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虽然已奋力躲避,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接触到了肌肤,仅仅是略微的触碰已是让鸦的后背血肉模糊。
他努力挺起腰做出招架的手势后,回头往后方看去,竟是那鬼大人!
“在门外偷听的就是你这小家伙吧?”漆黑的寂静夜晚响起了刺耳的声音,像是地狱厉鬼的咆哮。
“你是什么东西?”鸦紧咬牙关,气势却不输人半分。
“吾名鬼戒。”
鬼戒!鸦此时终于想起了那熟悉的称呼究竟是谁。
按照江湖笼统划分,鸦的武功属于二流接近一流,而鬼戒即使在一流中也可称得上名列前茅。其一双怪手无坚不摧,曾手断精钢。具体事迹无需赘述,只听闻其名便可止小儿夜啼。
鸦眼角抽动了一瞬,他旺盛的好奇心终究是惹上了不该惹的敌人。
“小子鬼迷心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只求大人饶我一命,此生定再不出现在大人眼前。”鸦听闻鬼戒表露身份便知远不是其对手,他态度放的极低,只求有一线生机。
“狗吠,可笑。”鬼戒只冰冷地吐出四个大字。
鸦扭头便跑,可无奈有伤在身,即使是最得意的轻功也只十分发挥出了七分。
鬼戒欺身而上,身似弯弓双手握拳挥出,拳风犹如撞钟的木柱激起赫赫风声。
鸦为了减轻负重丢弃了随身佩剑,见他紧随而来双手巧劲将其胳膊向左一拨,身体欲借力向右疾驰而去。
一流终归是一流,鬼戒化拳为掌从鸦的胳膊直上手腕,用力一捏,提着他的手将其甩离地面。
鸦痛苦的大叫,来不及查看手上伤势,在空中奋力稳住重心,下踏地面后借势向前狂奔,鬼戒紧随其后。
鸦只在心里发狠——我若不死,定要杀你全家!
两人追追逃逃好几里,鸦知道,若是向着郊外继续逃亡定无半点生机,无奈只得又折返回英收城。
此次鸦没有行正门,而从大门左侧施展轻功飞上城门顶。三三两两摸鱼的卫兵却是丝毫没有注意不远处的异常。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进,鸦只仗着对方身材高大穿行不易,专行深街小巷,以此维持两人的距离。
又是一条难走的阴暗小路,鸦已经快到极限了。他明白,再这么继续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鸦的思维急速运转,逃跑途中隐蔽抓起一块散落在路边的瓷片,在下一个转角处将瓷片狠狠射向前方,屏住呼吸,身体蜷缩在一旁的稻草堆后。
鬼戒果然中计了,视线根本未曾朝鸦的藏身处停留,只径直向前追去。
鸦大喜,朝着鬼戒相反的方向逃窜。他不敢出城,因为不知道鬼戒何时会反应过来,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逃不远,若是鬼戒及时回头恐怕此地就是鸦的埋骨之地。
万幸是进城时易过容,虽然身形无法改变,可终归对寻找鸦有不小的影响。
他跳进一户人家的前院,控制住了院子里的一家三口。
他不能漏出一丝破绽,哪怕是刀尖划破喉咙产生的淡淡血腥味。
直到这时鸦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他缓缓坐在地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抬起毫无知觉的左手才发现被鬼戒抓握过的地方一片乌青,堪堪能握拳,却是提不起一丝力道。
他的左手已经坏死了,今后若没什么特别的奇遇,武功也只能止步于此。
“贱种!贱种!贱种!!!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你等着……你等着……”鸦满脸的怨毒,语气中充满了对鬼戒的杀意。
“鼓峰!拼了老子这条命也要咬你这贱种一块肉下来!”他怒目圆瞪,似地狱索命的恶鬼。
半生的顺风顺水肆意江湖,从未经历如此惨痛的挫折。他可以接受死亡,但绝不能接受下半辈子只能作为一个残疾人苟活于世!
鬼戒也绝不会想到鸦还有勇气来找他的麻烦。
鸦在院子里寻了纱布将受伤的后腰包扎好,疼的他龇牙咧嘴,对鬼戒的恨意又上一重。
鸦找了件宽大的衣袍将身体特征全部遮挡,双手拢在袖袍里,卸下脸上的伪装从新易容一番。他本身气质上佳,这次又把自己化做个俊美的贵公子,哪怕只穿着粗布长袍也无法掩盖身上的贵气。
(他们要去鼓峰,我不妨先行一步,再准备点化尸粉…哼哼……)
他又低头伸出左手看了看,只觉得嘴巴发干,鼻间猛的一酸,近乎掉下泪来。
哪怕是再坚韧无畏的人,许也是无法一夜间沦为残疾还保持冷静吧。
他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止住奔涌的情绪,做着临行前的准备。
鸦看了眼屋内惊恐的一家三口,思量片刻后将几人掌毙,寻了把趁手的长剑后离开了院门。
走到了街边,发现胖和尚在酒楼边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鸦一时热血上涌,脑海里只浮现出鬼戒那丑陋的面容,恨屋及乌之下一个大踏步就朝着慧音冲去。
可怜那慧音本身只是作为鬼戒的代言人,实力着实有限,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鸦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鸦眸若冷电,长剑如虹,一个下鞭腿踢向慧音膝盖骨,慧音下意识抵挡后发现力道颇小,心知只是一记虚招。鸦咧起嘴露出白灿灿的虎牙,右手腕中剑如霹雳般疾飞向慧音咽喉。
只一招慧音便亡于他的剑下!却至死都不知道因何而死。
鸦胸中郁结之气稍解,望着慧音的尸体红着眼眶:“臭秃驴,你爷爷乃是金刚藏菩萨肉身转世,专司消业灭罪,你等凡胎不主动来老子求死就算了,居然他娘的……”他口中一边嘟囔着奇奇怪怪的话转身离去了。
鸦究竟是不是佛祖的忠实信徒,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
本是一时意气之争,回头越想越是惊出一身冷汗,慧音明显是为了等人,可同行的只有鬼戒一人,那么等的是谁也不言而喻了。若是他再晚上那么几分,极有可能就与鬼戒当场碰面。
鸦不敢再留,收拾好面部表情,将左手与佩剑隐藏进长袍,换上一副纨绔子弟的姿态大摇大摆的走向城外,朝着鼓峰奔去。
“鬼戒,呵,鬼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