感给驱散了。
在听到爆炸声的瞬间,残破不堪的雷瓦汀就被掠过我和艾莲的炮弹击中了。
在难以分辨情况的反应时间内,瑟娜便连同机体失去平衡,直接朝着炮口所在的位置滚落下去,最后消失在了几十米的高空中。
足以让人类粉身碎骨的高度。
「瑟娜!」
相比于担心队友的艾莲,我的第一反应则是寻找炮击的具体位置,同时想让机体迅速运动起来,可是对方的攻击实在是太快了,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又好像早已提前熟悉我们的位置,
「艾莲小心!」
我看清了那台通体漆黑的机械,有如HMA的雏型,却有着过于臃肿与庞大的重火力机械,可惜却无法判断与避开那电光石火的瞬间。
「雨明?!快弹出!」
原本以为目标是我前方的艾莲,结果像是在云阳城一役见过的,有精确制导能力的武器,竟然又一次掠过非目标的机体,直接命中在我的雷瓦汀的腿上。
不仅失去行动能力,而且马上火焰就会有引发爆炸的危险,我听从艾莲的话语立即脱离的机体,往对方攻击的死角跑去。
没错,就是那个主炮后面,他们绝对不会想要破坏的东西。
「呃!」
仿佛预测精准了我的动向,连借用倾斜的地面奔跑的弧线都算准了一般,炮弹精确命中了我移动的方向,无法抵御惯性刹车的我唯有摔倒着滚过去才没有遭受致命伤,然而这样以来,原本的奔跑速度优势也消失了,终点变得可望不可及。
「住手!」
艾莲一边移动想挡在我与死神连成一线的弹道上,一边用手中威胁程度很低的武器还击着。
眼看无论哪边都没有希望之时,我只能瞪大眼睛,盯着那漆黑之物漆黑的跑口,一时竟有点眼花,数不清那台机械究竟搭载了多少武器,又是怎么出现在那个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
「皆城雨明上尉」
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回荡在已变成发射井的7层内,一时我竟无法确定声源所在。
「再靠近那个炮管,你就会没命」
温柔的杀意,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宣告的是无可辩驳的命令,手无寸铁的我就像被他握在掌心中一样,能被任意的方式杀死。
【明白了,8层一定就是控制的中枢了,能够监视整座基地,能够控制各种机关。】
【不让靠近炮管,那我就去找你好了。】
虽然不知到对方为什么不动手杀自己,但这正是重新占据主动权的好时机。
如此思考的我转身便往远离炮管的方向迈开脚步,却立刻又因为可能存在的陷阱以及想法的阻碍而陷入了茫然。
我暂且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因为多重旋转,我短时间甚至不记得哪边才是7与8层的交界面了。
【只能坐以待毙吗?】
正当我望着艾莲单方面攻击却没有明显效果的场面时,另一声巨响从左侧传来,紧接着在扬起的烟尘之中,几发火光闪起,发射出的炮弹直击对面的墙壁。
等到我看清来者正是我们最大的希望——艾歌的提尔峰时,我也看懂了此时赫塔费基地高层的空间构造。
在这无从躲避的环境内,甚至整座基地都被指挥着violet的夏盖国控制之际,虽然卑劣,但要找寻生路,抓住生机——
人质,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个男人的声音,不主动现身的做法。
他一定不是violet。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爆炸造成的混乱中,捂住口鼻在建筑材料溅起的风暴中穿梭,朝着被提尔峰轰开的缺口冲去。
艾歌及时的出现让我信心倍增,因此我也自然联想到和她决斗的泽渡少校。
】泽渡少校输了吗……】
不论哪边都难以置信,但艾歌的状态不好也是事实,我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尘埃沉下后露出全身的提尔峰。
「呃……」
情况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好,提尔峰已经失去了一条机械腿,好在没有引发爆炸,此时的艾歌竟是靠手和单腿在移动。
「雨明大哥哥……最麻烦的人来了,你快跑,想办法往下面跑,安吉莉卡正在努力往上,她会把你带走的」
经过各种碰撞但都没伤到的耳朵连同里面的通讯器一样仍能工作,艾歌呼吸急促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艾歌,你没事吧,听我说,8层上面肯定指挥violet的大人物在,我要赌一把把他生擒了,这样一来,你和艾莲的事也能得到解决,虽然我不确定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在这里,但既然你们救了……」
「打住,雨明大哥哥,打住……我,感谢你为姐姐的着想」
「艾歌?」
「我已经撑不住了……而且,上面的恶魔……绝对不是你能抓住的人……」
「上面到底是……」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流着皓月之血的血樱骑士阁下,本人是科沃尔·派翠克公爵,夏盖国的领导人,大君主候选者之一」
「?!」
【通讯被窃听,甚至被直接接入了?】
而且这个声音,并非开始那个年轻的男声,而是浑厚有力,蕴含着某种色彩的中年男声。
难以违抗的霸道之色,怪物们的「所有人」。
「雨明!雨明你也听到了吧!你快点走,我和艾歌没问题的」
没有办法利用我和艾歌的通讯,或许因为如此艾莲便趁着妹妹制造的混乱来到了我的附近,
「呃!」
我已经放弃思考对方为什么要对我做介绍,比起不自量力,失去HMA的我作为猎物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此时按照两姐妹的说法去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或者说,至少还有能驾驶的HMA的话。
「残废」的提尔峰和艾莲那台性能差到极点的旧型机,光是想压制住那台漆黑的巨无霸就已经是超常现象了。
甚至可以看作,那个派翠克公爵,是在有意地不取两人的性命。
我按照艾莲指出的路径在枪炮声中奔跑着,以她HMA的身躯作为盾牌移动着,脑海中的思绪却飞到了与逃命无关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