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哆哆～哆哆～
“时雨，我要进来了。”盖伦特这么对着旧书房的木门这么提醒道。
但心里却有点纳闷的为什么进自己的地方，还得这么小心，里面又不会有个只会释放各种见不得人的欲望的青春躁动少年。虽说里面的人确实处于青春期，但他不是会像自己那样，会在朋友家的地方做那种事的人，不会……不会吧？对吧！？
一瞬的迟疑，让盖伦特的理性暴走失控，零散的思绪在混乱中拼凑成一副污秽的画面，而更奇怪的是，画面上做着那件见不得人的事情的人的脸居然是自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因为这副画面是自己昨天的亲身经历……
…………………
“……我进来了，时雨，还有……抱歉。”
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盖伦特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光景，便是正坐在他放置的书桌台上的时雨，手里就那这书没握着其他什么的，还是那熟悉的微笑，看着呆站在门口的盖伦特。
看着这一幕，羞耻的罪恶感便侵蚀着盖伦特的心脏，让所有的开场语都堵在了喉咙，哑然的说不出任何话语。
“嗯？盖伦特你有什么事吗？”
“啊！没……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调查是否顺利？”
“嗯，已经找到想要找的了，只不过还没有确定这就是正确的答案。”
“这样啊……”盖伦特稍有些沉默。然后——“你真的认为最近的魔兽失控的事件，是某人在背后操作？”
“这句话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其实早在上次同样事件，时雨就已经找过找过盖伦特讨论事件背后是否真有人在操作的可能性。当时时雨就坚决的认为……不，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得鬼。
但盖伦特则认为这是不可能，当然，这是基于魔法世界的观念的观点。也正因如此，时雨将目光放在另一个可能性上。
盖伦特这时板着脸的走到时雨旁，二话不说的抢走时雨手中的书，并放到自己的眼前。
“果然，你正犯下了这个世界的禁忌……”
书上所记载的既不是魔法的咒文，也不是古老的传说，而是由密密麻麻的文字所编成的文章，且能看懂文字却无法理解其意义的诡异文章。
而这些文章在这个魔法世界赋予了等于禁忌两字的名称——【科学】。
过去主张科学，自称为科学家的人声称这个世界万物一切都有起源，是自然的进化，并非源于奇迹，或者神明的恩惠，世界也不是神所创造。而这样的主张，与主导这个世界的魔法与奇迹相驳的存在。
所以——科学＝异端。而异端，必须抹杀。当年那些自称为科学家的人都无一咧外的被烙印了【异教徒】的标签，并被帝国勒令追杀，一切涉及科学有关的人都处于极刑。
甚至像这样只是看一眼这些科学的书籍，也会被严惩，比如挖去双眼，切断舌头等等……而更别说现在盖伦特手中的这一本。
《人类应该看清的世界的真实》更是被称为恶魔的著作，从名字上看，就像是在表达科学才是世界的真实，而魔法……不是。
这本书被视为这个世界最大的禁忌之一。
“时雨，你知道你摊上大事了吗？”
“这句话可轮不到你来说。”
“呵呵……”瞥一眼在书架深处被打开的暗格中，数十本被禁止拥有的科学的书籍，盖伦特无奈的笑道。
如果说只是看几眼的时雨的罪还不算严重，那私藏这些书的盖伦特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那也没办法啊！这样被全世界视为禁忌的禁书，对我这种书迷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啦，这种败德感更是无法忍耐！”
如果说的对象是女人或者男人的话，那盖伦特就绝对是个十足的变态，虽说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不过先不说这个，时雨你看的这一页，还真是相当有趣，【电磁波】？这就是你想找的答案？”
“……你还记得上次跟你提到过的怪声吗？”
“哎，听你说好像是像蜂鸣声那样怪声吧，而且就只有你听见，其他人都无法听见，之前你跟我提起的时候就认为那声音就是引发失控的原因。”
“嗯，今天在集市发生的袭击也有那声音，而且在我试图阻止巨狼的时候，那声音曾经不知为何的停止了，而巨狼就恢复正常，当之后声音又响起后，巨狼又开始失控，所以，我百分百肯定，这声音就是引发魔兽失控的原因。”
“这样啊……”
如果这话是千真万确，那就证明了这一连串袭击事件的确是某人的操作。但盖伦特更加在意声音中途突然停止是代表什么？
是故意？还是意外？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也就代表这让魔兽失控的手段，存在这某种的缺陷？
“那你现在查阅着这有关于【电磁波】的文章，难道你认为那诡异声音与声波有关吗？”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还不确定，只是……袭击结束后，部分群众不知道为什么的出现人头疼，呕吐，甚至晕眩的现象。”
“……恩？”
“这本书上写道在理论上只要人体受电磁波严重辐射时,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主要症状表现为会使人感到头疼,出现呕吐,有的出现脱发并伴有白血球下降,全身无力,甚至会使人失去生育能力。”
“……最后那点也太可怕了。”
听到时雨的话，盖伦特罕见的对时雨做出少许嘲讽的偷笑，并立即反驳道。
“你知道你的这句话最重点的是理论上吗？我也不清楚你究竟有没有听明白你自己说的话，但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听见声音的你为什么没有失控？”
一针见血，而且反驳的非常有力，一下子就说到了时雨同样疑惑的点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雨也只能这么说，但回忆起当时他所听见的哪一声音他才意识到，那声音对他而言顶多就是很让他烦躁，但没有对他造成其他的影响。
看来所谓的科学真不是捧着书就能理解的未知的知识。但是……
“既然无法将希望寄托于天堂的奇迹（魔法），那就只有踏进地狱的禁忌（科学），燃烧我一切的迷惘，坚信我信。”
“……”
疯子的话语，完全是只有疯子才会说出的疯话。看上去最为理智实际上最疯的就是他。
但是，道说这句话的时雨的眼神，却散发出经过烈火的千锤万炼后的钢铁的坚硬，和热血，他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去坚信着这荒唐的，无论是谁都觉得疯狂的可能性。
这是盖伦特最讨厌也最向往的时雨的特异性。
“时雨，你知道你这句话堪比几百年前某个科学家声称人类其实是猿猴变化而来的话一样荒唐吗？”
“是嘛？我倒觉得人类和猿猴确实各方面都很相似。”
“你的注意点是哪里啊？哈～算了。”
盖伦特很清楚，他这个正常人是不可能改变疯子的想法，但是如果那个疯子是自己的挚友的话，那么作为正常人的他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就是去相信他。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如果日后惹到麻烦的话，可别牵扯到我，我可是一直努力争取教授的学位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有那么一个时候，自己要做什么决定，盖伦特都已经在此刻想好了。
“恩，我保证，不过刚刚你说的那个称人类其实是猿猴变化而来的科学家最后怎么呢？”
“怎么，有兴趣吗？”
“啊，有点，如果我们这些事真的被发现的话，总得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做个心理准备。”
“哈？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在担心还是不担心。”
不过盖伦特还是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破旧的书递给时雨，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载了许多科学家最后的下场。
“这……很残忍了。”
有些当众被活活烧死，有些被放进满是钉刺的铁处女之中，还有一些女的四肢被削掉，装上动物的四肢，像畜生样的被奴役，被……那个……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都有，而且知道这些都是人类在自己同袍所曾经真实做过的事情，就更加的毛骨悚然。
“……”盖伦特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就算是几百甚至几千年前的事情，但自己的国家却有着如此残忍暴力的历史，自己的祖先也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加害人，还是让自己在异邦人的时雨面前有点无地自容。
但这些历史就像古老神话一样的，是人们熟悉却仿若与自己无关的过往，就算如此强烈的憎恶着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就只能让我们毫无关系的这一代，代替那一代恬不知耻的人去忏悔，忍受良心的折磨。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吗？完全不像你。”
“那你觉得什么表情像我呢？我们人无法正面去看清的……不正是自己的脸吗？”
“……”
沉默回应了沉重的问题，想随便说什么，说的好像真的能够去理解他的感受，从别人口中听闻他的过往，也并不代表他可以对他现在的人生态度去指手画脚。
知道并不等于理解，能拯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盖伦特是这样，时雨自己……更必须如此。
那——笑吧，嘴角轻轻的上扬，不是随便的应付，也不是装模得作样，只是就这么的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人，总比一副同情的哭丧脸要好。
“不仅是脸，我们人类无法正面去看清的还有体内的内脏，还有背后的一切。”
“喂，我难得文艺一次，就别这么较真吐槽我好吗？”
“抱歉，不过……我倒觉得你的脸还长的挺不错的。”
“！？”
盖伦特被时雨的这一冷不丁的吓得脸红，后退了几步。
“干嘛突然说这种话啊？难道你发展出那种兴（性）趣！？”
“什么那种兴趣啊？只是……”时雨低下头，合上那写满残酷暴行的书本。然后抬头的去直视盖伦特。
“很感谢你……没有否定我。”
“……呵呵~”
除了呵呵的笑，盖伦特就真的无法发出其他的声音，但并不是嘲笑，而是不甘，还有果然。
（结果……还是被他给抢先了。）
“你还真是一个……”
后半句哽咽了，把——【像童话里才会有的人】的这一句吞回去了。
童话，曾不出现这活在坎坷与残酷的少年的人生中，伴随的……就只有已无力改变的现实。所以，应该说——“你真是我过去所认知的现实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怪人……”才对。
“但我现在不就在你的眼前不是吗？”
“啊，算是狗屎一样的人生中难得的狗屎运吧。”
“哈，这算什么啊？”
他们，在狭窄的旧书房中露出各自只有自己可以展露的笑颜，当然，他们看不见的笑颜，映入了对方的眼中，对于他们彼此各自而言，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谎言。
就算……只有此时此刻……
在与盖伦特一同研究了一会后，时雨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从口袋里拿出陀表，确认现在的时间。
“已经快中午了。”
“怎么，有事吗？”
“恩，其实早上和凯拉约好中午的时候，到湖边去接她，然后一起去吃午饭来着，但早上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差点就忘了……”
“呵呵，就算你真的迟到，凯拉她也不会对你发怒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在湖边给那些没钱读书的小孩教书，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
“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只是……自我满足而已罢了。”
“还是这么说啊……”
轻轻的翘起嘴角，本想用这一表情来欢送即将离开的时雨。然而——
“呐，你经常在这旧书房吃鱼吗？”
“……哎？”时雨问了什么？不对，正因为挺清楚了才做出如此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呢？”理由什么的盖伦特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但还是做贱般的抱以希望的问道。
“因为这里隐约有一股鱼腥味。”
果然——“呵呵~”盖伦特笑了，但笑的不是时雨，而是羞耻的想要钻到老鼠洞里的自己。
“……那个……最近在图书馆附近的一家餐馆除了一道新的鱼料理，相当好吃哟~所以昨天就打包回这里吃了……就是这样……”
“是吗，那我下次也去尝尝好了。”
“……是，门口还挂着大大的牌子，店长推荐了，呵呵~”
呼~盖伦特深呼吸一口气，这种危机的时候还真的想要为自己点赞，能够想出如此完美的谎言的自己，真TM的机智。
不过——“不过鱼料理不应该趁热吃才好吃的吗？有必要打包到这旧书房吃吗？”
“……”
此时的盖伦特好像有点明白那些受到酷刑的人的心里——（明明已经做了致命的一击，为什么还要继续鞭尸了！）真想大声的这么咆哮道。
“……那个……在餐馆用餐的大多数是情侣或者朋友，没什么朋友的我，不太好意思一个人坐里面吃饭，呵呵呵呵……”
哎，好像在不知不觉自爆了什么很悲惨的事情。时雨也是一副不知该怎么回应的表情。
“那个，盖伦特……”
“好啦好啦，别说了，再愣在这里的话就真的会迟到的，别让宝贵的眷属等你。”
“但……”
“没事的，反正——”盖伦特巡视着阴暗的旧书房的各个角落。“已经习惯了。”
啊——心好累啊？但唯独这个想法绝对不会说出来，作为异邦人的时雨已经背负太多了。而且再这么拖下去的话，最不想暴露的真相就憋不住了。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在这里道别吧。”
“恩~”太好了，终于能从羞耻中解脱了。
时雨走到门口，打开门，突然又停止了动作。
“对了，盖伦特，还有一件事。”
“什么？”
只见时雨没有回头，但背影却隐约有点抖动，还能从小小的侧面中看出憋笑。
“下次你还想吃完鱼后，把擦拭了的废纸都扔了吧。”
说完，时雨就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徒留懵逼一脸的盖伦特一人。他缓缓的望向桌子下那装满揉成一团的废纸的圆桶。
“……”抽了抽鼻子闻一闻。
“啊——原来所谓的鱼腥味的源头是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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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盖伦特学会了两件事情，一是勤奋的去倒垃圾和关房间门一样重要，二是一有机会调戏你的朋友，就是所谓的损友。
“啊——心好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