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顾清墨正不耐烦地踱着步。
他远远地就看到,走廊里有三个人影正推着一辆推车向他走过来。
但顾清墨记得,明明只有两个人去药房了。
三人走到近旁,顾清墨才看清多出来了一个女孩子,她的面容清秀昳丽,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垂在脑后,眼眸如同两汪清泉,却也不时会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怎么,邵云回来了?”
“她躲在药房里,遇到我们了。”江离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他的右脸还在火辣辣的疼,大概是肿起来了。想到这里,江离又狠狠地剜了一眼邵云,却看到邵云正盯着他的脸,努力地憋着笑。
再转过头去,江离尴尬地发现,周围人全都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他的右脸。
该死,这帮家伙,怎么都在看我的右脸啊?他绝望地在心中喊着。
“呃,我明白了,但是你的脸……”顾清墨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药房黑,我不小心碰到药架上了。”江离没好气地把顾清墨的询问堵了回去。
邵云“噗嗤”了一声,她努力抑制着自己冲出去狂笑的冲动,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江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江离这种色厉内荏的态度,反倒让邵云笑的更加灿烂。不过她还是勉强绷住了脸,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江离不依不饶,还要追问下去。
“我刚刚在药房……嗯,找了个沙袋,发泄了一下。”
“噗嗤!”这回轮到顾清墨了,他算是彻底听明白发生什么了。
“老顾,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刚刚听到了一件高兴的事情。”顾清墨看了看邵云,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不,不是。”顾清墨感觉自己憋的快要抽筋了,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江离身后的邵云终于绷不住了,扶着小推车狂笑起来。
“你们两个,欺人太甚,我忍你们很久了!”江离忍无可忍地吼道,“你们明明一直在笑我,压根没停过!”
然而笑归笑闹归闹,顾清墨还是告诉江离,已经有同学去其他的楼房勘察过了,目前只有去住院部的人还没回来,而其他人带回的消息也并不是那么好。
“你是说,没见到怪物,也没见着活人?”
“是,所以我们打算再等等。”顾清墨说着看向了大门左手边的住院部大楼。
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忧色:“我总感觉,这地方的活人,不止我们。”
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停在住院部墙边的一辆轿车上,只听见轿车疯狂地鸣着警报,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分外刺耳。
江离目瞪口呆地看着鲜红渐渐从车顶流下,只能说出一个字。
“操。”
住院部,三楼楼梯间内。
三个男孩老老实实地双手抱头,跪在墙角,他们一个个都被枪指住了脑袋,只好忍气吞声地接受安排。
而他们的身后,两个精壮男人,一高一矮,正忙着抬起一具浑身殷红的尸体。他们的手腕上都纹着红色的浮夸龙头,只不过在衣物的遮挡下一闪即逝。
不对,他们抬的并非尸体,应该说,是一个被打得半死的男生,甚至连他的双手的指关节,也全都被扭曲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咔——
窗户打开,重伤的男生被粗暴地放置在了狭窄的窗台上,男人轻轻地一推,他便消失在了窗口,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疯狂的汽车警报声。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个纹身男人持着步枪,如影子般护在他的左右。
他用双指把烟送到了嘴边,美美地吸上了一口,回味了良久,才吐出了一缕青烟。
“现在,你们可以说了吧,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男生们都是从小过着安逸和平的生活的,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们倒是想说,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
“嘁,一群孬种。”光头男子不屑的嗤了一声。
他用夹着烟卷的手指了指旁边的门:“我数三二一,谁要是敢不出声,就丢进这门里头,这里面有三只那种玩意儿,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了吧?”
“三!”他说着吐出了第一个数字。
“大哥,大哥,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只知道有二三十个人啊!”
“真的没数过啊,就知道有二十来个人啊!放过我们吧!”
“呜呜呜呜呜,我不想死,我真的不知道啊呜呜呜呜……”
光头男人满意地看着他们,指了指那个正在嚎啕大哭的男生:“他不说,拖进去喂了吧。”
“别,别——”
一个精壮男子把那个男生拖了起来,打开了旁边的门。
然而,刚刚推开门,一道黑色的影子凌空而来就扑到了他身上——
砰!
高个儿精壮男子反应很快,在那影子把同伴扑倒的那一刹那扣动了扳机。
但这一枪并没有结束那怪物的疯狂,它肆意地撕咬着身下的猎物,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矮个儿男子现在只剩下了惨叫的份。
高个儿精壮男子如同癫狂了一般地扣动着扳机,直到打空了手中步枪所有的子弹,而躺在地上的怪物和矮个儿男人,早就被一块打成了筛子。
他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看向了门里的走廊。
咔,咔,咔。
一阵撞击声后,一扇门倒在了走廊里,两只怪物走出了病房,转头也看向了高个儿男人。
咔,咔,咔。撞击声没有停下,如果你仔细听,你会发现,它们并不是从同一个病房中发出的!
一扇又一扇的门倒下,一只又一只穿着病号服,或是穿着白大褂的怪物,从门中低吟着走出,刚刚还只是零零散散地散布着三只怪物的走廊里,瞬间已经被病房中走出的怪物们挤满。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了呆立在原地的高个儿男人。
高个儿男人想跑,但他的腿像是被牢牢地钉在了地上一般,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头儿……?”他转头看向了还坐在椅子上的同伴,“我……”
他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只怪物便凌空扑来。而这只怪物与其他怪物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指甲,已然化作了锐利的爪刃。
它优雅地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让爪刃轻轻地划过了高个儿男子的喉咙。
高个儿男人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满脸不可置信地跪倒在了地上,而那怪物就落在了他身边。
它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的护士服已经残破,遮掩不住它柔顺的身体曲线。脸上的血迹也无法遮掩她美丽的脸庞,然而指尖那锐利的爪刃,和那睥睨一切的气势,却让它看起来不像一位感染的护士,而像一位女王。
一位,怪物的女王。
砰,砰砰砰!
光头男人身旁的两个纹身男人端起了冲锋枪,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团又一团的血雾从那女王身上腾起,子弹的冲击力让她显得如同一株在海浪中飘摇的海草,把她推到了她身后的白墙上。
怪物颓然地靠着墙坐了下去,在墙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光头男子看着她的尸体陷入沉寂,微笑着弹了弹烟灰。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又一只怪物扑到了他的视线里,而在它的身后,又是好几只怪物连滚带爬地摔进了楼梯间,有些扑向了还跪在角落的男孩们,而更多的怪物,转头,看向了同样愣在原地的三个男人。
“快跑!”光头男人的反应很快,他立马丢掉了手中的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但是怪物比他更快。
纹身护卫的冲锋枪仅仅扫射了零点几秒钟便哑了火,一个纹身护卫刚刚拔下空空如也的弹匣,就已经被集群扑上来的怪物扑倒,而另一个纹身护卫眼见已经有怪物想他扑来,便把手中冲锋枪随手丢开,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扑上来的怪物虽然没有它的前辈那样锐利的爪刃,但他的指甲还是直接戳入了纹身男的眼睛中。
砰!砰!砰!
眼前一片黑暗的纹身男人只能胡乱地开着枪,但他很快就被怪物的潮水推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发子弹已经打空,纹身男已经感到了一团什么东西压到了他的身上,狠狠地撕开了他肩胛上的皮肉——
光头男人已然听到了身后护卫的惨叫,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下了一段楼梯。
“应该来的及……”他暗自思忖着,有自己的手下给自己垫背,他还是蛮有把握逃出生天的,毕竟这里是三楼,他只要跑出这栋建筑楼,外面就是自己人,应该就安全了……
只听得背后一声低沉的呻吟,随后,他的背上便突然无端地生出一股重压,一瞬间,光头男人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无助地扑倒在了台阶上,还未等到他做出任何反应,锐利的尖牙就已经刺入了他的皮肤之中。
当脖子上的剧痛传来,光头男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无穷的惊骇,和将死之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