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雨成功的当天夜里,酒馆里又开始了第二次宴会。
十分凑巧的是,这天夜里刚好是白夜,于是孩子们也被允许参加了,不过不许喝酒。
从人们的谈笑声中,躲在一旁的弗莉卡大概听明白了一些关于这个女巫的故事。
这个女巫名叫玛丽亚,是从城里请来的冒险者魔法师。所谓的求雨仪式完全是弗莉卡自己的脑补,人家使用的明明是魔法。
没错,这是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
据玛丽亚说,她是从一个叫休伯利安魔法学园的地方学会魔法的,毕业后当了几年冒险者,攒了一些钱。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单干,因为通晓多种魔法的魔法师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常见,大部分都只会那么几种法术,所以像她这样同时会攻击魔法、辅助魔法甚至治愈魔法的魔法师在冒险者中是炙手可热的存在,根本不愁找不到活干。不过她现在并不急着赚钱,因为冒险者这行虽然挣得多,但风险也极大,她作为一个女人,还是更想找一些稳定的工作,比如成为某个领主的宫廷魔法师之类。因此相比村庄能提供的报酬,她更希望村民们能够帮她传播一下自己的名声,让附近的领主可以知道,然后主动派人来找她。
弗莉卡并没有自作聪明地上前提出什么可以快速帮玛丽亚提升名声的点子,因为她想不到。也许直接跑去领主的城堡附近下一场雨会比较有效,不过既然自己能想到这办法,人家作为科班出身的正规魔法师怎么会想不到?
说白了,自己一直以来被这个小村庄限制了视野,以至于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六年居然都不知道这世上有魔法这种东西,简直是在开玩笑。
不过她也有自己表现的方式。
在其他孩子们央求玛丽亚展示几个其它的魔法时,唯独她上前去问魔法的原理,以及书上到底写了什么,总之就是尽力表现出自己强烈的求知欲,毕竟知识分子都喜欢显摆自己的学识,尤其是在充满求知欲的孩子面前。
玛丽亚显然也是这种知识分子。
此时的她已经有点上头,面对这样渴求知识的孩子,自然是毫无保留地讲起了魔法知识,甚至还打算现场露几手,吓得旁边的大人赶紧上前阻止。
在弗莉卡听来,这个世界的魔法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发动魔法的是魔法阵,她从玛丽亚的书上清楚地看到许许多多的魔法阵,它们基本都是由各种几何图案组成,绝大部分都是以一个圆形或者几个圆形套起来的环形为基础,里面则是各种三角形四边形之类,甚至还有曲线,有些魔法阵里面还有一些奇怪的符文。
发动魔法自然需要魔力,这股魔力并不源自魔法师本人,而是来自周围的环境。据玛丽亚所说,这个世界到处都流淌着魔力,给人的感觉像是空气中的水汽。魔法师用法杖上的晶石来聚集大量魔力,再将其导向法术书上的魔法阵,不同的魔法阵会发动不同的魔法,依据聚集的魔力来决定这个魔法的威力,引导魔法发射的方向和时间这种事也是由魔法师自己来控制。
不过最让弗莉卡印象深刻的是,要在这个世界发动魔法,靠的不是单纯的想象,而是对规则的理解。所谓规则的理解,以求雨为例,首先要对魔法阵的原理进行理解,比如里面每个图形是什么意思,哪些控制风向,哪些控制温度;另外是造雨的原理,怎样控制云团,降低哪里的温度可以使雨形成,这些都是魔法师必须了解的规则。
换句话说,就是知识。
这个世界绝大数人想必都是在土里刨食,只有少数有条件的人有机会接受教育,而只有这些少数人中的少数人,才有机会接受成为一个魔法师所需要的教育。玛丽亚就是这少数人中的少数人。
很显然,她家里的条件一定很不错。
很显然,弗莉卡家里没这样的条件。
但她想要学会魔法。
于是,在弗莉卡的怂恿下,周围的孩子们开始央求玛丽亚演示一些小小的魔法,小到即使是六岁小孩只要理解原理也可以释放的魔法。
在玛丽亚再三保证绝对安全后,大人们终于允许她教孩子们一个小魔法,不过没人会觉得这些小屁孩能学会,因为即使是大人自己也没信心听懂魔法师说的那些宛如天书一样的东西。
玛丽亚决定教孩子们如何移动一根羽毛。
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纸片,用圆规在上面小心地画出一个圆形,然后贴着圆形内边画出一个顶角大约是三十度的等腰三角形。为了保证三角形在圆形里的绝对居中,她用尺子和量角器反复配合,画了好几条辅助线,最后才用墨水笔把铅笔画出的线条勾勒定型。等墨水彻底干了以后,再用类似橡皮一样的方块小心翼翼地把铅笔的笔迹擦得一干二净,绝对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玛丽亚画图的样子让弗莉卡想起前世在大学里画设计图的情形,她内心的烈火已经燃烧得越来越旺。
接着,玛丽亚开始讲解如何运用魔法移动眼前的羽毛。首先,圆形是代表收集魔力的阵型,所以基本每个魔法阵都有圆形;其次,等腰三角形是移动物体的阵型,因此基本每个魔法阵里也都有等腰三角形,不过她没有讲解为什么这个三角形的顶角是三十度的锐角,也许她觉得没必要;再然后就是关于力学的讲解,她先讲了什么是重力,又讲了什么是摩擦力,总之就是弗莉卡前世在初二时听过的那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力学知识。但周围听课的人群显然并不这么想,不少大人和孩子在之前画图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坚持听玛丽亚讲完力学知识还能不睡着的孩子更是少之又少。完全坚持到最后的孩子,只剩下包括弗莉卡在内的三个人了。
“移动羽毛不需要用法杖凝聚魔力,空手就行,你们谁先来?”
那名男孩先去尝试,只见他一只手放在魔法阵上,另一只手放在羽毛上方,双眼紧闭,似乎在努力地使着什么劲。
但愿他不要拉出来,弗莉卡想到。
第二个女孩也同样去试了,她似乎是想趁人不注意稍微吹一下羽毛,不过立马就被玛丽亚揭穿,然后被不怀好气地撵走了。
只剩下弗莉卡一人了。
“怎样,小女孩,你也还想试试么?”玛丽亚疲惫地说道,她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嗯。”
弗莉卡没有多言,简单地走上前去。
她简单地把右手放在魔法阵上方,左手没动,眼睛则盯着面前的羽毛,仅仅是稍稍动了下思绪,那根羽毛便如被人从下方吹了一下似的飘了起来。
一旁单手撑着脑袋,正昏昏欲睡的玛丽亚忽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羽毛,又转头盯着弗莉卡。
那根羽毛挑衅似的向玛丽亚靠近,然后在她的眼前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飞舞了一遍,最后轻轻地落回了桌面。
“你叫什么名字?”
“弗雷德莉卡·麦考——”
“弗雷德莉卡——”玛丽亚激动地打断了弗莉卡,双手紧紧地按着她的双肩,颤抖地爆了句粗口:
“你XXX可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