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许

作者:陈谦怀 更新时间:2022/1/29 3:14:57 字数:2789

“喂?是齐老师吗,还有多长时间到?”台下粉丝已几乎抓狂,不时地传来刺耳的尖叫。“郭总,你再等会儿,也就20分钟。”这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准确来说是北京。貌似一切娱乐性的活动才刚刚兴起。

郭靖岳刚要骂,突然止住了。说实话的,他怕这些歌星。“好,好,您慢点开。”电话断了,郭靖岳不知所措。郭靖岳这个职业,好听点说叫经纪人,要是人家不肯赏脸,就叫“穴头”,郭靖岳到后台点了根烟,叹道“这办演唱会,最累的,不是明星,是他妈的穴头。明星晚到,观众骂我,我又不敢和明星发火,观众不到明星骂我。这世道,装孙子的事儿全让我给干了!”外面一阵鸣笛声响起郭靖岳赶忙收起怒色,慌慌张张迎了出去,明星也不搭话,上台开始演出。观众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荧光棒像星河般挥舞着。郭靖岳搬了把凳子,坐下了“我也真是不明白了,怎么观众就这么愿意为他们抓狂。”昏昏沉沉的,在喧嚣中,郭靖岳睡着了。

再醒时,演出已经结束了。郭靖岳打了个招呼,开车回家。郭靖岳的家是个小平房,说是危房也不为过分。当穴头他挣了不少钱。可无论谁劝他始终住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走进家门。他浮躁地抽掉领带,站在镜前打理起来。他看了看墙上的烈士证,五十年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满门荣光”。郭靖岳的爷爷叫郭南青,是位国民党军人。

远处的炮火声隐约能够听到,天空早已蒙上了灰幕。很显然,不是天气所致,而是被硝烟熏黑的。“走!”郭南青推了一把参谋长。“带上阿敏她们!”这是宜昌大撤退,郭南青奉令领着一团人阻击日军。山头上,平地上,黑压压全是日军。郭南青被打得只剩一百人出头了。阿敏和郭南青一起长大,是位富商的女儿,俩人青梅竹马。参谋长一一含着泪,这个负伤过无数次的男子汉竟也坚持不住了。“军人,矫情什么,我是让带阿敏她们走,没让你自己走,滚啊!”参谋长还是没有让泪花滴下,带着十几个人连忙后撤。郭南青顶上子弹,刚要冲锋,只听身后一声炮响,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能听见鸟儿煽动翅膀的声音。郭南青猛然回头,只看见十几人的尸体。“阿敏'!”郭南青像疯了一般,他想跪下,想嚎啕大哭,可他没有,简直是鬼使神差。郭南青又一回身,吼道“刺刀!”他脚下踏着日寇的尸体,紧张的注视着冲上来一个敌人。“砰!”郭南青挥了挥刺刀,几十人同时向铺天盖涌上来的日寇冲去……

郭南青和十余位兄弟活了下来,转战到后方,被高级将领接见。他要求再给他五百人继续抗争。可上级只是摇了摇头叹道“南青啊,我们的情况你应该很了解,鸽派的势力很大。”所谓鸽派就是主和派。“为什么!”郭南青像是在埋怨上司,又像是在埋怨自己。他的一腔热血凝固了,他快步走出屋去,伴随着沉闷的摔门声。“哎”上级只是叹了叹气。

无奈之下,郭南青又招了一百多兄弟,一次偶然的机遇他遇到了**,在一位先进党人的引领下,他和手下的兄弟被改编成新四军。在崇山峻岭中伏击日军。转眼间时间到了1945年,抗日战争接近尾声了,可是国共之争却日益尖锐。郭南青实在想不明白,当初大家都是为了抗战,怎么把日本赶跑了同胞间却剑拔弩张,终于双方不再遮掩都拔出剑来,成王败寇,决一死战。郭南青所在的部队自然也遇到围剿。就在一年前,在政委的介绍下,郭南青认识了奶奶,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一起。奶奶深爱着爷爷,可是爷爷还是忘不了阿敏,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阿敏。她们的爱情并不快乐。刚在一起几个月奶奶便有了身孕。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郭南青的部队遭到袭击,战士们奋起反抗,可无奈敌人是他们的数倍。“走!”郭南青向政委喊道。眼前的这一幕,让郭南青想起了当年,与阿敏分别时的场景,刻骨铭心。政委只是淌下两行热泪,就带着奶奶和几位战士走了,好像一切就是当年的翻版,只不过日寇变成了同胞,深爱的人变成了不爱的人。从那以后,奶奶便再没见过爷爷,苦苦等待只换来了无穷的思念。直到有一天,一张烈士证被送到奶奶手里,爷爷在南京战役牺牲了。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那天起,这张烈士证便被一直贴在了墙上。奶奶哭了两天两夜,不知爷爷可曾为奶奶哭过。当时的爸爸,并不能理解为何奶奶如此伤心,他只是在一旁看着。

多年后,爸爸也参了军。1972年,郭靖岳出生了。郭靖岳上高中时没少违反纪律,和大学失之交臂,爸爸本来想让他当兵。可毕业前和同学打架,脸上留了道疤,军队不收,爸爸痛骂了他一晚上。他一气之下就借了点钱,背井离乡,来到北京,想混口饭吃。可他感到偌大一个京城,却没有他容身的地方,无意间他发现一个新兴的职业——穴头,于是他就当上了穴头。他有妻子,不过三年前离异了,没人知道原因,每当有朋友问起时,他总是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郭靖岳站在窗旁,阳光从斜角洒下,一只金龟子在窗外震着翅,时起时落。“我不正像这金龟子吗,无依无靠,每天哭着,笑着,活着,也累着,时时刻刻努力着,就为了那该死的钱,时起也时落,飞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追求着什么,爱着的人抛弃我,不爱的人冷落我,我的身旁全都是人,可我只能感到孤独,想着他点了一支烟,火星奋力挣扎着,可还是熄灭了。他突然想到了高中同学徐颖,是北京市公安局现任刑侦处处长,他笑了,那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夜幕降临他躺在沙发上,睡去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郭靖岳被惊醒了,开门一看,原来是送报纸的。郭靖岳刚关门,便感觉不对,喃喃自语道“我订的那家报纸的工作人员制服是红色的,为什么他穿的是黄制服?一定是送错了。”他回过身打开门喊道“喂,送错报纸了。”可是那人已经走远,并没听到“算了,凑合看吧。”这一份送错的报纸,在未来的日子里,改变了他的一生,世界上的很多事有时说不清,道不明,毫无征兆的一件小事,往往是阴差阳错的开始,谁也无法预知,无法改变。郭靖岳坐到沙发上,开始看报纸,其实他并不喜欢看报,他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分散注意力。他感觉看报时就像是散步、放牧,悠闲自得,不需向任何人解释,向任何人献媚。

刚看了两三行他便屏住了呼吸,只见大标题上写着“财政局长涉嫌贪污被捕,处长叶某等人同受牵连”郭靖岳的前妻叫叶绍霞,在财政局工作,两人的婚姻很幸福,他们都很庆幸彼此的相遇,彼此的一见钟情。但往往宁静预兆着暴风雨的来临。

三年前,叶绍霞给了郭靖岳一纸休书。郭靖岳愣了,几分钟时间却恍然隔世。他想竭力地狂喊“为什么”可是声带却发不出声来。叶绍霞垂下头也默默流着泪。背井离乡时都没哭过的郭靖岳终于哭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既然我曾经爱过你,那你现在要走,我无话可说。”

于是郭靖岳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他感到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爱妻要提出离婚。郭靖岳不像其他人,分手后一直哭,他只是三天没吃一口饭,后来听说叶绍霞当了处长,他很为她高兴,只是她再也不属于他,每当他想去找她时,他总是对自己说:“相见不如怀念。”郭靖岳的脑海里顿时想起了妻子,紧接着他的思绪变得像乱麻一般。他的心情很复杂,这才叫真正的百感交集。

“我想好了,我要一直等她出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