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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莫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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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凋零着,枯萎着,花瓣散落一地,生命的气息荡然无存,褪色的身影带着纯洁带着美丽从时间的轮廓中离开。
籍由植物繁殖最神奇的一环————花
每个人都可将自身想表达之意寄托于上,没错,人类的每一种活动都是有原因的,无论哪一个国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花都是衬托着人们那份无处宣泄的情感的标志。也许过去的人类幻想出对神的信仰,也可能是从花身上产生的。
令人疼爱的花期,短暂得叫人悲伤,或许不是使每个人都能感到惋惜,但却已经足够让人感到造物主的伟大。
一切存在之物都在不断毁灭。
一切碎片回归混沌获得新生。
很简单,却已足够了。
含苞待放,光彩夺目,摇摇欲坠,荡然无存。
结束了。
无论再怎么惋惜,都过去了。
“犯人呢?”
“那个犯人手上还有人质,所以我们没有开枪射击。”
“知道了,也就是说你们没拦截住他是吗。”
“对不起……被他跑了,他选择的是汽车无法通行的山林小路,而且那个速度……”
“收拾完现场你们可以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关掉了通话功能,韩芝惠手上那个手机大小的东西,应该说那就是一部手机吧,还是掌上电脑,不过这样特别款式却不常见,四寸多的屏幕,触屏式的操作系统,还有正在使用语音识别功能。
“即时追踪”这句话刚落,屏幕背景色立刻变成黑色,交叉的横竖两重线条形成了众多方格,各种地形标志也逐渐跃现出来。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机器发出了运作的声音。
“找到了吗。”
“在P5地区,我们追吧。”
“刚才太大意了不好意思,我太容易情绪化了,等下一定全力把他打倒。”
“是我计算失误,该我说不好意思才是。竟然从我们这个组合手中溜走,这还是第一次,搞得连我都要生气了。”
“就是这样气势,OK啦────待会一定要叫他死得很惨,我们快点追上去!!”
从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韩芝惠推出一辆蓝色哈雷摩托车。踩上油门,加了消音的车子,那火箭筒似的排气管还是无法避免无时无刻要爆发的怒嚎声。驾御着以时速超过80公里的二轮机器闪过了刚开往这边的警车,两人离开了现场。刚才在路口埋伏封锁犯人去路的警察,现在纷纷通往这边来了,随后的地方救护车和消防车也到了。不过由于路面崎岖且通行面积狭窄,不熟悉环境的众车辆纷纷被拦在半路。
低估了犯人实力让行动变得更复杂,本来两人联手捉拿一个「异罪体」是绰绰有余的,一切井然就绪,她们将大门入口锁住,两人直接在大门入口拦堵。不过由于王龙星打得太过投入,忘了战术配合,韩芝惠也不愿贸然出手,先前的几枪均只是给了对方轻微的擦害,趁着唯一的空档韩芝惠立刻将设有定位发射器用来追查敌人逃逸路线的追踪弹打出去,子弹卡在了犯人的后背,这样一来就算是想取出来,一时半刻是不可能的,不过最必要的麻醉弹都还没用上就被犯人逃跑了。在王龙星和犯人周旋的期间,韩芝惠试图将犯人击毙,开了几枪之后,皆未能如愿以偿。和犯人魁梧健壮的身材一样高度的神经反应,出众的怪力,异常灵敏的脚力,这些都让两人感到棘手。找到机会就发疯似的从外墙攀进屋子的犯人,这和芝惠预想的一样。她轻碰手上那个工具的屏幕,已经事先在三楼放置的军用炸弹即刻启动了。范围不广杀伤力却超强的炸药引爆了,上千度的火焰瞬间就能把一头牛烧焦。剧烈的火光“嘭”的一下冲破墙壁,不断膨胀扩大,爆炸的精华全部浓缩在0.1秒间。那间屋子整个房顶被炸飞了,二层以上的地方也无可避免几乎塌陷,被无论再强大的人都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没有了动静,本以为任务幸运地完成了,不过还是不知道哪里出差错了,怪物一样的男人不但没被烧死还伴随爆炸的冲击力奔向他的车子,抓起后座的一个女孩,边跑边用女孩挡着身体。
都在计算之外,一见到犯人还活着从火场出来就换起自动步枪扫射的芝惠和用极快速度上去追击的龙星,都没能截住那个男人,剧烈的射击扬起了尘土,趁此间隙,凭借对森林内地形路线的熟悉,男人轻易逃走了。追击的一方没有打算放弃,那么这场战斗还会继续,不过战场得换一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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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常一样,讨厌阳光的我在夜间零点零分之后出门。
顺着心情,走着走着我已经来到一片酒池肉林,这些万紫千红的画面在新城区并不罕见,成年人不像人,未成年人不当人,人群当中畸形的往来方式谁也说不清,它们是为什么?为心所诳,为爱所惑,都与我无关,他们有何难言之隐,多么泯灭人性,我都不在乎,作为一名观察者,我只关注罪恶原形的变化。
纵观此景,只是浑浊之极。
穿过路面,走到另一条街,四周零星分布着小酒家和小吃店,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我继续盲目走动着。
整条街的景色还留有人群散去之前的余热,三三两两的行人都在进行着一天最后的活动,已经完事的人纷纷离去。
我在想…
到底这些人,他们的人生,到底是什么?
愚昧无趣的重复每一天,貌似就是人人拼命制造的安稳。因为想要当下的安稳生活,而不停止日常运作,并忘情投入其中。可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想必未能安稳的人,为了今后能稳当活在的当下时代,比起幸福、爱、美好什么的,继续平稳活下去的实用性更高。
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对于九成以上的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并不大,这也可以理解为九成以上的人是为极少数人身负的重大意义而存在的。
尽管我知道文明进步就是这样一群默默无闻的人堆筑起来的,但是历史记载手法的是不可能改变的,他们不可能出现在往后人的记忆中,无疑靠出头露面吃饭的人将来会在新生的人群中耳目相传。随手在书店抓起一本社会学的书,一番苦读,就明白其中刻板生硬的内容简直是胡说。曾几何时谁也不怀疑自己是社会重要的一员,但当他们一边思考,一边默默献身时,他们是否还能轻松惬意继续为社会服务?
这到底算不算一种自负的表现。
从看到一个人跳跃到想象一个社会,我其实也相当无聊。
我并非喜欢把世间所谓的道理曲折成歪理,也无意宣扬道德之外的恶行,只是人们口中前一秒振振有辞的正气之风,下一瞬间却在人类社会的某一处不断衍生祸端,造就这一结果不是一时的偶然,而是早已生根发芽的邪恶之初。
对于我来说,所看到的一切都很矛盾,嗜血的自己,喜欢死亡的自己,应该承认自己本身也是件十足矛盾的器械。
脑子里不停地出现“错误”这个词眼,并非就意味着我不认识的实情都是不合理的,因为被大部分人承认,所以“它们”就是对的。是非观只在部分生物中流行,并不适用于万物,原本世间就无对错的概念,若我把自己归入无意义的人群,并投身其中,我就能成为有所贡献的一类人。不过算了吧,没有这个可能性,像我这样无可救药的家伙,绝对是件百害而无一利,只合适使用在极端上的东西,这一说法事实上有美化自己的意思,其实真实地表达出来,我就是属于连存在意义都不需要的废弃品,只要不污染到周围,多半谁也不会去管我。如果我哪天真是不小心对四周造成危害,谁都会希望我死去比较好,但情况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不被允许的存在,无意义的存在。
把自己的立场放置在浅薄的社会问题上,不是我一向的作风,群体的制度的根本,就是衍生矛盾的原因。
拼命地去否定存在的事物,是想使自己认为自己无法融入大众,还是对放弃身为“人”的资格一事感到抗拒。
好了,最起码现在不用再理会自己令人反感的想法,淡薄的灯光下,我看到了艾尔玛斯正和一个男人从小酒馆走出来。紫色的艳丽女装,随着灯辉从她手上反射出闪光,这也就表示她为指甲抹上了足够吸引人的油彩,涂上淡雅红色的双唇,像激发荷尔蒙的毒药,让眼见此景的男性无处可躲,掉入她的陷阱。色泽鲜亮的兽皮披肩,这种华表贵重的装扮并非这座城里其他女人能够比拟的,艾尔玛斯盯上我了,难道还有比着更加让人无话可说的坏运气。
艾尔玛斯一边从台阶上走下来,一边给了男人一个笑容。他们两人上了人行道,男人说了句什么,就向着人行道左边的停车场走去。忽然,艾尔玛斯转过来对着我,朝我挥了挥手。虽然刚一开始就不打算和她打招呼,而且两人相隔二十米远,为了可有可无的问候特地向前发出语言,根本就没必要。
真费事,也不知这是因为对雇主尚存期待,还是讨好财主的卑微想法,使我的不由自主走到艾尔玛斯面前。
“要不要来点温热的感觉。”
“教授你是约会么,沉浸在光滑的气氛中是不是比较容易说错话。”
她噗嗤一下笑出来了,脸上还夹杂着迷离的醉意,纵使我知道她的本性,却丝毫无法察觉她怀着何种心情笑出来。我一直保持着沉默,等待她再次开口。
“真是个乖小孩,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的原因和你在这里的原因一样,都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反正我仅仅只是为了找人和我厮杀到咽气倒地,这种理由,不是在释放心底的感情,原本就没有告诉别人的需要。
显然我的话有效了,她苦笑着将视线从我身上挪开,我只能胡乱揣摩她的想法,因为的目光的角度并不是男人所去的停车场,也没有刻意望着某处。
“这种时候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真是对不起,突然耽误你的行程。”
“我也只不过是到处瞎逛,谈不上被耽误行程。”
“另外,我有预感,如果你要是愿意的话,一直向右走,你会发现今夜可真舒服。但那很危险,你想如何选择呢?你也知道你正摇摇欲坠地站在深渊边缘,也许你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身陷黑暗的你也会安然享用梦幻般的乐趣。”
听到她这样说,顿时萌生了很大兴致,我承认她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神秘,她似乎不再是带有恶趣味的魔法师,而是彻头彻尾的温柔女人。
艾尔玛斯似乎有点儿跟平常不太一样,从她挽着长发时流露出来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正如痴如醉,艾尔玛斯喃喃细语地说。
“真怀念呀……”
真希望是我听错了,是虚构的排场,或是纯粹的推荐,并不那么重要,她既然这么说,我觉得她的暗示会像她描述的那样有意思。
“是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不过假如是我期待的事情,那么我就有理由相信这的确会很有趣。”
这时,崭新的灯光从出现在车道上,是架黑色的轿车。至于什么牌子,我对其一知半解,从车身的工艺造型上看,肯定是件高档商品。
车子驶向我们所站立的位置,并停留在最靠近人行道的位置。站在我身边的艾尔玛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会去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验证艾尔玛斯所说的未来,我看不出否认这点会有什么好处。
“当然。”
一阵沉默之后,艾尔玛斯道了声:“是时候该走了,晚安,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她用的是“祝”这个词,似乎是模棱两可的表达,我看着她拉开车门,坐入副驾驶座,随着引擎的运作声渐渐离开。
接着,我便动身前往她所说的那个方向。
起初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偶遇,伴随对话的开始,我随意的夜间散步立刻变成了有目的性的活动。
无所谓了…
已经习惯了对周遭的事物莫不关心,所以四周如何,跟我也没有多大关系。景观什么的都不需要注意,若不是有楼房坍塌那样规模的情况,也没什么好看的。就这样一直走吧,可是那有趣的事到底在哪里?
冷清的街道真宁静呀,通常夜间活动是不可能遇见认识的人,我不想怀疑这是什么早已安排好的事情,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死神的挑衅。艾尔玛斯那算得上新鲜的暗示,使我被打动了,她的一句话竟然奇妙地使我改变脚步,我不是没有对于诱惑的抵抗力,而是我这个人对于极端的探索欲太强了,其实,另一个理由,在艾尔玛斯面前,我采取了唯命是从的态度,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地上的倒影随着单薄的橘色路灯灯光流逝,我心底隐隐跳动着一股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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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头,我想能唯一留下来的,就是带着叔叔最后表情的那个脑袋。叔叔房间里有很多罐子,里面用一种水浸泡着都是吃剩不能吃的食物,那种味道不好闻但是能保存东西的水叫做福尔马林,叔叔说把它们这样收藏起来有欣赏价值。找出大小更好合适的罐子,里面的那颗心脏扔到窗外去,这样一来这个罐子就能一直装着叔叔。
叔叔不会离开我了。
透明的罐里,叔叔的表情一点都没变,真好看,他所说的欣赏价值是不是这样呢。
但是如今,叔叔却被夺走了。
那两个恶心的臭女人,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一点不留的吃掉,流了好多血,被枪打中的洞口血流不止,虽然这种伤口也不要紧,血会自己凝固,可这样下去会出状况,要找个地方疗伤,不然会休克而死的。我要把叔叔带回来。
我岢昉可是继叔叔之后的大人物,没理由会被两个女人打败的。现在先离开这里,一定会再回来的,吃掉你们,全部吃掉你们。太可恨了,好痛,比起这个,还是赶快找个地方吃饭吧。
“云,你说过你爱我,可是你却不答应吃了我,我知道,你也是在骗我,那么我就要吃掉你。”
伏在我肩头的云没有回答,但是我还是能从她身上的鼻息感到她孩子般的温柔。
云是我的下属,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她总是对残疾人的我示以好感。
今年,我们终于相恋了,我第一次体验到恋爱的滋味。
几个月后我买了汽车,我们渐渐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幸福。
又几个月之后,云让我告诉她,为什么我从不让她到我家去。
我回答云,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是认真地坚持着女人才有的固执己见。
我爱她,我答应了。
可是在一起的这段回忆随即跟泡影一般,不再使我感到幸福。
似乎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坦白的故事,都是过去的人随口编造的。
什么爱,都是骗人的…
她见到了叔叔,便开始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样陌生的人,怎么会是云。
真的有这样的一天,我们分手了。
我怨恨被欺骗,只是我还爱她,我想吃了她。
为什么要阻挠我对她的爱,我真的很在乎她。
我恨她们,打碎了我的爱。
还将我和叔叔分开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原谅。
已经摆脱追我的人了,我缓缓地绕过公路,一直往黑暗的地方跑,我还带着云,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我强撑着颤抖的肌肉,终于看见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我终于快到极限了,我喘着气,走进这个出租仓库一样的地方。
啊啊,那个是那个和我同样的人吗,太好了。
上个月十号,晚上下班想找点晚餐回家的时候,从车上看到了巷子里在发生打斗。是最近那些蠢货,就算也会吃人肉,但是却跟垃圾一样,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过对于那么无能的东西没必要深究。只要出点力就会杀掉它们,呀,说起来那个跟梦里那些废物一样,都是只会吃的饭桶。跟它们干架的是拿小刀的少年,动作很利索,轻而易举就把它们撂倒了。
捧着幸福,我在驾驶座上干笑,如果即场开动应该很惬意。
太棒了,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离开后我进去到巷子,全身的器官震动着,很温暖很兴奋,然后把路过的一个女人拖了进来,久违的美食当场开动了,不过突然间听到附近有动静,还是有些担心,结果没吃完就走了。
看到那个精彩的虐杀过程以后,几乎每天都想要吃,腥甜的肉汁,活生生的人,无论哪一个地方,吃起来都是那么棒。几个月吃一次已经不能满足了,我为了要每天都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美妙的人体料理,开始了搜集美味食物的寻访活动。基本一整天都有人照看的小孩抓起来很费时间,所以就选择了女学生,刚好下午特定时间不用上班,放学后那段时间目标也很充裕。
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实在,可是到底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刚才那些警察来找我麻烦了…是叫什么秘务勘察局的部门…真厉害,差点就要死掉了,以前一直没事的。
现在还是去问那个人帮忙吧。
昨晚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虽然现在见面还太过早了,不过如果他肯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仿佛白色鬼魅的那个人,嘴角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附和着他的笑,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寒意,和他谈那事真的可以吧。
“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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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连的四座一模一样的建筑物划分出这是属于的农垦集团公司旗下的财产,不过也是空有其名的农业商贸中心。空出来的地方都租出去做货仓了,入口“交通安全一百天”的标语被风吹得动荡不安。
大型建筑物的左边那条路,堆积着杂乱的东西,大多都是从货仓内丢出来的废品,整条路一个路灯都没有,此时又是晚上,所以不会有其他人通过,侍罗刹独自一人漫步在里面,和往常的一样很普通的打扮,和往常一样在夜晚的出门,今天走的是特定路线,也就是说是为了见某个人才特地到这里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站在那里,明明是很沉静的样子,嘴角好象要大笑出来一样。
因为他看见有个人进入建筑物范围之中。
入口前进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是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岢昉,他也正是从追捕当中逃脱的危险人物。他欢喜地扛着一个女孩,犹如想要迎接战友一样向侍罗刹接近。
抬着一个女人身上受伤的高大男人,站在一旁冷眼相待的古怪白衣男子,两个人看上去根本就像约好会面的危险通缉犯,任凭哪一个人看见,都会认为他们不是好人。
健壮的男子穿过不太宽敞的甬道,然后侍罗刹看清了他的脸。他长着军官式的前额,因为凶猛、挺拔的鼻子,一张血气方刚的脸上几乎写明他是个凶恶之徒,且不说他的品格是好是坏,那双黝黑的、充满了危险的信号双眼已经说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男人叫做岢昉,厌倦了用钞票换来的垃圾食物,专门狩猎人类为食的吃人魔。岢昉喜欢人类,但在人面前只能伪装自己,只有眼前的白衣男子以及肩上的女人算是例外,岢昉用这十几年在人类社会磨练出的最关切的职业微笑向对方表示友好,不过好象有点行不通。
“上次没自我介绍,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名字──”
“不用再讲了,你准备好死去了吗?”
很明显侍罗刹对他所说的话提不起半点兴趣,本来满怀热情的岢昉顿时惊讶到连脚步都停下了。
稍微吓了一跳的岢昉犹豫了一会,然后开口:“喂,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同类啊。”
“说了这么令人不舒服的话…实在…哈──”
几乎要发作的侍罗刹闭上眼,抑制着自己,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用毫不在意或者说是有点轻藐的目光瞥了一眼岢昉,然后用平和的口气吐露出自己的疑问:“那么我身为同类的理由是什么?”
“我看到了你杀人的过程,而我很也喜欢这样。周围的人都是虫子,只要一踩就死,你也会有这样感觉对吧。像我们这样强大才是支配他们的主人,那些虫子只适合成为餐桌上美味的食物。”
岢昉用极其高调愉悦的声音告诉侍罗刹自己的想法,侍罗刹看到他那般亢奋,自己也多了点点期待的心情。
食物?
这个名词让侍罗刹感到十分有趣,他立即吸了一口气,听到这个生动的词语让他感到振奋。
“那么说你也杀了人,你杀人是为了……”
沉醉在自信的岢昉露出得意的眼神,舔了舔嘴唇,抬头望向上方,作着极度幻想并讲着身临其境的描绘。
“吃他们啊。你也会喜欢吃吧?人肉这类食物真是最方便不过的快餐了。每天一睁开眼睛,随手一抓就一大把。有一段时间我总认为那些人是我的同类,但是看着他们几经周折才把其他生物的肉体放进嘴里,一想到这样我就想吐,在那件活物成为食物前,他们压根就没爱过它,却能够口口声声说‘很好吃’、‘下次还想吃’。他们喜欢的不过是叫做食物的补充品,想到每天和他们吃同样的东西,我就忍不住想从喉咙里全都抠出来。”
“你说的那种食物,也许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充满丑态。我记得不久前在电视上看到某地区的餐厅用毒蛇咬死活生生的鸡,再将死去的鸡作成菜肴,因而引起外界对此的不满,因为这样无聊的问题,有些人便开始了无止境的谩骂,并与意见不合的另一帮无聊人引发口水战。哎哎,人类本来就是最矛盾的废物,那些家伙个个装模作样说这样对待动物太残忍了,那不过也是愚不可及的自吹自擂,如果真那么有爱心的话,他们早就该将自己的躯体赠与大自然里饥肠辘辘的动物们。不过正因为是独一无二的低等生物,才能完美地使自身的丑态展现得别具一格,如果你怨恨少一点,学会欣赏这等别致的丑态,你也会感到十分有趣,不过看来你是不可能懂得欣赏这么有趣的东西。”
本来以为侍罗刹认同自己,可是越听觉得越不是。岢昉压低了声音,非常不解地向侍罗刹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能欣赏…”
“哼,自己想想吧。再说你旺盛的食欲叫你一日三餐都吃了些什么进肚,根据你的说法,如果我不吃和你一样的食物,你也要抠喉吐些什么东西出来向我示威吗。你吃上瘾了吧,这样子搞特殊实在太过另类了,这让别人怎么接受呢。”
“你是个例外,别这么说,万事好商量。你喜欢怎么杀人都行,我不会干扰你,我的吃相也不太好,你也别见怪。一起合作经常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我们联手并没有谁会蒙受损失。”
“刚才说了有一段时间你认为人是你的同类,后来怎么会想要吃他们呢?”
第一次────他发出带有情绪的声音,急切想得到答案的腔调。
“我说过那些虫子只适合成为餐桌上美味的食物,虽然见到你之前还是有些迷惘,不过遇见你之后就变得大不同了。是因为人类和我长得是同一个形状,说相通的语言,才取得我的好感,还是因为他们是美味的食物,才爱着他们。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对吃人有所顾虑是很蠢的事情。只要贬低它们,不去抗拒这种想法,把它们当作一般食物就行了,就像人肉和其他十几种肉一起放在一起煮成杂烩,无论吃到的是不是人肉,吃的人还是会称赞‘好吃’。人对于食物有节制吗?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其他动物进行猎食,看到同类被猎食的场面,却害怕得不得了。这样很可笑对吧?这样的肉块,根本没什么值得珍惜的。好象高兴过头说得太多了,从中体验到的乐趣你早晚会明白的,到时你也会和我一样沉溺在其中。”
满心欢喜的男人侃侃而谈,往下说下去会变成怎么样的谬论呢。
侍罗刹叹了叹气,这样的回话根本不是什么答案。他不紧不慢地抓住身上的小刀,尽管岢昉还在激动地说些有的没的,而侍罗刹则对他语无伦次的高论没有感到不可思议,毫不掩饰的夸张演说不过给好好的兴致挤上一层芥末味的苦闷,对方一说完他就低下头,稍稍沉默,发表了与其对立的言论。
“连取乐的玩具都不如吗,了解…的确,把灰色和肉色调和在一起,终究是接近空白的色彩,如此并不等同于黑暗。我说你只是为了吃人而杀人,真是无聊透顶。”
一边飞扑上去一边讲着“我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这句没带任何感情的言语的侍罗刹拔出了小刀,杀意将刀刃擦亮了,两米的距离只要伸出脚就够了,皮肉的阻隔形同纸张,明晃晃的六寸刀身开始以每一秒五次的频率扎在岢昉身上。侍罗刹不是胡乱地挥舞刀子,他一早就看准男人身上受伤的部位,专挑伤口攻击,本来流血速度已经减慢的伤口变得更大,疼痛感愈加强烈,滑过胸骨的刀身完全陷入体内,仿如被摇过的汽水,血一霎那喷到了侍罗刹脸上。
2008 Y 11 M 26 D AM02:09
后方用手里那部机器的一百倍对焦摄像头当望远镜在隔岸观火的韩芝惠不禁面露疑惑,那两个男人说着不像人类般的语言,自己从他们口中解读出来的唇语是不会出错的。无论他们是为了什么理由打起来都好,拖延得越久就越好,掌握整体战况控制大局,尽可能选取一举多得的做法才是称得上完美的作战策略。
王龙星把弄着造型精美的红色手枪,用略带疑问的语气问韩芝惠:“这东西真能从这里射中敌人吗?”
“这把4.5mm口径的新型手枪我用不惯,枪支本身短小精悍兼且优良性能,如果认真地射杀,应该做得到吧,设计上的缺陷使得后坐力太大,出现偏差的几率自然很高,就算是堪称全新制品,说到底也只是测试品。我习惯的武器都只有这把‘黑色罗兰’。回去时我让他们把这把枪送回军械部,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不合格品。”
龙星瞄了一眼韩芝惠枪袋上的手枪,完全漆黑的枪身,和其他枪支一样的造型并没有显得多特别,不过这毕竟韩芝惠母亲送给她的东西,她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觉得这把枪有点旧是吧。”
“嗯?没有这事…”
“继续改进的话,这把枪并不会比现在任何其他手枪差。”
“嗯。”
点了点头,龙星把手里的玩具塞进车上的背囊里,身边这位在大学认识的好朋友说这话确实没有假,在枪械改造方面她确实很有一手。
“要不要射杀他们,在这位置刚好很适合狙击。”
韩芝惠摇了摇头,用工作化的口吻说道。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逮捕「异罪体」,在未确定那个男人身份之前,先让他自生自灭。”
“真搞不懂小奈怎么会搭上这种奇怪的男人,每次看到他那张欠揍的脸,我就忍不住想上去教训他,真是要发疯了,这个时候怎么也会看到他。”
“确实也很叫人意外,侍罗刹,家世资料不详,父亲资料空白,母亲在八年前的命案中丧生,在拒绝慈善团体的帮助后,独自生活到现在。大部分资料全是空白的,在食人魔岢昉之后又多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物。”
“无父无母?好一个悲剧式的人物,看来这男人活着真是够无聊的,一上来就毫无顾忌地挑衅那只怪物。”
血雨洒落在半空中,打斗的场景成了一副恶魔才制造得出的场面。
“呃啊……”
伴随着一声低吼,侍罗刹用小刀连刺着岢昉的胸口,被痛觉刺激着的岢昉作出最快反应,丢下肩上的女孩,挥出强健的手臂砸向侍罗刹的头部,沉浸在疯狂中的侍罗刹还在尽兴没回应过来,充满怪力的拳头碰上颅骨擦出了充满质感的响声,随即侍罗刹被打飞了,整个人弹飞到了地上又滑行了一米远。
慢慢捂着胸口,咬牙切齿的岢昉,本来俊朗的外表无存,变成撕下脸皮的恶鬼面容。
侍罗刹抹掉脸上的血,起身看着岢昉不断溢血的伤口,这让他感到很满意。
“你到底在做什么!?”
对于侍罗刹而言,本来就对那个陌生男人不怀有好感,这个男人并不是精神变异的杀人魔,而是纯粹为了进食而捕捉人类的狩猎者,侍罗刹觉得与他交流根本没意义,从而没有向瞪着他的岢昉回话。侍罗刹用双手支撑起身体,没有等还在嗡嗡作响脑盖恢复过来,便勉勉强强站起来。
岢昉大叫着冲向侍罗刹面前,明白侍罗刹无意与他合作,这根本不是分胜负就能解决的问题,活下来的只能有一个人,岢昉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腕,被紧握着的左手与身体分离了。
岢昉的动作引起了侍罗刹的注意,他握着自己另一只手靠近?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义肢,侍罗刹马上甩出小刀防御,整个人同时向右后方奔跃,物体撞击的爆裂声,在下一瞬间传入侍罗刹的耳中。
维持着伏蹲的身形,侍罗刹伏底着上身继续前冲。
侍罗刹丝毫不敢大意,岢昉追赶在后头,因为对岢昉从左手取下的武器感到奇怪,他犹豫着要不要用拉锯战消耗对手体力,侍罗刹不时回头注意对手的位置的动作,向着农贸中心左围的入口冲去。
身上负伤还要全速跑动,感到烦躁的岢昉猛烈地挥出手中之物,早一步注意到这一点,侍罗刹立即从自己移动的轨迹上跳开,从背后飞过来的东西撞到了墙面上,并镶入其中,侍罗刹看着眼前之物,原本是岢昉的那支手,上臂部分碎开了,真空的内部是不常见的双刃斧。
侍罗刹站起身,用小刀插碎玻璃窗,从岢昉到来之前,他要好好布置战场,在这个不利挥砍型武器发挥的舞台,能充分让敌人享受痛苦的乐趣吗。在无光的环境中,侍罗刹一边安乐地行走一边观察着四周围的布局,偌大的范围,都可以作为“引导线”,侍罗刹将兴奋抑制住,从衣袖内拉出钢丝。
岢昉来到侍罗刹逃走的窗前,被身材限制着,强壮高大的身体要从这个窗户爬进去,未免有点别扭。岢昉往前走了几步,把自己的武器从墙上拿下来,他也看到这边的入口被锁上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多坚实的锁,而门也只是加厚的玻璃门,岢昉举起斧头,在下一个动作完结时,玻璃门也碎了一地。
胸前发麻的疼痛将岢昉脸上涂满憎恨的颜色,岢昉在昏暗的走道缓慢移动,这里安静得让他厌恶,真像除了他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一样,但侍罗刹就躲在某处,说不定现在正在哪里看着自己。
四周围的布置都尽量简单,这个地方显然很少被人使用,多数房间都是空的或者锁着。
关上门,又是空置的房间。此时,岢昉对往左数过去第六个房间的门感到可疑,那扇门被人打开过,岢昉犹豫了一下,进入了其中。
线绳震动的音准出现了,接着岢昉脖子上的肉被一条线焊接着,血已经从脖子上的圆圈渗出来了。
侍罗刹布置好的圈套马上实现了应有的功能,岢昉的脖颈被钢丝死死缠绕着,感觉自己被上面的人拖着,这根本就是要把自己吊死在这里,喘不过气的岢昉根本没来得及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好提起武器乱挥,在挣扎过一阵子之后,勒着脖子的绳索便断开了。
单单一个陷阱就让人手忙脚乱,要是侍罗刹乘机偷袭,铁定完蛋了,但他相信自己能赢,岢昉只能深信这点,因为已经无处可逃,所以只能凭着自信支撑着自己。岢昉用力扯开脖子上那条钢丝,眼光开始四处寻找侍罗刹的影子,在被夜色模糊的拐角,侍罗刹站在的那里,卑劣的诡笑着。岢昉瞪大着眼睛对着侍罗刹,咬了咬牙冲过去,哪怕又是一个圈套,他也不想放过侍罗刹。
岢昉举起斧头准备剁向他的脸,但侍罗刹仿佛鬼魅般保持着诡笑将身体藏入黑暗中,冲进拐角的岢昉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通道。
“滚出来!!”
那把浑厚有力的声音现在只能用凶煞恶极来形容,他怒吼着,身体彻底发烫着,眼里燃烧着怒火。岢昉脱掉了西装外套,剩下染红的衬衫贴着皮肤,显得他的肌肉过于强健。
看着弄伤自己的人又逃走了,岢昉咬着牙,发狂般在几个通道里来回走动。
“是啊,我只是个废物…”
侍罗刹蹲在箱子旁,透过地面的脚步声,静待岢昉的到来。
“出来啊!废物!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越来越近了,侍罗刹不理会岢昉的挑衅,从上一个陷阱得出岢昉的体重和力道不是单用一把小刀就能抵抗的,侍罗刹准备用下一个陷阱来损耗岢昉的行动力。
还有另一个脚步声…有另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接着是短暂的争执声,侍罗刹继续待在那里,听着钝器挥砍和肉体折断的齐奏声,虽然看不到那个地方是怎样的场面,透过想象可以知道岢昉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出现在面前的人砍倒了,紧接着地上的东西成为岢昉彻底发泄怒气的一次性用品,真的想要出去欣赏这稀有的惨剧,但还是决定放弃了,当普通的听众也未尝不是好事。
惨烈的运作声停下了,岢昉已经快到了。
制造一个陷阱并不需要花太大力气,但是要让陷阱套住猎物,那便需要相当的耐心。
还有五步。
还有四步。
还有三步。
还有两步。
已经就绪了,侍罗刹轻拉手中的钢丝,在躲藏物的掩护中投出小刀。只见岢昉砍开了头上落下的箱子,却被背后的小刀击中了,侍罗刹要的就是这个,只要一刻引开岢昉的注意力就足够了,染血的匕首划破了风声,衬衫的一角掉下,这一刀从股部至腰部刮开皮层,无须重整姿势,迅速换手接过的匕首一甩捅入岢昉的大腿。侍罗刹迫切想要作出搅拌动作,以加剧伤口的扩大化,可是脸上已经被岢昉另一只脚的膝盖撞上,侍罗刹向后倒下,唯一能做到的只是用小刀挡住斧头挥出的轨迹,已经避不了了,现在只能看运气了,使出最大的力道硬生生承受这一击,力量相差太多了。
锵──────
在拼尽全力摆出小刀之后,侍罗刹被推倒了,那柄匕首也弹飞了。
那个箱子的碎木片显得分外凝重,行动被打断的侍罗刹忍着痛迅速站起来,而岢昉疯狂杀意逼在眼前,如果不能面对这股障碍,他就只能变成一具尸体。侍罗刹从背后捡起匕首,在岢昉作出攻击前使用后空翻避开,锋利的斧头在侍罗刹头上划过,稍差一秒整个脑袋就会遭殃,到时脑浆涂地的样子一定难看,他作着这样的感想,转守为攻,在空中挥出匕首,冰冷的刀锋迅速割裂了气流,表现出厮杀的真意。
岢昉看到的不是闪过的利刃,而是无法毁灭的肮脏笑容。片刻间,他感到额头和左眼被炽热的疼痛所侵袭。
“怎么可能……你不会那么弱吧。”
痛苦不堪的岢昉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疼痛感被愤怒压制了,他放开捂住眼睛的手掌,任凭被撕裂的眼睑溢出鲜血,接二连三地挥动双刃斧。
挥舞着匕首,不断变换动作突袭对手,一个动作结束再接一个反手刺,这次也一样吗,每每要得手时,受伤的岢昉总能有办法挡住,侍罗刹用匕首顶着斧身,从岢昉旁边飞身跃开,本以为把岢昉逼到极限了,现在却只能在岢昉几十次的劈砍、踢腿、撞击中拼命抵抗。
受了伤的岢昉也能这么强,如果没有经过规格的军事训练和意志锻炼,一般人在遇到危机时难免会产生恐惧,一个独臂的残疾人,能把身体运用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侍罗刹对岢昉的表现心生敬意。
岢昉将斧头向上挥过,忽而反砍下来,侍罗刹立刻斜过身用甩踢扫打岢昉的脚踝,这一个动作刚好中断了岢昉的动作,虽然无法绊倒岢昉,却给侍罗刹制造了机会,尖锐的利刃逼近了趔趄的岢昉面前,重重一击刺破岢昉的手臂了。
即便如此,岢昉的手还是紧紧抓着斧头,而斧头连击的力量和速度也丝毫没有减弱。几个猛击挡下来,侍罗刹已经感到有点吃力,终于无法抗衡下去,唯有使出巧劲抵开斧头,往岢昉的左手边跃出。
金属的交会的反响,铁器不断接触又碰开,化成战斗的语言。
仍来不及收稳姿势,以假肢为柄的怪异双刃斧破风袭来,罗刹头部向右边压低左半身退后了半步躲过凌厉的砍杀,透心凉的气流吹过脸庞,虽然没有被碰到,但已经感受到斧头里锐利的杀戮欲望。一个动作完结他又往后闪身躲退,咔吱一声,身后的那个不知被谁置放在那里的方形遮日篷,空心的支架随着岢昉一砍,马上断开了,失去一部分支承,整个遮日篷开始呈现出将要倒塌下来的样子。
不平衡的声响动荡着,遮日篷完全失去了平衡,在那前方是不可能与其正面交锋的敌手,感觉到进退两难的侍罗刹,快速用脚跟猛一蹬,用上全身的动作,向后滚了两圈钻过上方倒下的物体。遮日篷终于发出最后的声音,坠落在地。
地上的障碍物让侍罗刹和岢昉保持着一定距离。
“说实在的…”侍罗刹低下头去,用苍白消瘦的双手捂着脸。“本以为你会很好对付,现在这样子真是毫无办法,我实在太弱了。”
听到侍罗刹自嘲般的玩笑,岢昉更加愤恨地盯着侍罗刹。
“多么令人屏息的杀戮感,真不错。”
岢昉恨恨的咬着牙,咆哮着翻过障碍物,斧头朝着不远处的侍罗刹砍下了,不过没能打中,紧接一记横砍和碰触到的匕首双双弹开了。
侍罗刹扭了扭脖子,把左手食指关节咬在牙齿上,作出暧昧不明的提问。
“镇定点,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们再聊一会吧。现在给你一个男人和女人,你会选择吃那个?”
“我选女人。”
“为什么呢?男人比女人难吃吗?”
“什么,你改变心意了吗,为那么多干吗。男性就属第二发育期前吃比较入味,女性二十岁以前肉质基本都不会变差,要我选我一定选女的。”
“原来如此,肉体变化会影响肉质。”
“我带来的那个女孩子就很不错,送给你要不要?你想吃吃看吗?还是想杀了她。”
“完全无法对话…原来不是两个都吃掉比较好,看来我还是无法了解你。你这么客气实在让我很为难,那种不认识的女人请你扔到搅肉机再吃掉吧,在此之前,请努力活下来。”
讨论到这一点,有望恢复的结盟就决裂了。侍罗刹摆出锋利的匕首,刀柄在手中牢牢紧握,那利刃中反射出冷酷的寒光。
“该死的混帐,你一直都在耍我,我要剁下你的左手。”
面对岢昉性急败坏的咒骂,侍罗刹冷笑着并用刀身挡住了岢昉快速斩击,斧头和刀子僵持不到十秒,侍罗刹主动退开了,紧接着用冲击逼近岢昉,匕首在刁钻的盲点驰舞,闪过寒光,漫游在空中。
在几阵刮砍之后,岢昉胸口和背部又增加不少伤痕,侍罗刹身姿一晃与斧头的横切面擦身而过,轻盈的脚步动作比女性舞者的步伐柔和,却形似猫科动物在驰骋中闪动迅猛。侍罗刹将重心放低,右脚脚跟向后退出半步,借由抓地的力冲刺。这种难以抓摸的动作,让岢昉烦躁不已,他眯起右眼,想尽量捕捉到他的动作,手上的武器随时做好挥砍的准备。瞬息间已经到达他身体左侧的侍罗刹消失了,他立刻下意识转身,而侍罗刹已跟鬼魅似地腾跃到他上方,这的确是人体不太可能施展高速,而侍罗刹做到了,已经没有感慨的必要,岢昉举起双刃斧顺着转身的势头让刃口回旋转动,做不到…
艳红的液体唰的一声溅出,岢昉缓慢地跪伏在地上,刚刚那一刀没有割开他喉部,岢昉看着自己被割伤的上臂内侧,已经心知肚明,早已分出胜负了。手上的疼痛几乎让岢昉握不住斧柄,这已经快到极限了吧,他苦笑着,看了看已经不成形的衬衫,那新增的洞口内,皮开肉绽,红通通一大片血色让他忍不住发出悲叹,将脸紧贴着手上的伤口,伸出舌尖舔进那温热的肉里,甜甜的,是因为自己吸入血的关系吧,自己的血肉的味道,竟也是这么吸引人。人肉餐里面,时常感觉到缺乏主菜,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亦或小孩,作为食物,都缺失幸福的味道。无论它们脸上漫溢着多么让自己快乐、刺激的表情,无论它们口中歌崇着怎么感动、逗笑的语言,“食物”不愿变成食物那不得了的样子,是它们不甘心,还是它们只知道自己是消费的一方,而不曾知道自己也是能被其他生物消费的一方,一切的挣扎都太过无聊,白费了自己无数次期待的追求。
岢昉用意志强撑身体,从地面一跃而起,怒吼着向侍罗刹跳去,
侍罗刹背过身往后面那一堵墙冲过去。身后的双刃斧已经准备好劈开他的背。
重重的斧击落下,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的罗刹缩过肩,继续往墙面踏上去,脚在直立的墙上走了三步,第四步将双脚顺势弯曲收合全力固定在墙面上。神似翱翔的猎鹰冲破天际,俯冲过岢昉的顶方,动作早已安排好了,绝顶准确的出手部位。
积聚杀气的刃口不偏不倚接合在后颈的中枢神经线路上,毫无阻碍,刀尖突入了内部。倒下,不再动摇,这个男人没有当场死去,但也离死不远了。跟一只被放血的畜生一模一样,死去只是时间问题。可以形容是神的奇迹,也可以谩骂是魔鬼的假慈悲,故意伤及神经系统,但又不彻底弄坏。做这种事的那个杀人凶手,从倒下的男人背上收回小刀。
用极端的说法这也算是正常的战斗,身体健康的人只要做到突破自身极限的两至三倍,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动手都有五成胜率。他们异于常人,质地里却仍然是一般生物,心脏停止跳动会活不成,脑子被挖空会停止思考,没有多复杂,生命是这么脆弱,很多人并没有认清到这一点。叫做人类的可怜生物,以自我为标准,宣称本身的物种生命力多么顽强,相信人的生命是至高无上,自夸在世界上历史无比恢弘。所有人都是不由分说这样信赖着,但是每天有多少只叫做人的动物因为一颗子弹,一种货币,一个面包,一盒药物,从而丧命,有人一定会认为这是空话,而且不乏其人,不可否认,这样就是人类的本质。能够一方面认同生命是重要的,另一方面将生命毁灭,这种矛盾的是从进化之前就存在的本性还是进化之后才衍生的无知。侍罗刹从对方生硬的面孔中发现解释,这就是生物的共通性,答案的正确程度达到99.99%也是不会能感到愉快的事实。他并未对胜利表现出多少关心,大概短时间的爆发让他的身形看上去有点虚脱,片刻之后他默然消失在黑暗中。
还要救出叔叔…能够胜利…当倒下这个男人还在一厢情愿这样想象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即便被夺去的生存机能,生命仍在苟存延续,空气中回响着抽搐的痛苦声,下手再深一点,地上的男人就能永远就寝在这条街上。事实上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尾声,身体所保有的活动亦在剧烈衰退。
夜色朦胧,寒风冷彻了整个城市,街灯充满了无力与苦痛,当灯火熄灭之后,天空下,吹过的是否是清澈的微风。
幸福,仍然在急切的渴求。
甚至每个人都在拼命高声叫喊。
这个凄惨的冬天,不仅没有静谧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七彩缤纷。
这里周围的空气已是这般迷人的光景,随着种种欲念和其他各类情感侵扰人们,终归世间会充满「美丽」。
基本上目视了整个过程的人民公仆韩芝惠,正呼叫着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清理现场和采集犯罪证据。
“你在笑什么?”
地上倒着一个男人。
男人全身都是血,男人痛苦地抽搐着。
龙星目睹着他的惨状,笑着把手里的罐子砸到男人身上,那颗脑颅掉出,骨碌碌在地板上转圈。
在二人面前,皮肤颜色变得诡异的脑袋经过几次滚动恰好直立在水泥地上,像极了身体被埋在底下的尸骸。
“在开心什么呢,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真臭呀,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实在是闲得慌了,请不要毁坏尸体。”
王龙星蹲下身,把目光转移到地面上的尸体身上。
“攻击脖子上连接着大脑的经脉并将其化为招式,这与扭断脖子有异曲同工的味道,不是熟练的格斗家是做不到的。竟然连我都想拍手叫好。对于出身武术世家的我,可没听说过这种暗杀方式。”
“我还想问你那个来头是不是忍者,连你都不清楚吗?”
“不,那个有区别。依我的个人感觉,他是个上街买菜时忽然心血来潮,随心所欲拿着菜刀杀人的家庭主妇。”
“我说龙星你啊,那个糟糕的比喻,病句会不会太过多了。你这个是哪门子的语言层次,别人哪里能听懂,换个一听就明了的说法好不好。”
“不用那么讲究啦,都说是个人感受咯。”
Switch.P
叔叔的表情一点都没变,真好看,他所说的欣赏价值是不是这样呢。他在看着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想要把他抱住,手却用不上力,正确的说全身都用不上力。已经对右手下达了绝对指令,却怎么也无法动起来,十几秒的努力,那只手好象只前进了一毫米。
感到全身发冷,几分钟前还在滚烫的内部像是被割开放入了雪水。
胃里面好萧索。
──想要────吃
──好想────吃
──再不────吃会饿坏的
满脑子里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叔叔,我又掉进了那个世界。
上面还是太阳对吧,可为什么这么冷。
我是谁,我是岢昉,霍岢昉,是霍佟叔叔的乖小孩,是这样没错的。
那么为什么我会和其他怪异的家伙一样趴在这片硬邦邦的黄土地上。
它们在我四周爬来爬去,好讨厌,想要离开这里,但是连心脏都快动不了了。吸一口气,却呛出血来了。
圆溜溜的几双眼睛盯着我,以前一点都不觉得可怕,现在那种目光却叫我不寒而栗,吃东西时才会用的眼神,注视着食物时不由自主发出的渴望,到底要这样看我看到什么时候!!
太幽默了,和它们这样相望,让我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学到的一个谚语────大眼瞪小眼。
没劲,真的是没劲,不是心里使不出力,而是身体用不上力气。
之后又重复了几次。
每次都是一样,重复,不断重复。
已经不知道努力了几次了,只不过是那些光秃秃的家伙当中,不断靠到身边来了,然后旁边的就开始围过去抢夺我的身体,一丝不剩,眼睛,皮肤,肌肉,内脏,骨头,一点不剩被吃掉了。
没劲,无论再努力多少次,都是如此。
眼睛已经被挖出去了,连喊痛的意志都没有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也是我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呀…
想不起什么。
该停下来了。
停下了。
2009 Y 2 M 28 D AM09:17
“编号EAT00010036,第五道收容品还是老样子吗。”
“心跳频率正常,呼吸速度正常,大体没有太大的动向。被送来的时候这身体的血液停止流动,失去体温,身体机能完全衰歇。主要伤口是脖子后的刺创,锐器的尖端延纵轴方向几乎刺入颅内,神经损及严重,抢救后存活下来的只有器官。脑部瘫痪,开脑解剖注射激化剂也无法引起反应。”
男人用称得上整洁干净的口吻回答了上司的问题,他的上司有点失望,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啊,三十多年没出现过第五道的成品了。看来这个类型的器皿完全绝种了。依照现在这个情况下去,复原的可能性有几成。”
“试用微电波放射疗法有百分之零点二一的几率能促使脑细胞再度活性化。”
干净利落的回答,男人的话里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一脸严肃的中年妇女听完这话即刻皱眉,表露出决意放弃的样子。
“复苏几率微乎其微,放弃该方案,剖析架构,存入备案室。”
“明白,我会照您说的将他妥当处理。”
“我要出席军部那边的听政会,剩下就交给你了。”
“是,请您慢走。”
送走了气宇昂扬的中年妇女,光头的男人流露出轻微的叹息,严重得无异于熊猫的黑眼圈上面,连眉毛都没有,这是和周围密不透风的白色通道没有一丁点相称的学术派人士。
金属的导管遍布在四周,这里是和医院差不多的样子,却产生着险恶的危机感。门被打开了,使人屏息的化工气味和凄惨的白色灯光,维持着这里一切仍旧都在使用中的状态。躺在似乎是手术台的铁架上,那个身体壮硕的“人”,或者不久之后便没有了人样,被解体彻底分析,在这之后过了五天,学术派人士觉得相当的了解所有的内容,散架的人体积木被砌回去,也没有再加工处理,那个不会动的东西像标本一样被扔进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透明容器里面。
只剩下身体,能唯一留下来的,就是带着死时最后模样的那个躯体。一件摆设也没有,十分整洁的房间里,有很多容器,里面用液体浸泡着都是人型却不会动的物体,那种淡绿色能保存东西的水是某种未公诸于世的化学物,设施主办方说把它们这样收藏起来有研究价值。找出没有使用的那一格,送来的那个东西扔到里面去,这样一来这个容器就能一直装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无法离开。
透明的罐里,那个独臂男人的模样一点都没变,非常难看,被承认的研究价值是不是这样呢。
不过那些都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和2008年11月26号之后的事情再也没有一点关系。
光芒微露的早晨,空气冷到让人忍不住哆嗦。几辆外地载货过来的货车并排停在路边,因为卸货的地方无法通行。
大批警察封锁了新城区农垦市场两公里内的范围,在内部尸检人员正在给那具支离破碎的残骸做鉴定,晕倒在市场外的女人被送至市内的红十字医院,确定身体并无大碍之后,两位刑警给她做了必要的询问和笔录,至于自己当晚是如何打晕和倒在事发地点,她完全没有印象。
据说当晚在某处找到四天前失踪的一位女高中生,受害者被锯断一手一脚,现场附近已挖出十多具残骸,具体数量有待进一步排查。
收到消息的电视台和报社纷纷派出记者蹲守在现场,务求报导第一手资料。平时冷冷清清的商贸中心,正聚集着各路各样的人群。
几家欢喜几家愁,事情解决了,但是还在现场的王龙星和韩芝惠还剩下小小的手尾没有解决。
手持记录表的人走向韩芝惠,用工作式的口吻打开了对话。
“韩探员,死者死去的时间是三点十五分到三十分之间,死因是大量失血,身上有三十几处刀伤,这是一把宽两厘米,刃长二十厘米的利刃。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记录方面……还是照以往改成枪伤没问题吧?”
“你照警署的意思修改就行了,虽然比较麻烦,记录方面就麻烦你了,等会会有人来把尸体带走的,交接的事务必请你做好。”
“没问题,剩下就交给我好了。韩探员你们这几天够辛苦的,请保重身体。”
“谢谢,明医生,剩下就交给你了。”
虽然外表冷艳,近来几天的不间断工作让她显露出几分憔悴,就算如此,这并未影响到韩芝惠工作的热情,平时她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外表,可是一旦开始工作,就几乎进入忘我状态,从普通的女大学生变成工作狂。
现在只差一点她就可以从工作狂变回一个平凡兼且美丽的女学生。
韩芝惠走近一辆停放在路边的集装车,并缓缓来到车子后面,当她停下时,车尾箱后面的铁门自行打开了,韩芝惠只身进入其中。
这是一眼便让人明白的封闭车厢,四处可见改装过的痕迹,各种琳琅满目的器械有规律地固定在其中。在不起眼的边角,也设置了,双层床铺和一些小家具。韩芝惠从冰箱里取出一支矿泉水,一边拧开瓶盖,一边朝躺在床铺的王龙星说话。
“从政府数据库传来的档案已经收到了。头部被装在瓶子里的断头男,他的身份已经查明了。一九八一年六月中旬,丰汀县某山村里的几十户人家一夜之间消失,这件新闻在当年轰动一时。”
昏昏欲睡的王龙星强撑着睡意,从床上坐起来。
“丰汀县的山村?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该处是片不毛之地,好像那村庄也相当古怪,经常有旅人在附近失踪的传言挺多的。在那个村子里头有一个年龄十六岁,名字叫霍佟的少年,相貌和那个男人很相象,经过鉴证,各方面条件完全相符。而自称岢昉的「异罪体」,一九九四年在深山野外的树海中被发现,会说人类语言也能写出自己的名字,据说是在野外遇难后受到的打击过大而患失忆,其他细节完全没有线索,回归现代社会之后由六位护理人员照料他两年时间,两年之后去向不明。五年前在丰汀那个地方的原始森林中,发现到大量残缺不全的尸体,由于无法准确的归结出死者人数,那样就只能推测是霍佟杀害全村的人并带走村里的某个孩子,那小孩名字就叫做霍岢昉,是霍佟家族里刚出生不久的小孩。情报大致就是这样,报告完成之后记得准时上交。”
因为睡神的召唤,龙星几乎是要倒下去了,但是她还是勉强听完了芝惠讲的话。
“你为什么会觉得霍佟杀害了全村,如果这样他为什么不连霍岢昉一起杀死,真矛盾呀。”
芝惠闭上眼,放下手边的报告,继续说下去。
“霍岢昉,奇迹的生还者,人们是这么称赞他的,当他被深山探险队发现了一位独臂少年,那就是正值青春期的岢昉,就这样被带到了文明社会,第一次发现他的登山队员问他是如何一个人在野外生活的,回去之后科学家问他是如何一个人在野外生活的,再之后电视台主持人问他是如何一个人在野外生活的,无论是谁这样问他,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我是和叔叔一起生活的,叔叔对我最好了。’从搜集的档案中,这点已经表明这两个人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个变态还真说得出口呀,这人是不是有恋父情节,他们要是一起生活的话,为什么他叔叔会死掉呢?能杀掉全村人的男人,居然脑袋被那么轻易割下来了。”
“临时解剖结果已经拿到了,霍岢昉胃里残留有人肉。那个家族的力量来源就是‘吃’,为了维持那种全盛状态,‘吃’这一条件是必不可少的。或者霍岢昉他像当时霍佟一样发生了什么事,把身边的人杀掉了。虽也不是合情合理,但是缺乏证据的我也只能作出这样的推论。”
“果然是很变态的家族,什么不吃,偏偏选择吃人。”
芝惠没有立刻继续两人间的对话,她离开座位,从柜子内找出另一叠文件。
“每年都有下落不明的人和这个男人有关。警方以作案动机不明,没留下证据,没任何共通特征,没目击证人,作为普通人口走失来处理。这是固定规律,不吃特定的食物,就无法满足,吞食人类的异种人,停止了‘吃’这一活动,对他来说不可能。而他对食物也已经变得很挑剔,在他随身的笔记上,写着:老人的肉太松弛,没有弹性。男人的肉太硬,吃起来太辛苦。正常人无法认同的感想,却形成他的指标,之后食物的首选就演变成年轻的女孩子和小孩子。”
龙星似乎已经对这件事提不起什么兴趣,便打了个哈欠,把身子埋到被窝里。
“好讨厌写东西啊,芝惠你帮我写吧。”
“不行。”
“这几天耗费足够多的时间了,我要好好睡一觉。你就帮我写啦,拜托你了,好不好?”
对着唉声叹气的龙星,她又一次作出了坚定的拒绝。
“不管你怎么求我都不行,这是你第三次执行任务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晓得的菜鸟。”
“好困啊,不管了,我去睡觉了,至少等我醒来再写吧。”
“……快给我醒过来,今天之内要把报告上交。”
倒在床上的王龙星已经鼾声如雷。
Switch.P
“叮咚”持续的时间是否略为长了一点,听了无数次的门铃声已经反复响了十来分钟。时间为早上十一点多,耐性消磨得差不多了,爬下温床的我裹上外套,隔着门问道:“什么事…”
“罗刹。”
我关掉了门铃的电源,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
嘭嘭嘭嘭嘭嘭!!!
拍打的震动声,颇有黑社会上门追债的气势磅礴。总有一天一定要干掉这个家伙,下不了手我就只能搬家,不然这种滚滚翻腾的骚扰只会陆续送上。托着疼痛的脑门,憋住被一早吵醒的闷气,转动门上的开关,打开那扇阻拦入侵者的门。
单单一个星期内,这样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
还原了三天前的画面,食材,鲜花,笨蛋,麻烦的丫头。
能够做到利落杀害某些东西,但是却无法粗暴的对待看不惯事情,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一脚把他们踢出去就好了,不过想太多也没用,他们已经进攻到客厅了。糟糕的一天又开始了,拖上沉重的脚步,我直接往房间走回去。
走了没几步。
“现在都快一点了,你才刚起床呀,我亲爱的老友。你偶尔也早点起床去晒晒太阳,那样对你有好处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患有严重的光焦虑,别给我扯开话题了……你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又来干什么。”
“总之,午餐就拜托你了,东西我们已经买全了。”
欧阳光易伏在沙发上摆弄着空空如也的花瓶,枯萎的百合在拂晓回家时已经丢掉了。林宝儿将一束向日葵花递给欧阳光易,他顺手装进去了。向日葵这种植物不适合作室内观赏花,不知道这次这株植物又能残存几天,代替了百合花的向日葵,其结果仍然逃不过枯竭一途。我没有养花的习性,我遵从万物的原则,认为植物就应当到野外生长,勉强放在自家花瓶中,和看着邻床绝症晚期病人逐渐残亡,是一个道理,如果他们明白这一点就好了。暖色凋的花色不禁让我产生少许反感,视线内多了一样对比度强烈的东西,真碍眼。
美丽的花终须凋谢,欣赏得越入迷,所得的遗憾也就越大。
一大早就思考起阴郁的问题,一想这点就犯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暴发户的女儿指着手中的袋子,摆着臭脸对我说:“嗨哟,臭小子早上好,有鱼、有肉、有虾、有菜,麻烦你快点。”
“旷课很有趣吧,你今天来这里又是干什么的。”
“今天才没有旷课呢,我是光明正大地请假了。你不知道,我可是才刚从杀人魔的手中逃脱哦。昨天和爸爸妈妈在酒店吃完饭后,我被那个最近那个喜欢拐带女生的变态狂抓走了。还好昨天晚上那变态已经落网了,我也在不久前被解救了。嘢~”
比画着V字型胜利手势的林宝儿,显得十分兴奋,真的假的,遇上这种事还可以表现得如此开心……她也和神乙奈一样缺心眼吗??
遇到不幸的人们总会有意无意表露出自己的悲伤,但是我所认识的人里并没有几个这样的家伙,果然…我身边都是些怪人…
“没人让你说得那么详细,你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你和一清早跑来打搅别人睡眠有什么关系吗。”
“…笨蛋…笨蛋……笨蛋,你受伤了啊,让一个病人干活是不太好,不过就算你受伤也快去给我做饭。”
或许是手上的纱布过于明显,连大脑少根筋的他们都留意到了我惨兮兮的德行。
“罗刹,还真受伤了,看起来伤得很轻呀,又去打架了吗?今天你就迁就一下宝儿啦,好歹她也是刚脱离危险。”
“嗯嗯,前途差点就一片黑暗。”
我发觉他们的语气可是相当程度的轻佻,说什么才脱险,可是却一副不疼不痒的模样。如果是真的,他们也应该太乐观了。
败给他们的任性了…会担心未来什么,说出这种话,果然还是个小鬼。还有欧阳光易那个笨蛋,好象和事老的德行,真是不知悔改。加上之前的仇,今天……
我拿出钥匙锁上出口的门,那两个人一看不对劲就立刻询问我要做什么,当然这个没有回答的必要性。
“那么说,你们两个挑这个时候上来,是为了品尝我做的菜吗?”
“笨蛋,知道还不赶快去做,我要吃西餐。慢吞吞的没点效率,这样的男人看起来最靠不住了。”
爱跟我作对的死丫头,她摊开双手,故作深沉,而那得意的微笑,简直就像一位充满了慈爱的老祖父一样。我只能如此感慨着。
“我觉得中餐比较好吃,罗刹煮的西餐虽别有风味,至少不是每次都那么成功,但是他特别拿手的是做些奇怪的料理。想得越多越饿,午餐就拜托了你,我也很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
欧阳光易一边点着头一边附和那个自称刚刚从虎口脱险的丫头,然后他们两个开始争执着要让我做什么菜。那两个人绝对有演小品的天分,机关枪一样的语言不断对我夹击扫射。
住在这的我反而变得没有发言权了,怪诞的早晨,还是应该说恍惚的中午。
用倦怠的手抓了抓头发,别过脸去,做那个应该不错。
说实话,没几个人咽得下那个。
“地狱咖喱,中午我们就吃地狱咖喱,如果没吃完你们别想离开这里……”
人要互相理解是很难的。
而对于我来说,我并未有理解他人的希望。
无论何时何地。
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呆在那里。
到最后也只有一个人。
多少无知的人会以为仅靠诚意就能与别人建立良好的关系。
但是倘若所完成的竟是背道而驰的联系,那可是多么大错特错。
关系的形成,一种是命中注定,另一种是自己订立的。
而正是那命运坎坷的交错中,多少个莫名其妙的人,是在我还弄不清情况的条件下与其出现羁绊。
腐朽的人生,其实并没有直达尽头的那扇门。
欣慰的是我几次都幸运地与我期待的死擦身而过,真是畅快呀,染成通红的杀戮里,明显地表露刻印在我内心的饥渴。
这是悲哀的欢乐。
有人说天堂是白色的,那么地狱就是黑色的吗?
如此狭义的对比绝对无可能诠释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恩惠。
单调乏味的天堂───
七彩缤纷的地狱───
哪个更让人向往?
我不知我走向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是,在平和的日子里,不过问呆在灰暗角落悄悄等待答案的我,羁绊内友人,正是他们,让我如此平静。
第二章〖白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