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江离觉得淑媚的背叛客观上来说救了自己一命,也救了其他很多人的命。因此当淑媚主动提出自己要离开时,他倒也没有多加阻拦。
“我们两清了,你走吧。”他放淑媚走时,是这么说的。
“小江,你倒还挺会做生意。”淑媚摇了摇头,只是冷笑了一声,“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了。”
江离很清楚她的潜台词是什么:这次大家都要面对韩坤这个疯子,那之前的敌对也就算了,就这么着吧,以后我再见到你们也装没见到。
于是他也用同样的一句话顶了回去:“是,我也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了。”
淑媚也很明白他的潜台词是什么:这次我没刀没枪,欠了你的人情,放你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吧,以后你我再相遇我就当没遇见了。
双方心照不宣,就此别过。
“我说,老江,这样不会放虎归山吧?”刘柏还是显得有些不安。
江离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很想斩草除根显示一下你有多残忍吗?”
不等刘柏回答,他便向着刘柏解释了他的想法:“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她在本地帮派中看起来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得上几句话,这次放她走,或许这一带残存的帮派势力就不会主动来招惹我们了。”
听完这些,刘柏也露出了些恍然之色,点了点头:“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希望如此吧。”
江离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如果我们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在意他们的看法,不是吗?”
说着,他拍了拍手,把周围的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大伙们,是时候商量一下,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这一次,当江离再次提出前往医院时,没有人反对了——江离今晚的表现他们有目共睹,任谁也不会相信江离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带着大家前往险境。今晚江离表现出的视死如归的风采,已然震撼了他们许多人,也让他们重新树立了一个认知,即,江离是一个他们可以信任的,无私的领导者。
就连一直和江离不对付的周三三,虽然有些不忿,也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老老实实地和其他人一起投了赞成——她可不想再遇上帮派分子,然后再挨上那么重的一记耳光了。
环视周围举起的密密麻麻的手,江离的脸上也不禁显出了一丝微笑:“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明天就动身前往医院,大伙现在可以收集一下物资,准备带走了。”
“那么,老凌,还有邵云,你们是比较习惯单独行动的对吧?”江离回过头,向着两人确认道。
“那么还是有件事得麻烦你们了……”在得到二人的肯定回答后,他便开始安排任务了,“辛苦你们一下,为大家侦察前往去医院的道路,可以吗?”
“没问题。”凌维微微颔首,“医院目前看起来应该还在军人和警察的手上,没有失陷。我会想办法和他们接上头。”
……
第二天起来时,按照前一晚的商议,凌维已经离开了,去为队伍侦察这一带的道路情况。而江离,终于将要带着大家踏上前往医院的旅途。
很快队伍的结构就确定了下来,几个拿枪的家伙分别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和最后方,将其他没有武装的同学保护在中间。
江离端着那支猎枪——那是原本是属于韩坤的大杀器,众人一致商议后,便把它交给了会使用枪械的江离,他沉默着走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前方的刘柏摆弄着分给他的手枪。
“我来。”江离看了一眼,把手伸向了刘柏。
“不不不,没事,我就是好奇这玩意怎么用。”刘柏大大咧咧地把步枪往肩膀上一扛,“就按着军训时教官说的那样搞,就行了?”
“差不多吧。”江离点了点头,“不过我不希望我们有任何人出事,明白吗?”
“明白,我老爹老娘估计还指望着我活着去隔壁梁川市见他们呐。”刘柏咧嘴笑了笑。
想起生死未卜的父母,江离的心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端起猎枪,向外走去。
在他的头顶,再次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江离静静地看着那个小黑点再次掠过天际,半晌,才再次开口。
“走吧,我们去小店看看。”
到小店的路并没有多远,路上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危险,但是这条曾经熙熙攘攘的美丽校园小路上,现在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
江离越是往前走,越是感到心中愈发的沉重,仿佛有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透过了小卖部的窗户,江离可以看到正有几个呆滞僵硬的面孔贴在窗户玻璃上,看着队伍从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快步路过。
刘柏顺着江离的目光看去,当即一惊,想要举起手枪射击。但江离用手按下了他的手枪,摇了摇头。
“小卖部的门是关的。他们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没必要。”
往前走,又一栋教学楼进入了他的视野,一样的结构,一样的安静,甚至它的一楼教室,也有几个脸上布满了黑线的狰狞面孔正呆呆地贴在玻璃上,目送着他们离开。
江离回头再次望向自己的教学楼,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与嬉笑,江离这才发觉这栋楼已经像极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没有了活力,只有死寂与血迹充盈其中。
继续往前走,是实验楼。它厚重的木质大门紧紧地关着,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僵硬地在门口徘徊着,它左手持着一面沾满了血迹的防暴盾,右手则是空荡荡的。
而一根镇暴棍正忠实地实行着门闩的职责,将门紧紧地从外面锁住。
那个丧尸转头看了过来,走在队首的顾清墨看到了它花白的须发,和他身上那破破烂烂打着补丁的保安服……
“这是……看门的老李头啊。”顾清墨轻叹了一声。
老李头发出了一声低吟,摇摇晃晃地开始向着队伍走来——
顾清墨最终还是拿稳了手枪开始瞄准,一旁的张文轩则是紧紧地握住了防暴盾,以防他一击不中,让被激怒的老李头扑上来。
砰!
老李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颓然地靠着大门缓缓滑了下去,在门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血迹。
而在他的身后,大门突然猛地向外一凸,又是一凸,像是有什么正从里向外冲撞。但是那根镇暴棍牢牢地闩住了大门,让里面的东西终于没能冲出来。
“老李头,就这么没了啊……”
张文轩感慨了一句,语气中有唏嘘,也有对故人的哀悼。
只有天知道那个和和气气的看门老头,在那个混乱的夜晚,是怎么以一己之力阻住了整栋楼的丧尸的。
靠坐在门上的老李头犹然睁着眼,他的眼中倒映出一双双正在迈向前方的脚。
最后一双脚停了下来。
江离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这片死寂的校园。
除了死寂,别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