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和刘欣怡坐在淮州第一医院等候厅的长椅上，因为还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医院显得有点冷清。
壹以上厕所为由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刘欣怡则一个人在医院里搜集线索。
“姐姐，最近工作怎么样，似乎今天医院里有点冷清呐。”刘欣怡向前台小妹搭话道。
“哎，可不是，自从9月1号以后，就没一个来就医的人，别说急诊了，就是普通的那些来买感冒药的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就最近那破事，搞得我们也提心吊胆。”
“就是张教授的事吗？”
“张教授是一部分，但据我所知，卢克教授才是主要原因。”
“嗯？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是一直找不到人说话，这位前台小姐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就9月2号，卢克教授来探望张教授，可那天医院都关门了，他是怎么进来的？小妹妹，我跟你说，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我很清楚院内没人了。”
“啊？难道是鬼吗？”刘欣怡两眼放光道。
“咦!小妹妹别说得这么可怕啊!不过说起来，昨天我复工时，发现啊……急诊室门前院长脚底下有根手指!”前台小姐故意做出狰狞的表情说道。
虽然看到这么娇小的女孩子，她本意想以大人的姿态吓吓她，但很快就发现刘欣怡根本不害怕，甚至有点想笑，她心平气和地问她:“然后呢？”
她瞬间觉得十分扫兴，摆了摆手说道:“其实，那玩意儿是生物实验室掉落的人体手指模型。本来我是想提醒院长的，不过院长却没怎么注意，把那东西踢进了下水道。”
“……嗯，知道了，谢谢姐姐。”
第一个线索——被院长踢进下水道的手指，那真的是模型手指吗？
刘欣怡来到急诊科，这里的消毒水味要比其他地方更浓，不过刘欣怡打开她的赛博眼镜，分析空气中的成分，除空气占多数的氮气和氧气，极少数的次氯酸钠，还有似乎留存有一定量的亚铁血红素，但最近并没有前来急诊的人……
刘欣怡利用赛博眼镜搜查各处的成分浓度，其中亚铁血红素浓度留存最高的是急诊室门前。
除此之外整个楼道中还有一种未知的元素成分，她的赛博眼镜居然完全分析不出，明明整个银河系大部分元素都能分析得出。
刘欣怡从系在腰间的小包中取出一支特殊试管，用特制棉签在急诊室门口提取了一些成分样本。
“小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名看起来像清洁人员的大妈拍了拍刘欣怡问道。
清洁大妈一身的防护套装，裹得十分严实，这个清洁人员基本无用的时代，能看到清洁大妈也是十分罕见。哪怕只是普通的乡镇医院都大多实现了全AI化。
“额……来探望我原来的……男性朋友。”
“要探望去人民医院吧，大部分急诊室患者都转移到了人民医院，你没收到消息吗？”
刘欣怡摇了摇头。
“哎！这院长，信息获取错误就算了，连通知都没做到位。前天还让我过量喷洒消毒水，你说怎么搞的？这世道，那院长不是好东西，绝对收了钱，昨天早上我就看到了他手上捧着一篮坏掉的水果，你说连我们这样的穷人都不会送人坏水果啊！”
“消毒水超标和坏水果？那个，你是在哪看到院长的？”
“精神科附近吧。”
刘欣怡用赛博眼镜搜了搜淮州第一医院工作表和各科室地图。前台小姐与清洁人员工作时间相近，要去精神科最近的路线是经过急诊科。
“那阿姨知道那一篮水果是要送给谁吗？”
“不知道，不过今天我在精神科楼道垃圾桶里发现了烂水果，恐怕是被院长丢了。”
精神科是张教授所在科室，住在201号室。
刘欣怡谢别清洁阿姨后，拄着拐杖通过楼梯来到二楼。201室位于二楼最深处，一直开启着空气成分分析系统的刘欣怡也发现这里的亚铁血红素和未知元素成分比其他地方更浓。
刘欣怡朝着201室看去，那里的血腥成分最浓烈，且至今仍在变化，但那里被封锁了，201门外被电子锁层层锁住，恐怕要拜托一些技艺高超的黑客应该才能开启。
刘欣怡还是决定向201室走去，虽然现在她无法进入那个房间内，但她做侦探毕竟从初中做到了大学，有着八年的侦探经验，灵敏的侦探直觉告诉她继续向前探索。
在靠近201室后，一股阴森的感觉油然而生，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继续靠近那扇门。
当然，她的目标是垃圾箱，箱子内仍然保留着腐败的水果，她从包中取出一副淡蓝色纳米技术手套，轻轻取出几个烂掉的水果。
它们的腐败程度差不多，但大多数在某一小块地方的腐败程度要更加严重。这里面的水果大多是苹果，苹果这样的水果不可能这么快就氧化，除非破了皮。
而在201室门前的地上就残余着微量果糖、苹果酸之类的成分，如果仅靠普通侦查设备根本查不出来。
刘欣怡思考着线索之间的联系，抛开其余干扰因素，她将自身代入探友者视角。
她在脑海中绘制出这样一幕场景:买了一篮水果去探望好友，开门的瞬间发现好友被奇怪的凶器杀害，惊慌失措水果掉落在地，凶手追着自己跑出去。
那么疑点就出现了:首先，卢克为何没有收到相关消息？其次，那个凶器究竟是什么？再者，这些与医院有什么联系？最后，为何撒谎？
为什么？怎么行凶？谁是凶手？
刘欣怡感觉张教授的死并不简单，而要查出卢克教授死亡的原因，调查张教授的死因便是切入点。
刘欣怡怀疑的人有三方:推脱责任的林家，院长本人，她的委托人壹。
抛开卢克教授的死，林家将张教授的死定性为自然死亡，对这里发生的事进行封锁，将事端责任推给替罪羊，这其中可能有防止社会骚动这一目的，但不排除本身由林家自导自演这一可能性。
而院长，她也不能排除院长与张教授有过节这一可能性。
壹的话，她得到那张求救信的时机太碰巧了，而且纸上的谜题明显不是一般人能去解开的。
而如何行凶的呢？应该与那个检测出来的未知物质有关。
不过要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还是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欣怡从包中拿出自己的小笔记，翻开前面的目录，上面分门别类记载着一些怪异事件，时间可以追溯到五年前。虽然如今科技发展到完全不需要纸质笔记，但她还是离不开它。
与张教授相关性较大的在于新伦回归者。除第一届探索者以外的所有人要不就是回不来要不就是陷入疯狂，张教授也不例外，而陷入疯狂者没过多久就会死亡。由此，民间产生了众多都市传说，认为这是新伦的诅咒。
疯狂者的死亡原因多出蹊跷，媒体给出的理由并不服众，而且历代理由竟然都惊人地相似。疯狂者的死亡地点多在自家、私立医院。
刘欣怡轻轻吸了一口烟枪，淡淡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大脑。
新伦的都市传说中，有人传存在一种烂泥般怪物会在夜间出现并吞噬生人，曾有目击者捡到过断指，第二天目击者陷入了疯狂。
日本生物学家山岛里邦彦在疯狂时记录下一段诡异的语音，其中只有嘶哑的低吼声与进食的咀嚼声。这位学者同样是新伦的回归者，由于语音过度诡异甚至造成社会恐慌，日本政府不得不出面遏制相关消息流传。但更诡异的是，政府刚打算出面时，网络上的相关信息就如同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
刘欣怡从中提取了些关键词，新伦、疯狂、断指甚至……可能存在的怪物？刘欣怡并不怀疑怪物的存在，科技的高速发展、知识大爆炸时代的突然降临导致世界各地遍布疯狂科学家，他们像下水沟的老鼠般恶臭，暗地里实施活人实验。
但遇到障碍就把怪物拿出来说事，这可不是合格侦探作风，一个合格的侦探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抓出真正的凶手……刘欣怡不知怎么想到了这句话，这句不断激励着自己但又如同噩梦般缠绕着自己的话语，每当想起这句话她都会想起那天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时的场景。
刘欣怡摇了摇头，把杂念都抛到脑后，在太阳下山前，她还可以继续搜集一些线索。
“你是谁？”一名白衣中年男子从电梯缓缓走来，他是这个医院的院长。
“我是来探望我将死的男性朋友的，不过似乎没注意到他已经转了院的消息。”
“哦？”院长看着刘欣怡的右腿以及她腰间的小包，冷冷一笑道，“呵呵，那你知道你那朋友转到了哪院吗？”
“……转到了市人民医院，等会我就打算去探望他。”
“是吗？那祝你的朋友早日康复。”
“谢谢。”
刘欣怡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继续探索下去了，那个院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对劲，身边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磁场扰乱了她的赛博眼镜。最终，她还是决定暂时先回去整理线索以及鉴定搜集到的样本。
只是……这点样本或许不太容易鉴定啊，虽然清洁AI机器人最近没在医院行动，但样本毕竟只存在于空气中，准确性随时间消散得所剩无几了。如果能找到更加直接的样本就好了。刘欣怡这样想道。
“等等……那边是……”
离开时，她感到浑身不自在，那个院长一直在盯着她。
……
回到事务所，刘欣怡仍心有余悸，那个院长太古怪了，她曾经见过这个院长，但这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的院长仿佛换了个人，他的眼睛不像人类的眼睛。
“刘欣怡小姐？”壹拍了拍愣神的刘欣怡。
“啊？咳咳，叫我欣怡就好了，怎么了吗？”
“你一直在看着试剂管，是有什么心事吗？”
“也不算有……只是抱歉，你的委托还需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呜嗯，没事的，我不急的，不过如果刘欣怡小姐有什么是可以向我倾诉的哦。”
“啊哈哈……也没什么事……啊对了，你有什么想喝的吗？我去买些回来。”
“喝的吗？呜嗯……我想喝宝丰红茶，我们一起去买吧。”
“啊？宝丰……吗？”
刘欣怡没想到壹想喝的是这个，她本来是打算瞒着壹一个人去淮州警局，而宝丰红茶专卖店就在警局旁边。虽然这是很令人高兴的事，但壹想陪自己一起去买……
怀疑委托人固然不好，但自从那件事以后，她深信对任何人都必须保持一定的怀疑，否则迟早会被背刺，她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那个……”
“呜嗯，不过我今天还要回去收衣服，今天还是算了吧。”壹笑道。
听到这，刘欣怡瞬间松了口气。
“刘欣怡小姐，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抽了口烟枪，用薄荷味刺激着中枢神经，微闭着双眼，她感觉到，这次案件所涉及到的阴暗面是前所未有的……
……
“这些样本根本不能匹配出合适的人。”穿着警服的御姐说道。
“果然如此吗？”刘欣怡看着手中的报告自言自语道。
“……倒不如说样本的杂质太多干扰了系统判断，唯一能确认的只有苹果样本上确实有卢克教授和院长的指纹。”
“算了，我来的目的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个，我想问问张教授的死案和卢克教授的死案你们调查组是怎么断案的？”
“……在我们刚得知这两件案子时，案子就被局长压了下去，他说另有安排。还没过多久就宣布了断案。”
很明显有个庞大的势力在背后操纵这个案件，这么想林家的嫌疑也越来越大，如果真是他们，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教授和卢克教授的死明显是他们的损失。
“真是，最近淮州的伤人案怎么越来越多了……”一名样貌清秀年轻男子抱着山一样高的文件晃晃悠悠地来到办公桌前。
御姐嗅了嗅男子身上的气味，眉头紧锁道:“林空响警员，你又去调查伤人案了？”
“啊？那个……没有……啊？”
御姐不知不觉从男子兜里取出了一把手枪状武器。
“那这把射线枪前的血渍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
林空响看起来十分坐立不安，刘欣怡以前没有在警局里见过他，但他的姓氏以及射线枪前的血渍提起了她的警惕心。
“……昨天凌晨四点的新湖区恶意伤人案，那个保护了小学女孩的英雄警员是你吧？”
“……啊哈哈，大概是吧……”林空响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笑道。
“……”
“那个……江姐？江小月姐？”
“林空响警员，擅离职守，记严重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啊哈哈……那个，江姐，这位是？”
林空响看着比自己还矮的刘欣怡，他来警局的时间并不长，不认识刘欣怡也很正常。
“她啊，她是……”
还没等江小月介绍，刘欣怡便抢先一步回道:“你好，我叫刘欣怡，是江小月的青梅竹马，请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