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你嘴巴不是挺利索的么?”
鸦迈步上前,两人又过了几招。神宗拼命想转守为攻,无奈两人武功实在过于悬殊,若不是鸦心存戏谑,神宗只怕早就身死道陨。
五六招过后,鸦一记“灵蛇吐信”剑柄急速抖动顺着神宗手腕直上,眼看就要刺中心窝。
神宗分寸大乱,一时间冲昏了头竟拿左手去抓剑身,鸦暗笑,一记上挑,只听刺啦一声神宗的大拇指带着血水划过一道艳红的弧线,“啪”的一下掉进水中。
神宗痛苦的大叫,可疼痛却激发了他求生的意志,他用尽全力向前一劈,鸦灵巧的躲了过去,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神宗疼的浑身冷汗淋漓,不由细思接下来如何求生。可他脑袋炸裂般的疼,满脑子都是对鸦的仇恨,根本提不起思绪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从未想到会是这种局面,进入江湖的第一场大战就输的如此狼狈,这跟和宗门的师哥师姐台上切磋完全不一样!
他越想越懊悔,张嘴想要求饶却知这毫无意义。刚见面时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扭曲的表情却使得俊俏的脸庞越发狰狞。颤如糠筛的他从远处看就像一只扭动着的身子濒死的青色长虫。
“我的耐心快用完了,你想好怎么死了吗?”鸦问道。
神宗在心里大吼:快想,快想啊!在疼痛的衬托下,他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将衣襟内长老给予的灵丹妙药一股脑吞进口中,只一息后浑身就被混合的药力涨得生疼,但好歹提的起劲了。
正当他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杂碎,胆敢伤我宗门弟子,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神宗扭头看去,发现是姗姗来迟的护道人。刚强打起的一口气瞬间泻去,再提不起斗志。他惊喜的喊到:“张叔救我!”便朝对方奔去。
鸦见状正欲追击,神宗刚见他有所动作便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慌不择手地抓起一旁气若游丝的船夫朝鸦丢去,随后一脚踏上船头,轻点几步水面向护道者而去。
鸦刚躲过神宗扔来的船夫,刚想上前一剑刺死神宗,却由于所站船尾,神宗踏在船头而使小船半边悬空害的重心不稳,只得打消追击的念头。他望着神宗的背影古怪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张老还好你及时赶到,若再晚上一刻,小子必是已一命呜呼!”神宗的脸上一片潮红,身体内部数种不同的药力混合碰撞,使得他痛不欲生,此时手上的断指却已无知觉了。
“那人可是鸦?如今没事便好,你如此莽撞行事,徒然给人以可乘之机。身为御风宗大长老的得意门徒,我等再三提醒你们小辈他武功高深,你却依旧不放心上。若不是此行身有要事……待回宗后我自会禀报宗主,你好自为之。”张老面无表情地盯着神宗说道。
“张老教训的是……那人正是江湖传言的魔头鸦,只是小子这两月见他滥杀无辜者数人,我追踪时此人又欲杀划桨的老船夫,不由心生不忍,未曾细想便显了身形想救其一命,可惜却晚了一步……”
神宗低下头,言语中带着对老人身死的悲切和对鸦的愤恨,身上重新展露出年轻人的朝气与自信。
若不是不久前将未死的船夫抛向敌人换取自身一丝生机,似乎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正义之士。
张老欣慰的点了点头:“我宗弟子不怕败,只怕一蹶不振。你有此胆识极为难得。”
“等等,你的大拇指莫不是给他切了去了?”张老突的眉头一皱,语气严厉的问道。
“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我不是他一合之敌,顽强保住性命已是极限了。”神宗语气有些羞愧也有些愤怒,他不太理解他的护道人为什么从头至尾没有一句安慰却满是责问。
张老沉默了半晌,说道:“你可知为何我们武林门派每派的天之骄子都玉树临风俊朗非凡?”
“是因为……”神宗刚想开口,却被张老打断:“因为他们代表着一宗最杰出的弟子,是门派的脸面担当,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其武功可以不是最强,但形象必须万里挑一。而你武功低微不谈,虽有侠之气,却无侠之实。选你做我宗青年一代第一人并非上上之举,只是你已故双亲曾为门派立过大功,因身死不能封赏,才会将此殊荣归于你罢了。”
神宗对此又岂能不知,不过对于出生三年后就未再见面的父母他并没有多少所谓的亲情,只当做向宗门索取的筹码,至于报仇什么的更是从未有过这等念头。
他哑着嗓子干巴巴的问道:“张老突然提起这个做甚,我自记事起便待在宗门,勤勤恳恳为宗门服务,一片赤子之心日月可鉴。”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放于两侧的手狠狠攥着,拉风箱似粗重的喘息越发急促。
张老转过头不看他:“其实宗门高层大部分人早就对你意见颇大,你没有靠山,仅依靠父荫勉强支撑,游离大长老二长老中间。站队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你为一己私利左右逢源他们岂能不知,只是两方都争出火气不想相让罢了。”
张老背过身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决的说道:“如今你身有残缺,已不适合再当宗门领衔,其余人若争之落败好歹有人庇护,可你一旦失去青年第一的名头,其余人等为少一变数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他回头盯着神宗轻声道。
“张老请务必救我,小子不才无功抱德,愿效犬马之劳,今后唯张老马首是瞻。”
“若是之前的你我还能提起半分兴趣,可如今……”
“我的麾下不需要废物。”张老淡淡的说道
神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毕竟年岁尚小,虽有急智却谋不足,遇大事无法冷静判断,心里的愤怒全都写在了脸上。
“那现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选择?难道我还能叛出宗门另投他派?不说其余宗门收不收我,本宗宗旨叛宗者杀无赦,我前脚刚走估计不出两个时辰就有人前来杀我了!”
“没错,你无论如何都会死了。”
神宗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如凉水浇顶,从头凉到了脚指。他以为最差也不过回宗门当某某的影子做脏活累活罢了,未曾想张老张嘴就是死字。“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其带你回去每天担惊受怕有人行刺,某天在睡梦中悄声死去。不如你就此自裁,好歹会留个全尸。回宗我会对外宣称你为保护民众与鸦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神宗怒极反笑,此人在宗内隐居久了,不食人间烟火,竟劝人自尽如此轻描淡写。他正欲破口大骂,突的听到张老轻笑出声。
“真是老糊涂了,何必与你多费口舌。此地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埋骨于此甚好。”
神宗大惊失色,刚欲回退,张老已欺身而上。一剑划破神宗喉咙。
“我为护道,护的不是你的道,而是护的本宗名誉之道。若被世人所之我派弟子如野狗般仓惶逃脱还被其削去一指,定会对我宗声誉有一定损失。”说罢,不再多看一眼神宗,径直向着来时方向走去。
神宗跪在地下,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逃离了鸦的毒手却死在了自己信任的宗门手中。
神宗只死死盯着张老远去的背影,可连直立而起的力气都没有。不多时便倒在水中气绝身亡。
此时不知怎的,已然死去僵硬的船夫尸体缓缓从神宗身边飘过。涣散的瞳仁似乎瞧见了这荒唐的一切。
某间酒楼内。
“你听说了吗?御风宗的神宗也被鸦那罪大恶极的畜生杀了!”
“听说了,为保护幼童与那恶贼奋死相搏,可惜…天妒英才啊!再给他十年,未必不是下一个盖世无双的英豪。”
“只叹老天无眼,不说了,喝酒!”
两人碰杯叹息之际,一旁某位带着斗笠的男人肩膀直颤,从斗笠中隐约看到一双满是笑意的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