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伊莲?”
“快跑…他们来了……不要回头!”
“——跑!”
她猛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满天星辰,还有几缕环绕着月亮的浮云,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伊莲深吸一口气,努力的从噩梦带来的情绪里平静下来。
伊莲是个魔女,为了躲避教会的追捕而躲藏在渺无人烟的荒野之中,她已经像这样躲藏着度过了近十天的日子了。看来是暂时甩掉了那些猎犬,她想。
然后本能的试图用手来捂住额头,就像过去那样。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这时,伊莲才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已经没有手了。
因为她的四肢早就被教会的刽子手齐根斩断,作为囚禁和惩罚魔女的方式。苦涩的回忆着,伊莲集中精神、操纵起了自己作为魔女的「力量」。
一股浮力凭空出现,托起她的身体,让她歪歪扭扭的悬浮了起来,努力了许久才稳住重心——作为一个人棍,这种场面莫名的有些滑稽,幸好她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长袍,足以掩盖身体,让人无法猜到里面其实根本没有手脚。
她躯干上的断面此时还在隐隐作痛。自身为女巫的秘密被出卖、被砍断四肢、被押往王都、又在路上侥幸逃生,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许久。
失去肢体后最早的几天,她几乎只是在重复着哀嚎和惨叫,然后昏迷过去,又被痛醒过来,像是在地狱里煎熬一样,而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对痛觉麻木了,能感觉到的只有隐隐约约的刺痛而已。
明明只有17岁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苦笑一声。而从一个乡村贵族的女儿,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沦落到现在的模样,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至少自己还活着,伊莲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毕竟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但在复仇之前,她必须先找到办法活下去。或许是作为魔女的原因,伊莲的耐力要远超常人,她已经七八天滴水未进,上一次进食吃的还是教会的走狗喂给自己的东西。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耐力已经快要耗尽了,连维持着悬浮的状态都有些困难。
这段时间里她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被教会称之为魔力的力量活动,多少也搞懂了一些其中的门道。她拥有的是操纵空气的能力,也因此能够“飞行”,还能将空气捏造出形状来勉强抓握住东西,或者是制造无形的投石之类的武器杀伤敌人——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消耗她的精力,在连日滴水未进的情况下,她不可能消耗精力去过多的实验自己的力量,只能把绝大部分精力花在维持悬浮上。并且祈祷着能够在饿死之前找到吃的。
月色逐渐黯淡,天空被黑暗所占据。应该是凌晨了……伊莲想到,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升起……多少能让她温暖一些。毕竟她现在除了那件从押送自己的家伙身上扯下来的长袍之外再也没有穿任何东西了,凉嗖嗖的。
至于为什么不扒下来更多的衣服…她尝试过,但是不怎么熟练的能力和对于那个家伙失控的恨意让她一不小心把尸体捏成了烂泥,为此还干呕了许久。
晚风吹拂过她的脸庞,映入眼睛的尽是此起彼伏的丘陵,突然、从一旁的灌木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只褐色的兔子。伊莲楞了一下,毫不犹豫的使用能力操纵着空气把兔子提了起来,然后咔吧一声干净利落的压碎了它的脊椎,结束了它的生命。
对于伊莲来说,眼前的兔子都要比教会的渣滓好上不少,捏碎了教会走狗的尸体除了恶心外也没有别的感觉,但是杀了一只兔子反而有些恻隐之心在作祟。不过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一只出现在自己能力作用范围内的动物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利用自己的能力狩猎,但是悬浮飞行的速度也就比正常人走路快一点儿,根本追不上逃窜的动物。至少现在她还没办法用能力做到更多的事情,只能强忍着不适和胃里翻腾的感觉,将兔子的尸体生生撕开。
被扯成两截的兔子的内脏滑落在了地上,强烈的腥味立刻散发在了空气中,伊莲终于忍不住胃里的涌动,剧烈的呕吐起来,结果因为分心中断了能力,半空中的兔子尸体和自己一起摔到了地上。
“该死的…教会……”
她十多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的像是枯木。伊莲突然觉得很疲惫,眼角有湿润的感觉。
她想哭了。
被斩断手脚的时候她也哭嚎过,因为恐惧和疼痛。但现在她却感到委屈……为什么?她从小也接受过教会的教育,甚至在那个她生活长大村子里,神父也是个和蔼善良的人。她小时候经常去教堂里,去找那位有些苍老但有趣的老人,和他说话。
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应该受到如此残酷惩罚的事情。
然而当她像那只兔子一样,缺乏警惕性,认识到自己的力量,而抱着信任去找那位老神父时——老人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她。在她看来,这是无法饶恕,毫无道理,彻头彻尾的背叛。
她一开始只感到强烈的愤怒和恨意,而孤独一人徘徊在草原上漫无目的的漂泊了近十天之后,她又感到有些悲伤。她有些迷茫了。
伊莲咬了咬牙,重新催动能力飘浮了起来,操纵气流捡起地上的兔子,然后恶狠狠的、报复什么一样一口咬在了鲜红的生肉上撕扯一块下来。兔子肉有点硬,没有放血所以腥味浓烈,她继续撕咬着,咀嚼着,把肉咽了下去。
她要活下去。她想活下去。所以别说是生兔子肉……哪怕是腐烂的尸体她也要毫不犹豫的吃下去,只要这样可以让她生存下去的话。
活下去,然后变强,最后再向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复仇。这就是伊莲从今往后的目标。
咀嚼。咀嚼。咀嚼。
在不算漫长的,茹毛饮血的时间过后,伊莲总算感觉自己的耐力开始有恢复的迹象了……就连维持漂浮都轻松了很多,甚至速度还快了一点儿。
但她心情却没有怎么变好,她感觉自己似乎变得阴郁了。在“饱餐”之后,她才察觉到这个变化……那个曾经明媚开朗的伊莲正在逐渐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她的躯体中生长出来的,冰冷坚硬的另外一个伊莲。
但她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再犯蠢了。
于是,在体力恢复之后,她便开始尝试着主动狩猎。一只兔子虽然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但那一点生肉提供的能量远远没有达到她身体可以储存的上限——她需要更多的食物,顺便锻炼自己的能力。
她笨拙的把空气捏造成各种想象中的武器的模样,然后变着法子的把它们丢向目光所及之处的猎物。不知不觉,她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捏造出可以瞬间贯穿狼或者野鹿的无形之矛,或是凭空制造出一颗充满高压空气的炮弹,亦或者是纯粹的气刃、隔着很远甚至能在岩石上留下一条斩痕。
这么想着,她从一只被自己炸飞一条腿连带着半个胸腔的鹿身上撕咬下一块肉,艰难的吞咽下去,一只吃到再也吃不下为止,她才停了下来。
解决了饥饿的问题之后,伊莲便开始思考别的事情……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种地方,也不想像原始人一样过一辈子,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进入城镇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
但是如果……在某个地方有其他魔女呢?
如果是其他的魔女,在生存的压力下或许有合作的可能,甚至、说不定在哪里会有魔女群聚的隐蔽场所,自己可以在那里安全的生活一段时间,再慢慢思考复仇、或者说怎么复仇。
那么,伪装成魔女猎人说不定可以搜集到相关的情报……而想要得到魔女猎人的东西,她得先想办法引诱他们,然后杀了他们,夺取他们的徽章或者别的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所以,她还是要去城镇里面一趟,并设下埋伏。杀那些教会走狗当然不会让伊莲有任何犹豫,问题只在于怎么杀而已,怎么悄无声息的让一队猎人从城镇里消失又不会在短时间内引起注意。
思考之后,伊莲把目标放在了教国王都奥克戎——附近的其他城镇里。在王都都做这种事情无异于找死,但周围就不一样了,因为接近帝国中心、所以魔女猎人们通常很活跃,但周围的城镇的戒备又不像是首都那么森严……
可惜没有地图,她也不清楚究竟哪儿有城镇,只能顺着找到的土路碰碰运气。这些道路之所以存在,必然是常有商队之流来往,只要顺着它走迟早能找到城镇,往西边走便是王都,所以伊莲往东边走去。
这条路并没有她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平静。即使长度一望难以看见尽头,也时常会有三五成群的行人骑着马或者驾驭着马车路过,看起来都是些寻常打扮的农民商贩,但伊莲依旧小心的避开了他们。
自己这件灰黑色的长袍在白天实在有些显眼了。
飞过了不知多远的距离,连天空也变得昏暗下来,变成漆黑静谧的黑夜,又一天时间即将度过了……伊莲飞的高了一些,把自己放在了一颗树上,她现在已经能飞到数十近百米的高空,全力加速也能快过奔跑的鹿。
她眺望着星空,没一会便感到了疲惫,闭上双眼进入了睡眠之中。
直到不远处一些吵闹嘈杂的声音将她吵醒。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