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回到走廊,一切都已发生了变化。
以负二层书库大门为起点,无数的猩红色肉质藤蔓不知何时从门缝里长了出来,爬满了走廊墙壁。它们有着类似爬山虎的卷曲枝干,但是却没有一片叶子。我凑上前去摸了摸,滑腻的触感就如同新鲜的鱼类皮肤一般,让人不由自主感到恶心。
再向前看去,原本完好的走廊顶部墙皮开始片片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混凝土吊顶,少许暗红色的不明液体从吊顶缝隙里渗出,滴落在地板上,肆意流淌。
啧,看来这是暴揍了那神秘触手之后,触发新场景了?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聚拢成水洼的不明液体,一走一停的回到了书库门口。铁制椅子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锈迹,我也不在意,一屁股坐了上去。
说到底,我知道自己精神有问题,而且我也没吃药,半夜不睡觉的话发病也在所难免。
往好处想,万一这些场景都是真的呢?
我在桌子上摊开剩余物品,拿起压缩饼干啃了起来,长夜漫漫,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不吃饭可不行。
可就在我享受压缩饼干时,沉重的拖曳声又在门后出现了,这一次对方甚至开始砰砰的拍门,一开始还是轻微的拍,可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用力,到了最后,整个门都被拍的晃动起来。
“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
被这么一搞我也吃不下去了,干脆一把掏出短剑,把剩下的饼干穿在了剑尖,从门缝底下伸了进去。
“给你吃,行了吧,别搁这儿扰民了。”
短暂的沉寂过后,我感受到短剑上传来些许压力,于是也不再等待,直接双手握住剑柄,在门缝中猛地一趟!
含混不清的啸叫从门后传来,让我一阵耳鸣。
但是秉持着趁病要命的良好原则,我反而更加用力的扫动短剑。不知道划中了什么东西,剑刃上明显传来滑动感,仿佛割在了鱼鳞上,无法着力。
可惜受害者很快就远离了大门,使我没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于是我只好抽出短剑,用裹剑布擦干净了上面黑紫色的血液,等待下次机会。
……
时间来到了凌晨三点。
有了前几个小时的经验,这次我决定做好最充足的准备。
提前给短剑涂抹好了圣油,然后在书库门缝前均匀撒下了半包食盐。最后我站在距离大门一步远的地方,点燃了一支一晚上没舍得抽的香烟,拎着短剑静待变化。
没过一会,熟悉的沉闷拖动声再次传来,我看到一只似人非人的手从门缝下面伸出,那只手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所以我判断这就是刚刚被我砍到的东西。那只手表层灰黑腐烂的血肉之下,隐约露出一层如同鱼类一般的青色鳞片。但是跟鱼皮不同,那些鳞片生长的毫无规律可言,扭曲的分散在血肉之中,仿佛某种特殊的皮肤病。
这只手猛地张开,手心里居然长着一张人的嘴巴。它贪婪的舔舐着地板上的盐渍,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我仔细听了好几遍才听懂。
“好渴啊……”
废话,这么吃盐当然会渴了。
随着嘴巴舔进去的盐越来越多,手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抽动、摔打。原本的嘟囔已经逐渐变成了大声地咒骂。
“渴死了……渴死了!”
手臂愈发疯狂的在地板上甩打,表层灰黑的烂肉被拍的稀烂,逐渐露出了其下新长出来的扭曲鳞片。
这家伙……好像在通过摄取食盐变强?
不能再等了,我将烟头丢在地上,狠狠碾灭。又随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短剑上提前涂好的圣油。
刹那间,炽烈的火焰腾起,驱散了周遭的一点黑暗,接着我毫不犹豫地斩向伸出来的那只手。
闪耀的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烈焰之弧,重重的劈在手臂上。这一剑一直切到臂骨才算完,燃烧的圣油顺着伤口流淌了进去,将这怪物烫的皮开肉绽。可惜我以前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所以这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剑也就到此为止了。
“好疼!好烫!”
手心的嘴巴发出凄惨的嚎叫,可我没有理会。它叫的越惨说明我的攻击越奏效,于是我准备拔出剑来再砍一次。
可惨叫声戛然而止。
“呵呵呵呵,抓住……你了。”
我骇然的看向左脚,发现另一只手背上长着眼睛的手臂正死死握住我的左脚脚踝,而那只眼睛正在紧紧盯着我。
这怪物居然会使诈!
嘎吱。
正前方书库大门的把手缓缓转动,原本我以为安全的大门,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解锁了!
借着圣油燃烧的光亮,我看清了眼前的怪物。
那是怎样恶心而可怖的造物啊。
它有着一个肥硕的人类躯体作为底座,上面还挂着破烂的保安服。躯体下方没有双腿,从肩膀到脖子却长了十几只手,一个如沙虫一般的血盆大口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地方出现,其中布满了锯片一般的牙齿。
它有着海葵一般的可怖剪影,人类的手臂在其上狂乱舞动,让我看得一阵作呕,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很快,你也会加入我们的……”
那些长着嘴的手臂齐齐说到,而另一半长着眼睛的手臂一同抓向我的双手,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撕成零件,把我的手安在自己身上。
“淦!”
此刻唯有这一个字可讲,我迅速后仰到底躲过这波攻击,同时双臂青色网纹浮现,自主挥动短剑砍向抓住我左脚的那只手。我的手臂仿佛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无法砍断对方手腕,这次居然精确的锁定了敌人大拇指的关节。
咔嚓,关节应声而断,我抓紧机会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后面。
“回来!”
手心里的猎物居然跑了,大海葵显然十分恼怒,嘴巴们发出混乱而意义不明的高声咒骂,同时所有的手臂一齐拍打在地上,拖着肥硕的身子向我追来,但是爬的显然并不快。
好消息是,我暂时安全了。
坏消息是,我被堵在了靠近地下三层入口的那一边。
地下三层入口处那厚重的掩体门在关闭时跟墙壁无异,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不可能逃进去的。
那显然,今晚我和大海葵必须死一个。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再也不考虑双手擅自行动的问题了,只要能活下去,让我给它们每个手指上一份保险都行!
“听好了,阿左,阿右。”
我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端详着上面清晰的纹路。
“现在我给予你们等同于我自己的最高权限,只要能活过今晚,你们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呃……明白了扣个1?”
于是左手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右手反手给了左臂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