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嘶吼,在咆哮,倾诉着它的不满,如刀子般,将仅剩的温度也消磨殆尽,吹得人心口直发疼。
显然,这样的天气,没有谁会出来受罪,紧闭门窗,缩在自己的温暖小窝里,身旁是烧着正旺的炽热火炉,这才是正解。
窗外,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将一切生命的痕迹掩盖,几片雪,轻盈,却急促地落在依旧绿着的针叶枝头上,引得枝头微微颤抖,本已完全被雪覆盖的枝头,再也支撑不住,那看似毫无重量几片雪仿佛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清脆的声响,那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挤压在其上的雪,重重地砸在地上,将那一深一浅的脚印抹去,扬起一阵白雾,显得颇为凄惨。
额,脚印?对,就是脚印!
它的轮廓虽然已看不清楚,但隐约地能看出它的方向,是朝往森林深处去的。
在这种极寒天气下仍外出的,想想也只有那些靠打猎为生的猎人了,毕竟,这唯一的饭碗嘛。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从森林深处传来夹杂着凛冽寒风呼啸中,有着几声低吼,那,似乎是来自喉咙的呜咽声。
那是饥饿的狼群发现猎物的贪婪。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狼嚎打破了这冷寂的局面。
紧接着又是几声狼嚎附和着。
狩猎开始!
獠牙显露,面目狰狞,从牙缝里呼出的丝丝热气,猩红的竖瞳紧盯着围在中央的小女孩,向其冲去。
小女孩很瘦,皮包骨的瘦,金色的长发因为沾染尘土的原因失去了光彩,淡蓝色的眼瞳中已是绝望。
瑟瑟发抖的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残破连衣裙,显然,这无法为她带来丝毫温暖。
此时,她站在狼群中央,唯一的依靠就是手里的木棍。
握着木棍,哆哆嗦嗦地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匹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精神以临近崩溃,不,是已经崩溃。
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身上散发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其实,颤抖的身子也逐渐停下,那当然不是离开了严寒,那是放下一切的决绝。
睁开双眼,狠狠地注视着已到跟前,血口大开,迎上扑鼻而来的腥臭味。
猛地将手中的木棍向前刺去。
“噗呲——”
那是贯穿喉咙,刺入内脏的声音。
纵使狼再是铜头铁骨也招架不住从最贯穿至胸腔的致命伤害.
果不其然,那狼先是四肢突然地在原地抽搐几下,接着猩红的竖瞳渐渐淡去,显露出死寂的幽绿然后往上一翻。
死了。
“啊!”
女孩吓得连忙松开了手,身上一阵冷汗冒出,大气不敢出,尽是后怕。
一阵阵寒风带雪刮过浑身一个激灵,转而大口大口呼吸着,血腥吸入鼻间,进入肺腑,周转后,再从口中重重呼出在干冷的空气中白汽弥散。
周围的狼群显然是被女孩这一举动吓到了。
停下了前冲的势头,转而是谨慎地绕着她缓缓周旋。
竖瞳忽而幽绿忽而猩红,闪烁不定。
而女孩现在也并不好受,强忍着反胃的感觉不敢将气势稍稍降下。
是僵局吗?
不,就在这时,狼群忽然一僵,紧接着,是弑杀的猩红化作数道流光毫无理智地像女孩冲去。
木棍卡在狼身上,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于是,便不再作挣扎。
这短短的几分钟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幼小的心灵已无法称承受,被这压力挤得扭曲。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不论善恶,求求您,给我一次报仇的机会,我的一切不论肉体乃至灵魂皆归您所有!”
带着最后的希冀在心中祈祷着。
然而只有绝望和回应她的呼啸寒风。
嘴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下一刻,狼群蜂拥而上,张开还带着腥臭味的恶心口水的利齿,向小女孩身上咬去。
“咔嚓!”
清脆的断骨声。
其间夹杂着极力压制缺依旧痛苦的喊叫。
手骨断裂的疼痛不但没有使小女孩昏迷过去,反而像是根刺般,扎在她的神经上。
瞳孔剧烈收缩,好痛啊!
“我不要死!”
撕心裂肺的怒吼,不带一丝哭腔,没有对自己必死结局的哭丧,那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那是抛下一切的奋不顾身。
瘦小的皮包骨的拳头,此时,已用上了全尽,一拳打在了咬在自己右手臂上的狼眼上。
“嗷呜~”
惨叫声后,狼吃痛地松开了嘴,忙不迭地望后退去,前爪捂住自己的直冒鲜血的右眼。
无疑,眼睛,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的生物,是致命的弱点。
小女孩为作停顿,也没有管究竟是哪一匹狼,不论它们有多凶猛,转而向下一个目标进攻。
连撕带咬,全身上下,能用上的都用上。
手臂断了又怎样,不能抓就砸、抡、捅。
脑中没有过多地思考,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它们!
全身各处不断传来的疼痛警告也渐渐远去,身上沾满着鲜红的血液,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狼的。
深处,雪地中,女孩的身上的鲜血由于寒冷而即将凝固,挂在残破的衣服和身上,缓缓向下流淌,滴在雪地上,渗入。
空气中尽是浓重的血腥味儿,血肉横飞的场景着实是常人无法接受的。
“哈…哈…哈…”
背靠在树上,喘着粗气,呼出白雾片片,在眼前遮挡着视线,模糊一片。
女孩前方的狼群中,由于少女发疯似的进攻,死伤着实不少。
此时,剩下的几匹眼珠子还完好的狼,竖瞳中的猩红已经渐渐褪去,弑杀的气息也渐渐减弱,甚至消失,转而是恐惧,惊慌,谨慎,胆怯。
很明显,女孩下手是不轻的。
幽绿中满是惊恐和不解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靠在树上已经停下弑杀的人类,一个也不敢上前,好像女孩稍有一些动作就会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局势显然已经逆转。
然而小女孩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她现在已经透支力竭了,即使靠着树干,指不定下一秒就会倒下。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强撑着的。
而疯狂之后的全身的酸痛也在这时终于找到了机会,不断地向女孩的大脑冲去,想要将紧绷到极限的精神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